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小寶說的是實話,朝廷上下,哪個不知道韋小寶韋爵爺炙手可熱,紅得發紫?一個巡撫,巴結他尚且找不到門路,開口要兩隻何首烏,確實,他得乖乖地送上門來。掌櫃的卻不知道這些原委,見韋小寶像一個暴發戶子弟,大言不慚,他老於世故,也不說破,只是陪笑道:「憑客官的威勢,做這等事自然是手到擒來……」
韋小寶仰起頭、拖長了聲音,道:「我甚麼威勢啊?」掌櫃的乾笑兩聲,道:「這個,那個…·不過,小鋪確實有著不得已的苦衷,不能賣這何首烏啊。」韋小寶道:「你倒說說看,有甚麼苦衷?」
掌櫃的說道:「實不相瞞,小的有個八十四歲的親孃,身子一直是病病歪歪的,請了郎中看過,說是隻有千年人形何首烏非但能治好她老人家的病,救她老人家的命,而且延年益壽,長生不者。」
韋小寶喝道:「住口!八十多歲的人了,本來就不該活著,還要吃人形何首烏,還要延年益壽,還要長生不者,那不是成了老妖怪了麼?這等難得一見的寶物,不去送給十八歲的小佳人吃,八十歲的老妖怪還吃個甚麼勁兒?告訴你說,這人形何首烏,你賣也要賣,不賣也要賣,總而言之,言而總之,老子是買定了。」
掌櫃的故作一副可憐相,道「客官,實在要請你見諒!」
韋小寶冷笑一聲,道「實不相瞞,我也是線上的人物,你便收起你的這一套罷。哼,你有八十四歲的親孃?這一套,老子是背熟了的。只要有了錢,便是將你八十四歲的親孃賣與人做藥引子,你也不在乎罷?你實話實說,要多少銀子?」
掌櫃的苦著臉,道:「客官如此說,我也沒有辦法。不過,這人形何首烏千年難得,百年難遇,只怕客官買不起。」
韋小寶道「胡說,能值事少錢了,我就買不起?」
掌櫃的緩緩說道:「我買的時候。是十萬兩銀子一隻,一對共是二十萬兩。你老既是要買我也不敢賺了,便原價賣與你罷。」
「二十萬?」韋小寶張大了嘴巴合不攏來,道「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原本是老子的拿手好戲,可你太也離譜了。」掌桓的冷然道:「既是客官不信,那也無可奈何。客官請便罷。」書小寶的肩頭,忽然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一人笑道「你老爺發財啊。」
韋小寶回頭一看,不禁大喜。原來是御前侍衛張康年與趙齊賢,正要招呼,剛說了個「張……」字,卻見張康年連連使眼色,韋小寶何等乖覺,立時說道:「這藥鋪的張老爺有這對人形何首烏,我正在討價還價呢。怎麼,兩位侍衛老爺也有興致逛藥鋪?」
「侍衛老爺」四字一入掌櫃耳中,他的險上就變了顏色。尋常鋪子,遇了縣衙門的衙役,已是做定了蝕本生意何況御前侍衛?
張康中道:「我們兄弟兩個,見你老爺談買賣,也想來湊湊熱鬧。老爺,你買甚麼啊?」韋小寶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笑道:「不瞞兩位說,我近日剛剛得了個相好的,身子有些不痛快,來這裡買藥。」
御前侍衛的本事,一是欺負良善,二是喝酒賭錢,三是談女人,都是拿手好戲。趙齊賢的眼裡立時放出光來,說道:「你老爺一表人才,相好的一定美若天仙了。不知你老爺要買甚麼藥?」
韋小寶向人形何首烏努了一下嘴,趙齊賢一眼看到了,便讚道:「好,好!有這樣的好藥,你老爺相好的甚麼病也治得了。」說著,便問掌櫃的:「這一對何首烏,要賣多少銀子?」掌櫃的結結巴巴地說道:「二,二…」張康年道:「二兩?晤,倒是不貴。」
韋小寶心裡罵道:「你奶奶的,老子兩年沒給你們銀子,窮瘋了麼?敲竹槓也不是這麼個敲法啊,總得讓人家落了本錢才是。」便笑道:「兩位會錯意了,不是二兩,是二十萬兩。」
張康年歪了頭端詳了半天,道:「二十萬兩麼,倒也不貴。」
趙齊賢忽然道:「張兄弟,咱們兩人出來的時候,皇上御xx交待了甚麼旨意?」張康年知道趙齊賢一定是生了主意了,又不好亂說,便含混道:「皇上的旨意緊要得緊哪。」
趙齊賢道:「皇上道:‘一等鹿鼎公韋小寶韋爵爺為朕分憂,為國家立下了數也數不清的汗馬功勞,身子虧損得緊,你兩個奴才這次出去,說甚麼也得買到些甚麼百年人參啊,千年茯苓啊,人形何首烏啊甚麼的貴重補藥,讓他補補身子。’對不對啊?」
張康年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皇上還說:‘若是弄不到這些補藥,你兩個奴才也不用回來了,自己抹了脖子罷。’」
韋小寶心裡舒服之極,暗道:「兩年不見,這兩個東西拍馬屁的功夫,便更是精純了。」便笑道:「雖說皇恩浩蕩,也是那姓韋的有你們這樣一幫子好朋友相幫才成啊。」韋小寶時常說錯成語,「皇恩浩蕩」四個字兒因聽得多了,倒也沒有說錯。
趙齊賢一豎大拇指,道:「你瞧人家這位老爺多餘說話!張兄弟,我看麼,既是這位老爺相好的要藥,咱們又奉旨買藥,這裡正巧是兩隻何首烏,咱們就請這位老爺讓一隻給咱們,如何?」
韋小寶笑道:「全讓給你們也行啊。」心道:「你們敲了竹槓,還不是拿來孝敬老子?」
張康年正色道:「這可不敢當。掌櫃的,拿刀來。」
掌櫃的聽他們三人言來語去,不知是些甚麼路道,正驚疑間,忽聽得「拿刀來」,頓時變得面如土色,道:「小鋪是小本生意,請諸位大人高抬貴手……」
張康年臉一板,道:「奉召採辦的物事,咱們可是不敢馬虎,總得驗出個貨真價實才是。拿刀來,咱們剖開何首烏看看,到底成色如何。」
掌櫃的囁嚅道:「這,這……」
趙齊賢喝通:「甚麼這、那的?莫非有甚麼古怪不成?」
說著,腰刀已是拔出,揮起便朝何首烏砍去。
掌櫃的面色一沉,道:「不給面子麼?」一手鎖向趙齊賢的咽喉,一手點向他的腕脈。
趙齊賢一怔,笑道:「相好的,原來是會家子。」腰刀橫削掌櫃的手腕。
掌櫃的「哼」了一聲,並不閃避,卻施展「空手入白刃」
的招數,一雙瘦骨嶙峋的手,徑直捏向刀刃。趙齊賢沒有想到此人武功這等高強,一怔之下,手腕微微一扭,刀刃稍偏。
掌櫃的變捏為彈,只聽「當」地一聲,刀刃中指。趙齊賢手腕痠麻,腰刀險些脫手,高聲叫道:「點子扎手!」掌櫃的一招得手,得理不讓人,雙掌錯開,拍向趙齊賢的胸口。
趙齊賢的武功,與這人相比,實在相去甚遠,眼看著便要中掌,倏地,張康年的腰刀,自他的身後偷襲而來。掌櫃的罵道:「好不要臉的鷹爪孫,倚多為勝麼?還講不講江湖規矩!」
張康年笑道:「你與御前侍衛講究江湖,真正是傻得可以了。」
稍得一緩,趙齊賢也揮刀直上。三人便在櫃檯外面,鬥成一團。
韋小寶慢饅地向一邊躲去,悄悄地將削鐵如泥的巴百握在手中,見無人注意自己,匕首便向「人形何首烏」劃去。
「人形何首烏」應聲而開,一看之下,哪裡是甚麼何首烏?原來是用芭蕉根雕刻而成,所以連rx房、男根一應俱全。至於汗毛,則是用瓷片在芭蕉根表面輕刮後,顯露的芭蕉根皮毛。而頂上的何首烏苗子,是在藤的下端,安了一根鐵絲做成的鉤子,再從頭頂插了進去的。
怪不得掌樞的不讓趙齊賢劈開。
韋小寶罵道:「辣塊媽媽不開花,你這是甚麼何首烏?
他奶奶的,老子自七八歲便作假捉羊牯,今日倒叫人做羊牯捉了。」
韋小寶向來以弄虛作假的本事自負,不想今日遭到這樣的「奇恥大辱」,越想越氣,便用匕首削了假何首烏,一片一片的朝藥鋪掌櫃的扔去,邊扔邊罵:「給你奶奶的何首鳥!叫給稱奶奶的芭蕉根!」
掌櫃的以一斗二,堪堪鬥個平手,忽然見到「暗器」紛紛襲來,只得左躲右閃。這樣分了心神,手中又沒有兵刃,頓時落了下風。趙齊賢、張康年這些御前侍衛,自來是欺軟怕硬的腳色,得理哪肯讓人?兩把腰刀,你上我下,你前我後,你左我右,將掌樞的死死纏住。
掌櫃的心頭火起,罵道:「不識好歹的東西,連你這油頭滑腦的小子,也來欺負老子麼?」忽然臉色通紅,便如渾身的血液,都要自臉上湧出一般。
趙齊賢不知厲害,一刀迎面砍到,掌櫃的拇指與中指向著刀刃,彈個正著。趙齊賢手中腰刀,再也拿捏不定,頓時飛出。
韋小寶是個打「太平拳」的腳色,「何首烏暗器」正使得順手,不防一柄腰刀閃著寒光飛了過來。近在咫尺,他的武功又稀鬆之極,哪裡還來得及閃避?腰刀帶著掌櫃的深厚內力,「啪」的一聲,正擊在韋小寶的胸口。
韋小寶嚇得魂飛魄散,大叫一聲:「我的媽呀!」便一頭栽倒在地。這還是韋小寶有寶農護身,才不至有性命之憂。
張康年、趙齊賢大驚失色,雙雙搶上,卻見一個身影,如鬼魅般地從他們的身邊擦過,搶先來到韋小寶身邊,順手將韋小寶的背心抓起,手掌作勢便要向韋小寶的頭頂拍落,喝道:「你們再上前一步,老子便先斃了這個小子!」
張康年、趙齊賢怕傷了韋小寶,哪裡還敢上前?
韋小寶也急忙叫道:「張大哥,趙大哥,你們聽他的話罷。」又轉了頭,對掌櫃的說道:「你老人家有甚麼盤子,便開了罷。這樣狠霸霸的,也沒有甚麼好玩。」
掌櫃的「哼」了一聲,道:「你們糟踐了老子的千年人形何首烏,怎麼說?」
韋小寶趕忙道:「我買了就是了。你鬆了手,我給你取銀子。」
掌櫃的說道:「那不是芭蕉根雕刻的麼?你要它何用?」
韋小寶說:「哪個烏龜兒子王八蛋說是芭蕉根?芭蕉根有這樣的麼?那是貨真價實、遇假包換……不,遇假不換的人形何首烏。」心裡卻罵道:「他奶奶的,是你自己說的芭蕉根,你便去做烏龜兒子王八蛋罷。」
掌櫃的冷笑連聲,道:「哼哼,我為甚麼要你自己拿?
我自己沒有手麼?」韋小寶只想他鬆開手,便可設法脫身,忙道:「那不一樣的。你自己拿,是搶,名聲不大好聽罷?我拿給你,是買,那是心甘情願的。」掌櫃的略一思忖,道:「諒你也逃不出老子的手心!」說著,將韋小寶放開了。
韋小寶慢慢地站立起來,探著胸口,道:「你的手勁好大啊。」一邊說著,一邊悄悄地將巴首塞進了衣袖,然後將一張銀票遮蓋著,他自小偷東西偷慣了,手法極快,是以掌櫃的眼睜睜的看著,卻沒有發覺他做了手腳。
韋小寶道:「這是一萬兩銀子,你先拿著。不過,還差得遠哪。張大哥,趙大哥,你兩位身上的銀子,先拿來使使,好麼?」
他叫趙齊賢與張康年的名字時,掌櫃的不禁看了他們一眼。就在這時,韋小寶一招「神行百變,身子滑似游魚,忽地自他肘下鑽出。掌櫃的一怔,尚未明白髮生的甚麼事情,一把匕首已然頂在了他的後腰,他肘錘便欲搗出,卻覺得後腰一陣微微疼痛,衣衫已被敵人的巴首劃破韋小寶罵道:「老子的匕首鋒利得緊,你要不要試一試啊?」
掌櫃的吃了一驚,暗道:「如今幫中最高的位份,才是第十輩。這人年紀輕輕,想不到位份如此之高。」好在丐幫中歷來多有少年英才的前輩,是以掌櫃的並不起疑。
掌櫃的瞥一眼張康年、趙齊賢兩人,遲疑著對韋小寶道:「太師叔………」韋小寶心中大樂,暗道:「老子冒得好,呱呱叫,別別跳,收了個專賣假藥的灰孫子。早曉得這樣,老子索性冒充第一輩,這老小子該成了老子的甚麼孫子了?」
韋小寶向張、趙二人遞了個眼色,張、趙兩人急忙撤下腰刀。韋小寶對掌櫃的說道:
「這二位不是外人,有話但說不妨。」
掌櫃的說道:「晚輩李子安,不知太師叔駕到,多有得罪,請太師叔責罰!」說著,跪倒磕頭。
韋小寶大馬金刀地跳坐在桌於上,道:「李子安,你知罪麼?」
李子安道:「晚輩犯了本幫第七條幫規。晚輩該死。」
韋小寶本來是詐他一下,豈知一詐便中,道:「你且說說,本幫第七條幫規是甚麼?」
李子安的額頭立時冒出汗來,結結巴巴地背誦道:「丐幫弟子,仁、仁義為先。只准討要,不得……不得行騙。」
丐幫是江湖大幫,創幫之初,幫規極嚴。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幫規幫法真正實行的人已是不多的人。然而李子安輩份低微,遇到了韋小寶這個「太師叔」,只要「太師叔」真的瞪起眼來,硬是要按照幫規幫法辦事,那處罰是極為嚴厲的。
韋小寶冷笑一聲,道:「丐幫丐幫,要丐要幫,用他奶奶的芭蕉根冒充人形何首烏,不是成了江湖騙子麼?丐幫的令名,不是都教你們這些小輩敗壞了麼?」
李於安直挺挺地跪著,道:「太師叔教訓的是,晚輩知罪,任憑你老人家處置。」
韋小寶思忖道:「不知他奶奶的丐幫有些甚麼臭規矩,能夠拿來處置老子這個灰孫子?」正琢磨著,忽聽得門外的叫花於又道:「老爺太大行行好,施捨叫花一碗飯哪韋小寶聽得聲音耳熟,卻不知在哪兒見過,忖道:「臭叫花於陰魂不散,纏定了老子,卻是大大的不妥。」一眼看到李子安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忽然計上心頭,對李子安笑道:「你且起來,我老人家倒是喜歡你得緊,處罰甚麼的,那也不用提了。」
李子安大喜過望,又磕了頭,站起來又請了個安,說道:「多謝太師叔。太師叔的寶眷欠安,晚輩這裡倒是有上等的人參等物,晚輩收始了一併孝敬。」
韋小寶笑道:「莫不又是芭蕉根罷?」
李子安也笑道:「不不,貨真價實,遇假包換。」
李子安存心巴結,便要去藥庫去取人參等物,韋小寶卻阻住了他,皺眉道:「外面那個花子,我煩得緊,你先去打發了他,咱們再坐著說話。」
李子安知道,丐幫之中多有派系之爭,也許外面那個兄弟與「太師叔」不大對勁。便如奉聖旨,答了聲「是」,立即向外走去。韋小寶又道:「你見了他,不要提起我在這裡,他要來磕頭甚麼的,也太過羅嗦。」
李子安恭恭敬敬地答道:「是。你老人家喜歡清靜,晚輩明白。」
待得他一齣了屋了,張康年便低聲笑道:「韋爵爺,甚麼時候又成了丐幫的祖宗了?真正可喜可賀啊!」韋小寶道:「沒有辦法,他奶奶的丐幫小子沒出息,拼命請老子做他的祖師爺,老子只得勉為其難了。」說罷,「哈哈」大笑。
張康年、趙齊賢也一齊笑了起來。
不一會兒,李子安回屋了。見他們又說又笑的,也放心了,便親自去了庫房,將上等的人參、茯苓、何首烏搬了一大堆來。韋小寶是識貨的人,看了看這些補藥,雖說比起皇宮大內的不知差了多少,然而在這小鎮小藥鋪之中,倒也是難得的珍品了。
韋小寶對李子安道:「真正難為你了。」他出手原本闊綽,拿出兩張銀票,總有千餘兩銀子,給了李子安。李子安喜出望外,千恩萬謝地送了韋小寶他們出來。
韋小寶出了藥鋪,尋思道:「老於與雯兒這個小花娘的事兒,可是不能教張康年他們知道了。」便問張康年、趙齊賢道:「你們兩位與多總管,那日在揚州如何脫險的?」
趙齊賢道:「多虧了韋爵爺你的救命之恩。那日我們一起被蒙汗藥麻翻了,一幫子反賊打了來,要捉了我們去,就來了七個漢子,說是你老人家的朋友,將反賊打跑了,將我們救了。
韋小寶心道:「哪裡來的七條漢子?一定是我的七個老婆救了他們。」也不說破,又問道:「那你們怎麼又到了這裡?」
張康年苦著臉,道:「不要提起了!韋爵爺、你老人家俠回京裡去罷。你若是再不回去,咱們御前侍衛一個個地可都沒命了?」
韋小寶吃驚道:「怎麼一回事兒?京裡出事了麼?」
趙齊賢搖搖頭,道:「咱們也不知道出了甚麼事兒。只是皇上老發脾氣,罵我們御前侍衛沒有用,說是連你老人家的蹤跡都不知道,皇上家養了這許多侍衛有甚麼用處?
連多總管也受了皇上的斥責呢。」
韋小寶心道:「我大舅子的脾氣可發得不算小了。」心是頗受感動,道:「皇上這麼關切奴才,叫奴才簡直是,是,」他想說一句成語,一時間想不出來,便來了個現成的:「簡直是皇恩浩蕩了。」
張康年心道:「皇恩對你浩蕩,對我們可就晃盪了。」
便說道:「韋爵爺,韋祖宗,你趕快進京罷,也好脫了我們的干係。多總管也交待了,只要見到你老人家,不管如何也要將你請去。你老人家只當可憐可憐我們罷。」
韋小寶歉然道:「兄弟帶累了多總管與眾位侍衛兄弟,等到了京城,我一定大大地請客賠罪就是了。」張康年、趙齊賢知道韋小寶出手闊綽,心內大喜,急忙打了個千,道:「謝韋爵爺賞。」
韋小寶卻又心不在焉,暗暗尋思,心裡立即大叫「不妙」:「莫不是天地會又找小皇帝的麻煩了?那一幫子人難纏得緊,皇上再叫我去殺天地會,天地會再叫我去殺小皇帝,老子夾在中間,兩面不討好,可是乖乖不得了。老子只得去京城偷了老婆兒子,他奶奶的溜之大吉了。」他心裡打鼓,便問道:「皇上這麼急著招我進京,到底是甚麼事啊?」
張康年道:「咱們位份低微,哪裡知道朝廷大事?」
趙齊賢卻道:「這個麼,我倒知道一些。」
韋小寶急道:「好兄弟,你快說來聽聽。」
趙齊賢神情得意,道:「那一日皇上在太和殿召集御前會議,正巧輪到我當值,是以隔三隔四地聽到了一些。
聽皇上的意思,是要修整黃河,說是黃河時常發大水,淹沒良田,叫好多百姓無家可歸,流離失所。」
張康年是河南人,家鄉受「黃災」最重,便介面道:「是啊,康熙十五年十月,咱們老家河南南陽黃河決口,方圓五百里的田園、房屋被淹得一乾二淨,數十萬百姓家破人亡。那慘境,唉!」
韋小寶道:「皇上鳥生魚湯,是愛護百姓的真命天子,自然要設法整治黃河,解救百姓倒掛著的苦了。」他的成語之中,十個倒有九個半是錯的,將「堯舜禹湯」說成「鳥生魚湯」、」倒懸之苦」說成「倒掛著的苦」。好在張、趙二人也是武人,肚子裡與韋小寶一樣沒有多少墨水兒——即便有,知道「韋大人」說錯了,也決不敢公然糾正的。
趙齊賢故作驚異,道:「韋爵爺怎麼知道的?便如在場一般。其時,皇上就是這麼說的。」其實他拍馬屁的功夫並未「爐火純青」。哪有皇帝自己說自已是堯舜禹湯的?不過「幹穿萬穿,馬屁不穿」,不會有人揭穿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