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的水汽好像一層無形的紗,籠罩著這座金玉堆砌的宮殿。殿內大塊的瑪瑙鋪在地上,打磨光滑的地面可以投映出人的影子。
赤足的侍女端著一盤還帶著晶瑩水珠的葡萄踩了過去,雪白的腳踝上方繫著金色的鈴鐺,柔軟細膩的紗裙襯托得她愈發窈窕。
葡萄放在了水池的邊上,她跪行一禮後便躬身退下。
整個宮殿都是一座水池的模樣,只有一條瑪瑙的浮橋在水池的中央跨過。
就算是在漢昭的皇宮,此處也算是極為奢靡的存在。
雪白而修長的手指從水中探出,繼而是流轉著綢緞一般光澤的墨色長髮。水珠劈落在眉睫之上,映出的是驚心動魄一張臉。
他伏在水邊,長髮披曳在光裸的脊背,每一寸肌理的線條都是恰到好處的完美。
水面之下,是銀色的鮫尾,大片散開的鰭染著緋紅,好像是水中盛綻的花朵。
不成形的黑霧鑽進了這座華美的殿堂,委屈巴巴的蹭著少年伸出的手。
「原來沒有把她帶來嗎?沒關係的,那我就自己去找她好了。」
少年安撫那團黑霧,空靈而略帶低沉的嗓音是勾魂攝魄般的動聽。
看著原本碩大無比的黑霧宛如喪家之犬一樣逃竄回來,更是可憐的只剩下手掌般的大小,其中還流轉著血色的紋路,凌厲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少年的目光微微一動,「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黑霧的顏色在少年的指間越變越淺,好像是隱匿了行蹤,少年的目光穿過殿內粼粼的水色投向遠方。
…………
春雨閣。
春雨閣是何許地界,如果你恰好問到某些不學無術的人頭上,定然會惹來陣陣猥瑣的嗤笑。
銜日城位於漢昭與北邑的交界,更靠著海邊,不僅位置是天高皇帝遠的偏僻,法度和管轄也是十分混亂。而春雨閣正位於其中。
在這裡,賭徒、酒鬼、遊俠、走商比比皆是,奴隸販賣和黑市買賣一度猖獗。亂鬨鬨的大街充斥著粗魯的叫罵,天南海北的方言都要半猜半劃,更有許多盜賊和流氓流竄其中。
據說自從四五年前漢昭朝廷派來的城主因為好色荒淫欺男霸女,被一個打抱不平的遊俠一刀割了腦袋,漢昭就沒有派新的官員再來。
漢昭和北邑兩國的皇帝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肯承認這個糟爛的地界是自己的國土,便放任這裡成為了一座無比混亂的野城。
在這裡,你就是拎著血淋淋的人頭走在路上都不足為奇,何況只是一個鮫人?
襄離被裝在了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木質魚桶裡,跟臭哄哄的魚擠在一處。
她摸了一把臉,拿下跳到自己頭頂的小蝦,忿忿的隨著魚桶在木板車上顛簸。
虎落平陽被犬欺,鮫人掉海裡不如魚。
繼而身下一個不穩,險些連人帶桶一同滴溜溜地滾落,那粗製濫造的木板車卻猛然停下,有人來將木桶抬走。
春雨閣是什麼地方?襄離抱著化為鮫尾的腿瑟瑟發抖,要是什麼菜館之類的地方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