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三百九十三章 魔道苦海(10250)

灰色的劍芒從顫動的劍尖輕輕的吞吐浮動著,像是一朵劍形的白色火焰。火苗在風中躍動著,像是在舞蹈,又像是臨死前的掙扎。裹著她美好的身體的白色長裙已被鮮血染的悽紅,彷彿是一朵謫落在凡塵荒山,受了傷的白蓮。

葉凝推開了徐靜扶著的手,搖搖晃晃的緩步向著土耳其人走去。她沒有什麼強大的氣勢,吞吐不定的劍芒隨著她每靠近一步,土耳其人頭上的冷汗就流下一滴。其他三個人也不禁向後倒退,似乎眼前走來的不是一個少女,而是一隻可怕的兇獸。

那土耳其人直退到懸崖邊方才猛然驚醒,他頭上汗水淋漓,像是在農地裡頂著豔陽剛剛作物過的樣子。他突然雙目暴睜,‘啊’的大吼一聲,雙手捧在胸前,一顆白色的能量球在手中形成。他像丟橄欖球一樣,狠狠的朝著葉凝的身上丟去。

葉凝玄劍一揮,森寒的劍氣如同劃破一隻橡皮球,光球去勢不減,分成兩半向著她兩邊激射過去。

轟隆隆兩聲巨響先後響起,這片已經被削下一大半的托羅斯山再一次慘遭破壞。葉凝繼續冷冷的向前走著,爆炸形成的強烈氣流波動吹動著她的白裙,讓她看起來愈發的美若天仙。

所有人都緊緊的屏住了呼吸。沙石的滾動聲隨風飄來,天地間,只剩下了這道單調的噪音。

「可惡……」土耳其人見葉凝漸漸近,這種緩慢持久的壓力像高壓機一樣不斷給力上升,讓他幾乎要發瘋崩潰。他色厲內荏的亂叫幾聲,手中能量彈不斷的形成,不斷的朝著葉凝擊打過去。

葉凝玄劍連揮,在吞吐不定的劍芒幻舞成的網路下,所有的能量球都被分成了兩部分,分別向著四面八方激射過去。其他人害怕被波及,紛紛向後倒退,驚懼的看著葉凝。她即使受了那麼重的傷,仍然不是一般的辛級可以對抗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所有人對視一眼,打消了趁勢爭奪的想法。

葉凝一劍橫削過去,一隻能量球化成兩部分。眼看已離土耳其人不足十五米,她沒有再停留,劍芒突然大漲,灰濛濛的光芒化作一條灰色布條籠罩住土耳其人。這個土耳其人對葉凝本來就心存懼意,剛才又被她連續壓近弄得魂不守舍,葉凝的這一劍捲過來,他竟只來得及慘叫一聲,身體已被切成了十幾塊。

血肉與內臟噴灑了漫天都是,懸掛飽蘸在光禿禿的岩石上。一切陡然間像是一個煉獄血場,讓所有人瞳孔一陣劇烈的收縮。

葉凝轉過頭,冷冷的看著其他人,似乎對於這可怖的場景沒有任何的動搖。所有人大駭,那個非洲中年女子,印度苦行僧,胡人不住的後退,而他們身後的那群人則轉頭就往山下跑。

葉凝右手玄劍連劃幾道劍氣,左手冰氣也隨之拍出。玄冰兩氣在奔跑的人群中融合排斥爆炸,巨大的風暴夾雜著石塊血肉,在慘呼聲中向著四面八方噴射。

那三個辛級眼看不對,也轉頭就跑。葉凝玄劍一抖,已將三人籠罩起來。三人大吼一聲,印度苦行僧使出婆羅門法印,雄渾剛正的力量對著葉凝的劍氣擊打過去。那非洲中年女子雙手像拍巴掌一樣一拍,一條黑蛇張開血盆大口,對著葉凝的手猛咬過去。最後的胡人則抬起拳頭,崩天塌地的朝葉凝猛砸。

他們知道,此刻不盡全力,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轟隆聲交擊,葉凝身受重傷下,受到能量的反噬吐了一口鮮血。強行運轉冰氣,對著三人拍過去。冰氣與玄劍的玄氣融合排斥,爆發出龐大的能量,瞬間將三人淹沒。而葉凝也搖搖晃晃的,終於支援不住跌倒下來。

四周已屍體橫陳,血肉模糊,這一下至少有近五十個人被她徹底的留在了這片荒山之中,剩下的一些人則不敢有絲毫停留,爭先恐後的逃的遠遠的。葉龍徐靜都頭一次經歷這種場合,捂著嘴巴躲到一邊大口大口的吐了起來。唐盈弦好上一點,但小臉也是一陣蒼白。她上前將葉凝抱起,發現她已暈了過去。絕美的臉上似乎還帶有剛才的煞氣,看的她心頭一陣驚懼的亂跳。

葉龍與徐靜很快就適應過來,他們來時候的商務飛機停在托羅斯山的另一邊,當即引領著唐盈弦和龔天翔向著飛機方向奔去。

一路上看到零零散散的一些人,他們雖不敢靠近,但還是隔著老遠對著葉凝投來恐懼,憤怒的目光。剛才的那些人中,有一部分只是想看看熱鬧而已,還有一部分僅僅是仰慕葉凝的風采,想來近處看看,可是沒想到竟也被葉凝的玄冰互搏炸成了碎肉。其中不乏身份金貴的人,倖存的人包含著悲痛,在葉凝等人走了以後,去亂屍橫陳的山崗上收回慘不忍睹的屍體,憤然回到家族門派。

唐盈弦等人回到商務飛機中,將葉凝放到豪華的沙發上,給她塞入幾顆九香露。

葉龍看師父受了這麼重的傷,她的兩個徒弟卻如此沒用,一點都幫不上忙,心中十分愧疚難過。他心中狠狠的發誓,將來定要好好的努力,修出成果,助師父一臂之力。

龔天翔嘆道:「凝兒這樣下去,遲早會因殺伐太重陷入萬劫不復之地。魔道苦海,回頭是岸。原來那位神秘宗教的神使大人早已看出凝兒心中的業障了。」

唐盈弦與徐靜兩人細細的給葉凝擦拭著身上的血跡,唐盈弦無奈道:「她性情本就孤僻清傲,總是拒人千里之外,無論有什麼事情總是自己一個人默默的忍受。步存死後,給她打擊太大,所有的苦楚她無人可訴說,全部都積聚在心中,長此以往,自然而然生出了魔障。她剛才在山崗上那一通亂殺,只怕要引起不小的麻煩了。」

龔天翔沉吟道:「她是由愛生恨,好在她現在陷入的還不深,她還知道冤有頭債有主去找契斯。如果不加以引導,她恨上了全世界的人,見人就殺,那就真的成一個魔女了。」

唐盈弦苦笑道:「依我看,她已經有恨上全世界的人的趨勢了。你們忘了她怎麼說的嗎?如果契斯自刎,她就放過神秘宗教上下所有的信徒。這已說明她心中已經開始在向魔道邁進了,而且,想要引導她,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凝兒這樣的人,越是受傷的時候越是沉默,越是沉默越是難以溝通,那就更加難以引導了。也真難為那石步存,他竟有這麼大的魅力,讓一個女子為他如此顛倒痴狂。」

葉龍急道:「那……沒辦法了嗎?難道就任由師父這樣下去?」

唐盈弦搖頭道:「我是沒辦法了,倘若那石步存能復活,凝兒定能恢復過來,但這顯然不可能之事。」

龔天翔道:「還是找她的家人吧,讓她家人與她溝通!」

唐盈弦笑道:「沒用的,外公,受情傷的女子,父母也難以溝通,更何況是凝兒這樣的人?」她想了想,道:「還是把她帶回石家去吧,那裡是石步存的家族,在那裡,她心中魔障或許能減輕一點。」

正在這時,葉凝醒了過來,她迷迷糊糊道:「我不去步存家!」

眾人愕然,唐盈弦柔聲道:「凝兒,石步存的父母親人都在那裡,你與他們生活在一起,或許能讓你心中好受一點。」

葉凝用力的搖頭道:「我不去!我就在這裡,等我傷好了去找契斯報仇,報完仇我就去輪迴找步存。」

眾人哀聲嘆息,為葉凝的不幸而惋惜傷感。唐盈弦等人也不好再堅持,葉凝醒了過來,就自己拿出丹藥放入嘴中打坐恢復起來。這架商務飛機功能齊全,尾艙裡還有一個小休息室,葉凝就在那裡靜修起來。

唐盈弦等人坐在沙發上小聲聊天兒,唐盈弦這時候才有空問道:「你們二位怎麼稱呼?」

葉龍道:「我是葉龍,她是我的妻子徐靜。蒙師父看的起,我們拜入了她的門下。」

「葉龍?」唐盈弦與龔天翔都是一怔,覺得這名字似曾相識。唐盈弦眼波流轉,道:「啊,什麼時候的事情?」

葉龍當即將葉凝救他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但有關徐靜的方面,自然不再提。那段黑暗的過去,他們都只當那是一場可怕的噩夢,全世界知道的人僅僅他們兩個和葉凝,葉澄城而已。

葉龍說完後,有些臉紅道:「以前我覺得師父對我說話總有些溫和,我老是胡思亂想,現在想來,真是慚愧。龔前輩,唐小姐,我們的師公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徐靜也睜大一雙龍眼般的眼睛,聚集會神聽著。通過捕風捉影,他們已有大致的瞭解,他們越是大致瞭解,越是想繼續多瞭解一點。

「啊,你們的師公……」唐盈弦突然輕輕笑了起來,覺得石步存那樣年輕,那種溫和性格的人做人家師公,實在有些滑稽。她心裡忍不住的想,他自己是修煉天才,可未必是個好老師呢。

她笑道:「你們的師公我瞭解的也不多,不過估計你們自己也不知道凝兒那樣一個冷冰冰的人,怎麼會單單對你們另眼相看的吧?」

葉龍連忙點頭道:「沒錯,我一直都很奇怪!」起先他覺得自己求兩句她就同意收徒,是因為葉凝雖然冷,但卻很好說話。後來隨著相處的時間長了,漸漸的明白,葉凝並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她對別人的冷,近乎於冷漠。什麼是冷漠?就是冷冰冰的和漠不關心。

唐盈弦笑道:「如果沒人說,恐怕你永遠也想不透。她是因為你的名字叫葉龍!」

「因為我的名字叫葉龍?」葉龍如墜五里霧中。

唐盈弦慨然道:「沒錯,只因你的師公,曾經也用過你的這個名字假冒她的僕人。」

「師公用過這個假名?」葉龍與徐靜一震,恍然大悟,葉龍喃喃嘆道:「這樣說來,我是佔了師公他老人家的光啊!原來是這樣,師父對我莫名的溫和,那也是覺得我的名字她比較親切的緣故。」想起自己曾經的胡思亂想,登時臊的臉紅耳赤。

徐靜興致盎然道:「師公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為什麼會死?」

唐盈弦眼波一轉,笑道:「這還是由我外公說吧!我外公當初困在戊級頂峰,之所以能踏入化靈,就是他點撥的呢!」

葉龍和徐靜一震,心中登時充滿敬仰之情。沒想到師公他老人家連化靈強者都能點撥出來,這種境界,即使他們的師父也辦不到。

龔天翔笑著用手點了點唐盈弦的額頭道:「小丫頭,你自己也是想聽聽他以前的事蹟吧?」

唐盈弦調皮的吐了吐舌頭:「我對他以前也不大瞭解,師父你跟他熟悉,傳奇英雄的事蹟我以前略有耳聞,卻知之不詳。」

龔天翔撫了撫鬍鬚,端起香檳酒啜飲一小口,咳嗽了一下嗓子,道:「我呢,頭一次聽說他的名字還是在雲南遊歷時,一個老友跟我提起的。當時啊,他在天海殺了巫家數位戊級長老,一把火把巫家的整棟別墅大樓都燒的乾乾淨淨。我當時聽了以後,就拍腿叫好,巫家人喪盡天良,壞事做盡,這一把火燒的大快人心哪。我當時便想著趁新秀榜大會之便,來結實一下這位少年英傑,就從雲南一路走到天海了。」

徐靜驚呼道:「雲南走到天海?」

龔天翔笑道:「對我們修煉者而言,別說從雲南走到江蘇,就是從中國繞著地球走一圈,也是大有人在的。」

龔天翔心中對石步存本就心存感激之情,說起他的事蹟更是添油加醋,有聲有色,激情澎湃,聽的徐靜葉龍眼中直冒金星,就連唐盈弦也不禁悠然神往。尤其是說起當初石步存參加新秀大會,揮手間滅掉十二個壬級,再揮手間殺死幾十位化靈時的情景,更是激動興奮的站起身來,揮舞著拳頭把石步存當時的英雄風姿說的天下無雙,活像一個說書先生。

他口沫橫飛說的興起,忘掉了壓低聲音,所有的話全部傳入葉凝的耳中。葉凝不知不覺停下靜修,隔著房門如痴如醉的聽著,聽的心中傲然高興,她愛石步存,並非愛他的英雄。而此刻聽起來,才恍然頭一次發覺自己愛上的那個男人,竟是一個如此絕代芳華的出色人物。

唐盈弦眼波如水,怦然心動,想起與石步存第一次見面,他用的是石龍的身份。無論相貌還是身材都遠遠比不上石步存的本人,更比不上俞皓志。但儘管如此,在他一齣現的時候,他過人的風姿與處世的氣魄竟把俞皓志完全壓了下去,讓所有人不知不覺的都把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也不禁讓她芳心萌動,暗生情愫。

只是她與他之間畢竟相處的很少,她對石步存的感情也沒那麼深。後來知道他的本身之後,雖覺得他更帥了,反倒有點陌生起來。尤其是看到他與葉凝之間的愛情之後,更是自慚形愧,主動將那點幽幽心思掐滅在萌芽階段。

此刻聽了龔天翔的驚歎絕才的語氣,不自覺的升起一種與葉凝相同的傲然感。看到徐靜與葉龍兩人像孩子一樣激動的臉上通紅,滿是崇拜英雄的神情,更是有一種像是他們在崇拜自己一樣的怏然自得。

龔天翔講著講著,聲音低沉,後來竟老眼噙著淚珠,滿是悲痛。他說到了太枯林之中的事情,說到了石步存站在葉凝身後,孤身為她擋下所有強者的事情,說到了石步存帶著葉凝抓了兩個忍者逃入太枯林之中的事情……

葉凝雙目迷離,隨著龔天翔蒼老低沉的聲音,她好像又一次回到了那歷歷在目的場景中。不知不覺間,她眼中已流下了淚水。

龔天翔對於石步存和葉凝走入太枯林之中的那段時間並不知道,葉凝自顧自的陷入了那快樂的回憶中。每天與他在一起鑽研討論著各種玄奇的異獸,與他在一起坐在異獸蛋的旁邊,等待著小異獸出生,百蟻吠樹,古屍推棺……

所有的一切讓她既有一種快樂充實感,又有一種強烈的悲痛在禁錮著她。龔天翔沉重的聲音,像是一曲悲情的歌唱,在她冰封的心田中唱起。葉龍和徐靜聽的早已淚如雨下,他們以前對師公死去有無數種猜想,直到現在才知道,師公是因穩固毗溼奴金輪守護家園而死。以他們現在的見識或許還不明白其中的關係厲害,但這不妨礙他們將之幻想成一種高尚的做為。

……

石步存浮在數百米的高空,這片山脈雄奇冰峰,嶙峋巍峨,極目遠望,在冰雪掩映下的荒漠綠洲,群山迭起,仿若來到了地球的腹心處。

「啊……這裡是天山了……」石步存看著四周美麗的景色不由得如痴如醉。暗下決心,找個機會,一定要帶小雪他們來旅遊。

正在這時,在天山深處的上空忽有黑雲掩至,一股龐大的能量波動好像潮水一般不斷的向著這邊湧來。石步存心中一凜,身形疾速向著那邊趕去。

巨大的藍色光幕從翻滾的黑雲中傾瀉而下,圍成一個巨大的圓柱。圓柱之中雷光電蛇,風捲沙石,藍色光幕不斷的旋轉,四周崇山峻嶺,綠野如毯,像是一個巨大的圓鑽頭在不斷的朝著天山深處鑽一般。石步存面色漸漸凝重起來,這股能量波動含而不發,蘊藏著極為深奧的玄機,明顯是出自一個大型陣法。這裡怎麼會有陣法運轉?

隨著他不斷的靠近,隱晦的玄機波動愈發的強烈,石步存不敢過分顯眼,躲入叢林之中向著藍色光幕飛快的靠近著。他的速度極快,那藍色的光幕很快就進入了他的精神力範圍。龐大如同實質般的精神力凝聚過去,藍色光幕爆發出閃爍的光芒,竟將他的精神力全部彈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