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第19卷 第十章 議事堂爭議謝郎,徐鳳年天上採雷

徐鳳年內心震動,但是面無表情道:「不曾。」

這位納蘭右慈的婢女何其聰慧,頓時洞悉玄機,恍然大悟道:「原來李先生去世之時,已是反悔了。」

她歪斜著腦袋:「既然李先生臨終前改變初衷,不願你挑起這副重擔,王爺你又為何如此執著?」

徐鳳年直截了當沉聲道:「北涼處處在死人,我沒有時間跟你廢話!」

她瞥了眼左手按住刀柄的年輕藩王,挑了下眉頭,滿是躍躍欲試的神情:「北涼戰刀一向被中原兵家稱為‘豪壯徐樣’,言下之意,即世間戰刀,莫不模仿徐刀,王爺,能不能借奴婢瞧瞧?」

徐鳳年冷笑道:「死人提得起刀?」

她佯裝驚恐地摸著自己胸脯:「這可不是有求於人的姿態呀,難怪我家先生說西北塞外……」

一聲突兀的砰然巨響。

這位國色天香的年輕女子背靠房門,光潔白皙的額頭之上,被一隻手掌死死按住。

她嘴角滲出血絲,面面相覷,她最開始嘴角還扯出一個譏諷笑意,但是當她望向那個年輕藩王的眼睛時,看見的是一種竭力剋制的暴戾意味。

生死一線,她卻沒來由記得自家先生曾經笑言,怒至極點,讀書人恨不得剁掉天下所有武夫的持刀手臂,而武夫同樣恨不得剁掉全部讀書人的捧書之手。

就在她以為徐鳳年哪怕讓那個秘密埋入故紙堆也要殺她之時,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然後她便看到年輕藩王的臉色驟然變化,變出一張乾乾淨淨的溫暖笑臉。他毫不掩飾厭惡地瞥了眼她後,鬆開手掌,隨手一揮將她推到一堵牆壁下,輕輕開門。她擦拭掉嘴角的血跡,轉頭望去,結果看到一張連她都要感到驚豔的容顏。那名同齡人女子在跨入門檻後,立即左右觀望,看到她後,迅速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然後蹩腳地擺出一副我什麼都沒看見的嬌憨模樣,拎了一壺茶過來對徐鳳年淡然道:「呵呵姑娘說你這邊來客人了,我就幫你捎壺茶水過來。」

徐鳳年嘴角抽搐。

在藩邸內眼觀八方耳聽六路的賈家嘉那妮子,肯定還補了一句,客人是位漂亮女子。

要不然以姜泥的性情,才懶得管你徐鳳年書房是來了位離陽天子還是北莽皇帝。

姜泥像是剛剛發現了那位戳在牆根的大活人,提了提手中的溫熱茶壺,問道:「姑娘,口渴不,要不要喝茶?」

已經擦去血跡的婢女東嶽故意攏了攏自己的衣領,咬著嘴唇,彷彿心有餘悸,真是楚楚可憐。

姜泥頓時瞪大眼睛,一腳偷偷踩在北涼王的腳背上,狠狠蹍了蹍。

東嶽只見那位背對自己的可憐藩王似乎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把手按在那位絕代佳人的腦袋上,這可比按在自己額頭上的那一掌,要溫柔太多太多。他笑道:「想什麼呢,這位駐顏有術的大姨,來自南疆,是納蘭右慈的貼身婢女,是來這裡跟我商量正事的,剛才切磋了一下,我沒把握好輕重,不小心傷了她。」

小泥人瞥了眼臉色蒼白的女子,雖然依舊將信將疑,不過「大姨」二字,至關重要,讓她稍稍放心了。

她把茶壺丟給徐鳳年,轉身離去。

徐鳳年一手提著水壺,一手準備去關門,不承想姜泥沒走出幾步,就猛然轉身,直直望著他,沒好氣問道:「大熱天的,窗戶也沒開,關門作甚?」

徐鳳年訕訕然縮回手,無奈道:「好好好,不關門。」

她撇了撇嘴,再度轉身,嗓門不輕地自言自語道:「要是心裡沒鬼,大大方方關門又如何?」

徐鳳年嘆了口氣,輕輕搖頭,轉身把茶壺放在桌案上,取出兩隻從拒北城外那座集市上購置而來的白瓷茶杯,坐下後對婢女東嶽擺手示意道:「坐下喝茶吧。」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搬了張椅子,隔著桌案,與年輕藩王相對而坐。

剛才兩人一言不合地撕破臉皮,好像根本就沒有發生過,此時此刻,書房內雲淡風輕。

這一切,都歸功於那名送茶而來的女子。

她有些心思複雜。

如今中原,只說那座號稱天下首善的離陽太安城,就有無數性子外向的大家閨秀,差點聯袂私奔前往涼州,只為見那徐鳳年一面,這真不是什麼添油加醋的坊間笑談。

人生不過百年,百年修得徐鳳年。

這位新涼王,也算劍走偏鋒地修成正果了。

她原本不信世間男子風流能夠勝得過自家先生,今日親眼目睹,雖然覺得依舊不如先生,但也差得不多了。

徐鳳年身體前傾幫她倒了一杯茶。

女子心思深似海,先前還綿裡藏針與年輕藩王針鋒相對的婢女東嶽,正了正神色,沒有去拿起茶杯,緩緩道:「臨行前,先生與我說過,棋子一事,與聽潮閣李先生僅限於心有靈犀,兩人自當年前往太安城的路途一別,便再無任何聯絡。我家先生還說,因為李先生當時有過一番坦誠相見的言語,故而猜出了李先生選擇的棋子身份,以李先生的謹慎,必然唯有徐淮南一人而已,事實上徐淮南也確實最出人意料,成功當上了北莽的北院大王。我家先生又說,以徐淮南的矛盾性格,這枚棋子未必能夠堅持到最後,當然,徐淮南也絕不至於洩露天機,至多是選擇放棄。」

徐鳳年點頭道:「徐淮南當年在弱水之畔見到我的時候,本可以活,但老人仍選擇一死了之。大概是他不看好北涼能夠打贏北莽,與其愧對中原之後再愧對北莽女帝,與其失望,還不如眼不見心不煩,什麼都不做。」

婢女東嶽端起茶杯,慢飲一口,輕聲道:「我家先生說他的棋子遠不如李先生那般重要,數目也多些,剛好十人,只是二十年後,大半都已夭折,病死三人,自盡兩人,因生叛變之心而被先生安插在身邊的死士清理的,又有兩人。所以這一趟北涼之行,便是由我東嶽為先生捎話。如王爺之前所猜,王遂正是我家先生最為用心的棋子之一,但這位春秋四大名將之一的舊東越駙馬爺,與徐淮南如出一轍,都有舉棋不定的跡象,相比同在我名字之中顯露的另外一枚棋子,王遂私心更重一些,也更難掌控。」

徐鳳年沉思不語。

她臉色凝重道:「另外一人,還請王爺記住,此人姓王名篤,曾經自號山丘野叟,老人本身在南朝並無太大建樹,只是所在家族培養出了一位不容小覷的年輕人,王京崇,正是如今的北莽冬捺缽!而且王家絕對心向中原,毋庸置疑。」

徐鳳年皺起眉頭。對於南朝邊關悍將王京崇,北涼邊軍上下都不陌生,此人現在正率領嫡系兵馬前往姑塞州,負責阻截孤軍深入的鬱鸞刀部騎軍!

徐鳳年突然問道:「最後僅存的第三枚棋子?」

她搖頭道:「對於此人,我家先生說暫時尚未到可以起用的時候。」

徐鳳年愣了愣,自嘲道:「難不成還得等我打贏了北莽?」

她坦然道:「先生不曾說,我自然不知。」

徐鳳年也沒有為難這名婢女,不再刨根問底,知道王篤和王京崇的棋子身份,已經是意外之喜。

她沒有喝完那杯茶,站起身:「我家先生最後說,黃龍士最後選中了燕剌王世子趙鑄作為真命天子,所以南疆大軍才能夠如此順利北上,先生希望王爺放心鎮守西北,他日功成,幫助趙鑄完成歷史上第一次將廣闊草原納入新離陽版圖的壯舉,一定不會虧待王爺和北涼邊軍。」

徐鳳年一笑置之。

她離去之前,眨了眨眼睛,嘴角翹起,低聲道:「說了那麼多‘我家先生說’,我自己其實也想說句題外話……王爺你比我想象中還要英俊一些。」

徐鳳年非但沒有任何得意神色,反而立即火急火燎地對窗外方向說道:「賈家嘉,這句話你不許告訴姜泥!」

一頭霧水的婢女東嶽只依稀聽見身後窗外那邊,傳來一陣呵呵呵的笑聲。

徐鳳年伸手摸著額頭,唉聲嘆氣。

完蛋了。

婢女東嶽重新拿起帷帽,向打算起身相送的年輕藩王施了一個萬福,善解人意地柔聲勸道:「王爺就不用送了。」

徐鳳年瞥了眼茶壺,苦笑道:「接下來別說喝茶,不喝砒霜就萬幸了。」

她笑著離去。

她直接走出這座藩邸,在拂水房諜子的護送下騎馬離開拒北城後,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城牆,忍不住悲從中來,泫然欲泣,不知是為自家先生,還是為誰。

城內徐鳳年獨自走向藩邸兵房衙屋,重新坐回屬於楊慎杏的位置,繼續提筆寫信。

他突然停下筆,望向屋外。

這次秘密會晤,那名納蘭右慈的婢女的確說了很多真話,皆是納蘭右慈的肺腑之言,但未必不會九真一假,以圖大謀。

而他也一樣,不得不有真有假。

可這些都不算什麼。

讓徐鳳年傷感的是,在聽潮閣頂樓畫地為牢二十年的枯槁謀士,那麼一位心懷天下的無雙國士,竟然為了他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學生,連天下歸屬也不在意了。

那個男人,明明原本……卻唯獨在臨死前不對徐鳳年詳細講述那盤棋局,那盤由他李義山一手謀劃,可謂畢生最得意的春秋棋局。什麼都沒有留下,不留遺言不留字。

到底是為什麼臨終反悔?

徐鳳年想不明白。

他寫完信交給刑房後,拎了壺綠蟻酒,來到拒北城最高樓的屋脊上,盤腿而坐,眺望南方。

據說師父的南方家鄉,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小鎮,有一座座石拱橋。

徐鳳年沒有喝酒,躺下身,抱著酒壺,望向天空,淚流滿面。

大概只有偷偷想起了徐驍和李義山的時候,這位好像什麼都擁有又好像什麼都會失去的年輕藩王,才會小心翼翼地覺得自己有些委屈。

這場秋雨尤為綿長,這在風大雨少的北涼道本是件稀罕事,可是耽擱了拒北城的建城進度,經略使大人就差點為此跳腳罵娘,要麼待在吏房衙屋內唉聲嘆氣,不然就是撐著油紙傘前往城頭觀看天色,苦等放晴。拒北城以南的河流水位因此暴漲,雨水摻帶黃沙,渾濁不堪,這讓一些來到關外集市欣賞塞外風光的少俠女俠,最為惱火。本來好好的秋高氣爽時節,被這場老天爺拉稀一般的秋雨給折騰得滿地泥濘,原本每日暮色裡與仰慕心儀的女子攜手在河畔散步,欣賞那份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關外風光,趁著四下無人握住女俠仙子的柔荑小手,也算美事一樁,如今便只能埋怨天公不作美了,只能縮在小鎮集市的客棧酒樓裡。這撥年輕人此次遠遊西北,身邊多有江湖宗門裡的前輩或是世交長輩照拂看管,一天到晚與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大眼瞪小眼,可真是無趣得很,也不是沒有人想要策馬嘯西風,只是拒北城一帶,滿眼盡是鐵甲錚錚的北涼邊軍鐵騎,誰敢造次?

大概唯一對這場秋雨談不上怨念的人物,就只有藩邸內的呵呵姑娘和朱袍徐嬰了,一大一小經常死皮賴臉纏著姜泥御劍飛行,帶她們直奔天上,破開厚重烏雲,當驟見天上光明那一刻,賈家嘉總會滿心歡喜,連帶著徐嬰也樂此不疲。姜泥御劍早已嫻熟至極,早在曹長卿帶她趕赴北莽的時候就看遍天上風光,只不過她對無形中主動擔任起自己耳報神的少女,顯然打心眼裡十分親近。當時納蘭右慈的貼身丫鬟東嶽造訪藩邸,就是賈家嘉第一時間幫她通風報信,之後書房對話內容,也一字不差說給了她聽,所以無論呵呵姑娘的想法如何天馬行空,本就在拒北城孤苦無依的姜泥向來來者不拒。比如仰頭見著了雁陣從拒北城上空高高掠過,就御劍帶著少女追逐大雁南飛,偶爾還會助紂為虐地幫賈家嘉逮住兩三隻可憐大雁,往它爪子上綁縛紙條,大有鴻雁傳書的稚趣。上一次姜泥所寫內容便是「徐鳳年是渾蛋」這句,從不說話的徐嬰便寫了句「他不是渾蛋」,而呵呵姑娘便讓姜泥代筆寫上一句「她們說得都對」。只是不知那些吃過苦頭的南下大雁,明年開春,還敢不敢從這裡北歸。

後來三名女子又喜歡上了天外飛仙的遊戲。先是姜泥御劍升至滔滔雲海之上,第一次冒險前應該是早有商議,不敢隨便跳入雲海,畢竟要是一不小心跳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把徐鳳年的藩王府邸給砸出個窟窿,估計以後就沒的玩了。她們三人挑了正好位於河流上空的位置懸停那柄大涼龍雀,然後天不怕地不怕的賈家嘉第一個縱身躍下,雙手合十,腦袋朝下,最後她便是以倒栽蔥的彪悍姿勢,一頭插入河底淤泥之中!當時正在議事堂處理軍務的年輕藩王,突兀感知到那股如一線飛劍直插大地的磅礴氣機後,立即飛掠城頭,結果就瞧見令他哭笑不得的那幕滑稽場景。掂量了一下下墜速度和少女體魄,徐鳳年不得不偷偷出手,使得賈家嘉在撞入河流之前便卸去大半衝勁,最後還得跑去濺起水花無數的動盪河流之中,扯住她的雙腳,拔蘿蔔一般把少女從泥裡使勁拔出來。下墜途中便悄然駕馭氣機的那襲朱袍落在河中不遠處,由於不是像少女這般腦袋著地,並無大礙,只是濺得年輕藩王彷彿落湯雞。不等徐鳳年發飆,三名女子就腳底抹油跑路了。在那之後,遊戲照舊,只是姜泥御劍高度放低許多,也多挑選夜幕時分,於是那條河流大半晚上,隔三岔五就能夠聽到如同下餃子入鍋的巨大聲響,久而久之,小鎮那邊也見怪不怪。

如果僅是這般無傷大雅的胡鬧,徐鳳年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當一個雷電交加風雨尤為聲勢浩大的夜晚,正在戶房與白煜商討漕糧一事的年輕藩王,聽到頭頂極高處一聲不同尋常的炸雷崩響後,當場就意識到情況不對。果不其然,他在四堂宅院當場抓獲鬼鬼祟祟的三名女子,其中那個頭髮根根豎起滿臉烏黑的賈家嘉,雙手死死握住一根雷電交織如白龍纏繞的鐵棒,眼神熠熠生輝,充滿了大功告成的喜慶。徐嬰則在旁一臉豔羨地看著,唯獨姜泥最為謹慎,收起大涼龍雀入劍匣後就想躡手躡腳撤回小屋。徐鳳年立即一閃而逝,扯住小泥人的衣領,把她拎回院子裡。雨幕中三名女子站成一排,姜泥貌似抬頭賞月,一臉無辜。徐嬰偷偷斜眼打量少女手中那根條條閃電呲呲作響的精鐵長棍,渾然不覺自己闖禍的賈家嘉,更是神情警惕地望向徐鳳年,一臉「你別打我棍子主意否則我跟你拼命」的表情。

徐鳳年板起臉問道:「連天上雷電也敢擅自接引?你們不要命了?!」

姜泥偷偷做著鬼臉,碎碎念,顯然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徐嬰一臉茫然無辜。

賈家嘉乾脆就轉過身,懶得跟這個傢伙計較。

在三人面前根本毫無藩王威嚴更無半點大宗師氣勢可言的徐鳳年,隨後揮袖,隔斷女子們頭頂的雨幕,竟是方丈之內自成天地的小千氣象。他彎曲手指在小泥人額頭輕輕一叩,然後摸了摸徐嬰的腦袋,最後扳過呵呵姑娘的身體,看了三人一眼,苦笑道:「這段時間藩邸事務繁多,我實在脫不開身陪你們走走看看,這是我的不對……」

小泥人嘀咕道:「誰稀罕你陪。」

徐鳳年瞪眼望去,別看在外人跟前年輕藩王如何拿她沒轍,總是處處相讓,以至於整座藩邸上下都對這位女子劍仙敬畏得很,可是真當徐鳳年生氣的時候,姜泥立馬就被打回原形,她此刻噤若寒蟬站在原地,連雙手都不知應該擺在什麼地方。

徐鳳年嘆了口氣,柔聲道:「以後你們想要去天上玩耍,沒有關係,但是千萬記住,絕對不可以去往北涼道版圖以外的高空。張家聖人化虹之後,積攢數百年的儒家意氣雖然為人間割斷了天人聯絡,但是狗急了還會跳牆,何況是那些習慣了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天上仙人?在北涼道這一畝三分地上,就算他們想要藉機對你們動手腳,我最不濟還能幫著亡羊補牢,可是我無法第一時間趕到的別處,你們會很危險。這不是我故意危言聳聽嚇唬你們,方才如果不是我有所察覺,出竅神遊至雲海之側冷眼旁觀,恐怕你們接引的下一道雷,就真會是暗藏殺機的紫氣天雷了。」

姜泥心虛地低下腦袋,不敢正視徐鳳年。呵呵姑娘看著手中依然如同幾十條纖細白蟒瘋狂飛旋的鐵棍,戀戀不捨。

徐鳳年看了眼頭髮倒豎滿臉黑炭的少女,忍俊不禁道:「我也沒說不讓你留著棍子,冒這麼大險,都給雷劈成這副德行了,棍子上的殘留閃電還能持續幾天,沒理由不當個寶貝對待。」

徐鳳年仰起頭望向深沉雨幕,自言自語道:「只不過來而不往非禮也。」

聽到年輕藩王說「我去去就來」之後,姜泥憂心忡忡道:「要不要我把大涼龍雀借給你?」

徐鳳年笑著搖頭,身形拔地而起,一閃而逝。

然後沒過多久三人只聽到天上傳來一聲猶勝炸雷的怒斥聲,正是徐鳳年高聲一句「滾回去」!

姜泥偷偷咋舌,這傢伙的膽子,真是大。

夜幕之中,兩道璀璨白虹劃破天際,一道跌落北莽草原,一道墜入中原版圖。

半炷香後,徐鳳年飄然落回地面,雙手負後,神情自若。

姜泥好奇問道:「跟人打架了?」

徐鳳年點點頭,沒有詳細解釋。

面對七名共坐雲端窺探北涼氣運的仙人,他徐鳳年把其中兩位膽敢走出天門的跌境仙人,徹底打成了人間謫仙人。

姜泥把劍匣摘下,雙手遞給徐鳳年。

徐鳳年納悶問道:「幹啥?」

小泥人皺了皺鼻子:「你拿去保管吧,省得我們惹麻煩。」

徐鳳年無奈道:「歸根結底,拒北城對你們來說本就是無聊地方,我只是生氣自己沒辦法讓你們痛痛快快玩耍,不是生氣你們溜出去玩。」

誰信哪。

反正小泥人不相信,剛才他朝自己瞪眼,比誰都兇。

徐鳳年笑了笑,雙手負後的他突然向前伸出一隻手,手心上方高處三四寸的地方,輕輕流轉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雪白球體,竟是雷電精華凝聚而成!

三名女子頓時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可愛的玩意兒。

徐鳳年縮回手,任由那顆蘊含無上天威的雷球懸停在身前空中,微笑提醒道:「可千萬別用手去摸,尋常的金剛體魄也經不起一炸,如今天下,除了我之外,可能就只有白衣僧人李當心的念珠,鄧太阿的劍,拓跋菩薩的拳頭,才能在觸碰後安然無事。不過你們只要稍稍外放氣機,並不如何耗費精氣神,便能夠輕鬆駕馭這顆雷球。事先說好,絕對不可以讓小東西離開這座院子,也絕不可以讓它觸及院中任何實物,否則我可沒時間精力幫你們再弄來一顆。」

徐鳳年伸手在呵呵姑娘手中的鐵棍上輕描淡寫一抹:「我留了一道氣機在上邊,你們平時不逗弄雷球的時候,它會自行懸停在棍子附近。」

姜泥三人同時使勁點頭,真像是小雞啄米。

賈家嘉二話不說啪啦一下,把鐵棍豎立在院子的青石地板中,然後那顆雷球便自行在棍子四周緩緩縈繞旋轉。

三顆腦袋聚在一起,目不轉睛看著小玩意兒優哉遊哉旋動。

被晾在一邊的徐鳳年瞥了眼破裂地面,嘆了口氣,離開院子重返那座戶房。

等到年輕藩王的身影消失不見,那座由他氣機支撐的方丈天地也悄然消散,小院重現雨幕,三名女子便搬了椅子板凳並排坐在屋簷下。姜泥突然回過神,轉頭對賈家嘉一本正經道:「小呵呵,修繕地面的銅錢,你可不能賴賬。」

被她暱稱為小呵呵的少女緩緩搖頭。

姜泥皺眉道:「賈家嘉,不許你這樣!」

呵呵姑娘眼珠子一轉,俯身在姜泥耳朵旁竊竊私語。

姜泥聽過那番密語之後,冷哼一聲,氣咻咻大聲道:「小呵呵,這筆錢不用你出,我也不出!某人不是紅顏知己遍天下嘛,連才見過一面的女子也都鍾情傾心,還會差這些銅錢?!」

其實離開院子尚未走遠的徐鳳年突然一個踉蹌,搖頭苦笑。得,賈家嘉為了逃債,就很不講義氣地禍水東引啊,把婢女東嶽最後那句話給洩露天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