第三十九章

沒想到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幕,聞人臻摟著她的腰,姿勢親密,她還抱著孩子,很像是一家三口,而自己比較像是個外人。

就這樣看著,看著,身上一股鈍鈍的痠痛,漸漸從周身泛起。

當理智歸順回來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聞人臻的報復。

他想要報復自己,於是借小昕來報復自己。

在將豹爪伸向冷氏的同時,他為他自己博取到了時間,想要搶走小昕。

這個男人,是陰險狡詐的,喜歡把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冷天澈眸色一凜,他察覺到了小昕身子的不自然。

靜默了一會兒,他抿了抿唇,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小昕,我找了你很久,沒想到你帶孩子不告而別,來這了,是怕我擔心嗎?」

他的聲音非常有質感,語調也悅耳,浸潤了清爽的涼意。

季璃昕頭痛欲裂,這下她騎虎難下,幸好母親的聽覺遲鈍,沒有察覺異樣,不然還真難以解釋。

不能讓天澈進來亂說話,不能破壞母親心中自己的形象。

聞人臻又沒有絲毫放過自己的跡象,她神色淡然,眸子轉了轉,倚著他的身子,站端正起來。

這一點,他倒是沒有阻止自己。

她凝視著他,她習慣了隱忍,不動聲色地將孩子往他懷中一塞,「抱著。」

她冷聲吩咐道,他大概還沒意識過來,雙手倒是主動,將孩子給抱著了,她趁機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因為雙手抱了孩子,一下子忘記了騰出一隻手來抓她。

她如一泥鰍,敏捷地從他的腋下鑽了出來,卻朝著病房裡的人大聲地道,「媽,我出去會兒。」

轉身離開的時候,她偷覷了一眼那個自作自受的男人,他稜角分明的那張臉已經開始扭曲,有些駭然。

這一刻,她倒是放心將孩子丟給聞人臻的,在醫院,他是玩不出什麼花招來的。

再說,他再陰沉,她直覺相信他不會對孩子下毒手。

孩子丟給他照顧,是安全的。

孩子成了他的牽絆,他也不會追上來,破壞自己跟天澈的談話。

她,確實需要跟天澈好好談談。

經過天澈身邊時,她主動接過了水果籃,沒走幾步,瞧見了杜叔叔,便將水果籃給了他。

杜叔叔臉上盡是匪夷所思的神色,但是季璃昕知道此刻沒時間解釋,杜叔叔不會將這事告知母親的,這一點,她倒是較為放心。

冷天澈斜靠在路口的鐵欄上,右手肘擱著欄杆,指尖夾著一支菸,點著沒有吸,神情有些恍惚。

季璃昕站在他身邊,天澈的神色有些落寞,多了幾分頹廢的性感。

當煙燃到了一般的時候,他掐滅了菸蒂。

兩個人的心思,都在浮浮沉沉當中。

「小昕,」他忽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他扔完菸蒂的那隻手順勢搭在她肩上時,她竟然覺得微微的涼。

這樣的冷天澈,對季璃昕而言,是極為陌生的。

她睫毛顫了顫,慢慢地作著深呼吸。

她明白他這個動作,無關情愛,只是需要一種慰藉。

半晌,他終於開口,但是目光直視前方,並沒有看向她,「小昕,你跟他在一起了嗎?」

他這幾個字,說的極慢,說完之後,季璃昕發現肩膀有些鈍鈍的痛,他似乎不知覺地扣著了她的肩膀了。

他在緊張嗎?

只是這問題,也太過露骨了,而且太過突兀了。為何他會怎麼說?

「沒有。」

他沒有解釋,她也不喜歡多做解釋,簡單的兩個字,便是她給出的答案。

「那你不要見他行不行?」

語氣委婉了些,似乎多了一抹哀求。

天澈如此低聲下氣,她覺得有古怪,她是不想見他,可是每次都是他主動現身的。

若是真不見他,還是有些困難的。

她只能答應,「我不會主動見他。」接下來的三個月,若是他出現,她都是躲避不了的,畢竟母親那,若是他長久不出現,還真不好交代。

她眸色明亮,嘆了口氣,目光柔和地望著他,「能告訴我原因嗎?」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抬起手,想觸控她的臉,她微微偏過頭,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緩緩收回,到底還是聞到他指間淡淡的菸草味。

「我怕你受傷害,他的接近,不是善意的。」

他沉默,半晌才輕輕開口。

她瞪著他,胸口起伏不定。

他盯著她,覺得喉中緊窒,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沉默數秒,她終於淡然開口,「是因為你們互相憎恨的原因嗎?」所以,自己不可避免,成了聞人臻刻意接近的物件。

是啊,早就想到了,他這麼積極在自己面前現身,都是有目的的。

也是,那個男人,做事向來都是不擇手段的,之於他而言,只要能夠達到結果,過程如何,都不重要。

想象著聞人臻那張線條冷硬的面孔,季璃昕還是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冷天澈的表情,微微錯愕過後,忽然沉了下來,眸光黯淡,似憂似痛。

「小昕,他恨我,想要毀了我,他不會善罷甘休,我也不會任由他宰割,這是一場男人之間的戰爭,不管多麼殘酷,我都會迎刃而上,不會退縮半步的。我唯一的軟肋便是你,我不想你因我受到半分的牽連跟拖累。」

季璃昕看著他悵然的表情,聽出了他的語帶雙關。

他雖然沒有解釋得詳細,但是知道他還瞞了自己很多細節,他不想說或者說不能說的細節。

她微怔過後,隨即看著他淡淡一笑,「天澈,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真情跟假意,我能辨得出來,你放心。」

她手心,有微微的溼汗,說這話的時候,她還是多少存了幾分心虛的。

她能夠對很多人坦然說出這番肯定的話語來,但是若是物件換了聞人臻,一切尚待商榷,他的真心跟假意,又哪是這般好分辨的?

黑眸微凝,心微微糾結,季璃昕抬眸,並未迴避他的目光,儘管那雙攝人心魄的黑眸裡,藏著太多的情緒。

「小昕,孩子失蹤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一個人獨闖虎穴,要知道那是很危險的。」

從君威那多少知了些情,想到她一個人冒著那麼大的危險,他十分懊悔自己沒有及時發現,讓她一個人……萬一有所差池……他真不敢想象。

她的膽子,也真是太大了,綁票這可不是一般的玩意,她單槍匹馬出動,這勇氣連一般的男人都沒。

若是旁觀者而言,會誇讚她勇氣可嘉,他整顆心盈滿的是心疼,為她這一副單薄的身軀而心疼。

當時跟君威坐在誘惑酒吧裡,自己聽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握杯的手顫抖,指節泛白,君威不知道詳情,但是那幾個沒有辭退的保鏢,有一個酒喝多了倒是無意說漏了嘴,聽得自己膽顫心驚。

催眠。

沒想到她還會催眠,她到底什麼時候學的催眠?自己怎一點也不知曉。

原以為自己對她的瞭解最為透徹,如今看來,也許也不一定。

「天澈,這三年來,我總覺得我太過依賴你們了,我不想再給你製造困擾了,你也忙,你目前還是專心迎戰吧,聞人臻是個強大的對手,你若是稍有疏忽,都將會成為他攻擊你的漏洞。」

她頓了頓,又道,「天澈,一直很想說聲謝謝你。」

「傻瓜,」他寵溺地一笑,「你我之間,說謝謝真是太見外了。」

「天澈,你明知道你對我好是因為那一次遊樂園的疏忽,我一直沒有告訴你那一回我也是不想要那個孩子的,那孩子是個不受歡迎的人,你理所當然地享受了那麼久得愧疚,我都覺得快要過意不去了,我一直沒說我是一個殘忍的人,若是那個孩子沒有意外喪失,我也是想要將它拿了的。」

她開口,嘴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

這樣的季璃昕,讓他恐慌,她從未主動跟自己提及她的過去,這算是頭一次。

他以前,很渴望聽到她能夠主動提及他的過去,可是如今,他忽然不想聽,一點也不想聽。

「那些都過去了,不值得一提,也不是什麼好回憶的故事。」

冷天澈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什麼給蜇了一下,說出口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幾年了,他一直被她給深深地影響著,過著身不由己的日子。

他渴望愛與溫暖,但是卻無法命令她給予,只有陪在她身邊,等待她那一顆冰冷的心融化。

喉中梗塞,胸中劇痛,皆因為她那‘愧疚’兩個字,這兩個字綁縛了他跟她,其實,這兩個字從來都沒有成為過他的羈絆,但他卻從來沒有如同此刻這般憎恨這兩個字起來。

因為,過去,他在她生命中出現,確實剛開始是因為這兩個字。

三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