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三百八十九章 重入戈壁灘(12020)

程婷心頭湧起無窮的羞辱感,她一直把它們當做是自己的最一樣遮蓋的嚴嚴的,不讓任何人看,連陳雄,連她自己都不看。此刻,她只覺得自己所有的醜陋都已暴露在這個男人的眼前,那種羞憤的讓幾欲要讓她一頭撞死。她那雙依然如以前般瑩瑩靈動的美目泛動著憤恨絕望的淚光,她大喊道:「你看到了,你現在滿意了?我是醜八怪,是個讓看了噁心的醜八怪,你很高興,你來嘲笑我的是不是?我不怕,你使勁的嘲笑吧!我報了仇,我也不活了,我不怕你嘲笑!你嘲笑吧……嗚嗚嗚……」

她蹲下身子,捂著臉,像是一個無助的小女孩兒大聲哭了起來。哭聲蘊含了太多的悲憤羞辱和委屈,蘊含了一種對世間已失去信心的絕望灰暗。

石步存也蹲下來,他伸出手,輕輕的撫摸在那觸目驚心的傷痕上,柔聲道:「這是放生石失敗留下的後遺症麼?」

程婷用力開啟他的手:「滾,我最恨你,我最討厭你了!」她大哭著開啟門,就要跑出去,卻被石步存又是一把拉回來。

她就像一個毫無修為的無助小女孩兒一樣用力的掙扎起來,卻怎麼也掙扎不脫,她悲傷的眼淚流淌下來,直視著石步存:「你還想怎麼樣?難道還嫌嘲笑我不夠,狠狠的挖苦我麼?」

石步存一把將她抱在懷裡,用嘴在她猙獰的傷疤上親吻著,道:「全世界的人說你醜,我都不覺得你醜,全世界的人嘲笑你,我也不會嘲笑你。誰說你醜,我去殺了他。你是最漂亮的,我不覺得你醜!」

程婷在他懷中大聲哭了起來,她一直暗地裡告訴自己,自己這一生除了報仇就是報仇,只要能報仇,自己願意付出任何的代價。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當她看到鏡子中的自己是這樣一個醜陋的怪物時,那種打擊實在是幾乎讓她喪失活下去的信念。

陳雄就像是她的父親,她父親死後,她一直把陳雄作為心中的最後依靠,最後的港灣。但是程婷是個大女孩兒,無論她對父親有多麼的聽話,那種男女之間的避嫌終究讓她無法完全的放開。這種痛苦,她不能全心全意的對著陳雄訴說,她就把它們全部蒙起來,陳雄看不到,煎熬全由自己脆弱的心靈來一力承受。

這一點,陳雄顯然十分的明白,但他沒辦法,所以請求石步存來看看程婷。石步存與程婷之間不用擔心倫理關係,兩人之間的區別無外乎就是‘羞恥’二字,無論石步存看到程婷的什麼地方,程婷一旦放棄心中對石步存的羞恥之心,就能與他毫無顧忌的進行交流。

此刻,程婷只覺得自己最醜陋的部分已被這個男人完全看見了,這就是她心靈中最黑暗的地方被人毫無顧忌的窺視,那種感覺真的像自己脫的乾乾淨淨的站在太陽底下一樣。看見就看見了,她無法掩藏,也不想再掩藏。無論他要嘲笑自己,還是挖苦諷刺自己,她都不在乎了,大不了一個‘死’字罷了。人一死,管你傾國傾城,都化成紅粉骷髏,比她還醜。

她這一哭是抱著什麼都不在乎的心情來哭的,她全無顧忌之下將這一年所有無法對外人訴說的痛苦全部大聲的發洩出來,哭聲哀慟天地,直教人肝腸寸斷,聞著落淚。

石步存只是將她抱緊,只覺得心中也跟著她一起痛苦難受起來,他眼角溼潤,輕柔的吻著她猙獰的傷疤,用這種人類最原始的表達親熱關係的方式來撫慰她受創的心靈。

程婷直哭的昏天暗地,暈暈乎乎的,再也沒有力氣哭出來的時候,才斷斷續續的停下。她推開在自己最醜陋的地方親吻的石步存,一邊擦掉眼淚,一邊哽咽的沙啞道:「你滾,我不要你的同情憐憫,不想看到你!」她腳下有些發軟的走到壁櫥上,拿起一塊已準備好的新的黑布,十分平靜的重新把頭遮蓋上。

她既已在石步存的面前完成這個遮蓋醜陋的動作,是確實對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一場毫無顧忌的痛哭釋放,讓她身上多了些堅韌,也多了些灰暗,更多了些看待黑暗的平靜之心。像是在黑暗中綻放的罌粟花,有著死水般平靜的悽美。

石步存走過去,將她的布拿下來,輕柔的撫摸著她的傷疤,道:「在我面前,不用擋著它!我說過,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嘲笑諷刺你,我都不會!」

程婷一雙美目平靜的看著他,似乎並不在乎他用手在自己最醜陋的地方撫摸。她冷漠道:「世界上所有人嘲笑諷刺我,我都不在乎,包括你。你走吧,你想看到的已經看到了,我現在確實很悽慘,你要是高興或想高興的大笑,都儘快吧……」

她的話未說完,就被石步存動情的抱在懷裡:「婷婷,難道你覺得,我石步存是那樣的人?醜算的了什麼?在我想來,你與一年前沒有區別,只是變了樣子而已。」他吻著她的額頭,又吻著她的猙獰的鼻子,最後到嘴巴。

程婷沒有阻止,沒有任何的表示,似乎早已木然了。她冷冷道:「你跟我說這個,和你現在做的這個有什麼意義?」

石步存道:「怎麼沒有用?我跟你一起想辦法,你的容貌一定可以恢復的,就算不能恢復,我也不在乎的。」

程婷冷冷的推開他:「不需要,容貌對我來說是多餘的。它變成什麼樣,我都不在乎。你快點走吧,你不走,我走!」

石步存拉起她的手,把手指搭在她脈搏上道:「讓我幫你看看,我的先天精氣天下無雙,說不定可以治癒。」

程婷開啟他的手,厭煩道:「我說過不需要,就算能治又怎麼樣?我最痛恨的就是你這種人,自以為了不起的多管閒事。我怎麼樣,與你有什麼關係?你有你的美好生活,我有我的仇恨,我們倆根本就是兩條線上的人。我還是那句話,你死在路邊,我也不會多看一眼,我被人五馬分屍,你也不必多看一眼。」

石步存嘆道:「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絕情?」

程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重新拿過布將自己的頭全部圍繞起來,又再次恢復了只露個眼睛的裝束。她道:「最後的機會,你不走,我走!」

石步存苦澀道:「好吧,我走就是了!婷婷,我是不會放棄的。」說完將她抱在懷中,掀起她臉上的黑布,在她嘴唇上重重一吻。開門走了出去。

他一齣門,陳雄就迎上來,道:「怎麼樣?我看她哭的那麼厲害,應該好點了吧?」

石步存苦笑道:「是好點了,受傷的罌粟花為了抵制黑暗,變得漠然了。只是值得慶幸的是,她心中有仇恨,漠然的不如趙依玉那麼徹底。」

陳雄嘆了口氣:「這樣也好,至少她不是總在忍受著創傷。步存,你最近就多陪陪她吧!」

石步存苦澀道:「我是想多陪,她不會給我任何機會的。我出現的地方,她註定寧死也不會多待。」

陳雄一怔,無奈道:「那你有什麼打算?」

石步存沉吟道:「我想知道怎樣才能幫她恢復容貌?」

正在這時,房門開啟了,程婷手上提了一個小包,好像沒看到石步存一樣,柔聲道:「陳叔叔,我們走吧!」

陳雄怔道:「上哪兒去?」

程婷道:「哪裡都能去,你不是說要帶我去散散心的麼?咱們現在就走吧!」

陳雄呆了呆,然後苦笑道:「好吧,你等一下,我去收拾收拾!」他轉過頭,對著石步存用了個眼色,示意他多勸勸。

石步存無奈的豎個手指。陳雄走入房內,程婷將包放到茶几上,然後將堂屋裡一些東西收拾了一下。似乎她旁邊的石步存,就是一縷空氣一樣。

石步存走上去,拉起她的手道:「婷婷,你要上哪兒去?」

程婷開啟他的手,皺眉道:「石步存,你別搞錯了。你跟我做這些什麼意思?我已經剃度出家,你還是放尊重一點。」

石步存道:「什麼出家不出家,天覺大師只是想讓你多念點佛,少一些惡念不致誤入歧途,他又不是真的要你去當尼姑。」

程婷冷漠道:「這是我自己的自願,與你沒關係。」

石步存道:「好吧,你做尼姑,你以為現在是古代?現代人觀念開放,尼姑又怎麼樣?我照樣當著天下人的面把你抱回去,誰敢說不是,我端了他老窩!」

程婷放下手中的事情,直視著石步存:「你到底想怎麼樣?」

石步存道:「很簡單,要你聽我的話!」

程婷冷笑道:「荒唐,我幹嘛要聽你的話?」

石步存嘆道:「你不聽我的話也沒關係,但不許糟蹋自己。你的容貌我總有一天會把它恢復的,我也會去把巫家徹底的顛覆,這兩樣事情我做完之後,你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我管不了你!」

程婷道:「我為什麼要糟蹋自己?說話莫名其妙,我再申明一次,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你以後只需當我是空氣便可。」

石步存無奈的搖了搖頭,知道自己再跟她說下去,她也不會回心轉意。這丫頭太倔,倔的讓石步存都有些惱怒。

用精神力通知陳雄,告訴他可以出來了。陳雄走了出來,石步存將金創丹,萬毒丹等丹藥放到一個空間戒指裡,偷偷的遞給陳雄,用精神力道:「她以後受傷了就給她服下吧,你可別說我給的,不然她寧願死了也不會服用的。」

陳雄大喜,程婷經常受傷,讓他擔憂不已。但是丹藥很珍貴,他們一顆都沒有,程婷每次都只能靠自己的療養來恢復。有了這些,程婷可以減少許多痛苦了。

石步存當然不可能讓他們就這樣走,離的遠遠的吊在後面,心中思索著用什麼法子給程婷的容貌恢復過來。

放生之火能夠灼燒業力,非同小可,他不確定以自己目前對先天精氣的運用能不能恢復。程婷性子太倔,又不讓他查探,他根本無從下手。

石步存用精神力隔著老遠與陳雄內心交流,奈何陳雄對這種傷疤也沒辦法,或者說整個少林寺都沒辦法,否則陳雄早就想辦法幫她恢復了。

兩人在一家旅館中住宿,程婷的傷勢已被石步存幫她恢復了一小半,陳雄知道把丹藥拿出來,丫頭肯定不會服。他就把金創丹放入水中衝開,給她喝下去。

程婷剛喝一口,面色就一變,道:「陳叔叔……這水……」

陳雄微笑道:「這水是我用藥材泡出來的,這藥方還是步存給我的呢!」

「又是他……」程婷將杯子放到一邊,道:「我不喝了!」

陳雄道:「婷婷,乖,他只是給了我藥方,還是我答應他三件事換來的呢。這也算是我們買來的,陳叔叔買來的東西,你也不喝?」

程婷道:「三件事情?你答應了他哪三件事情?」

陳雄早已編好了藉口,道:「第一件事是他向我求親來了!」

「求親?」程婷一呆,隨即反應過來,滿臉通紅,罵道:「那個混蛋,神經病似的。」她忽的心中一動,面色一變:「陳叔叔,你不會……」

陳雄乾笑著道:「哪能吶,他想要娶你,我還捨不得呢。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我狠狠的臭罵了他一頓,要他不要痴心妄想了!」

程婷狐疑的看著他,覺得陳叔叔絕不可能臭罵他,但是同意他求親估計也不可能。心中稍稍放心,嘆道:「就憑我現在這樣的醜八怪,能配得上誰?他雖然表面上對我很憐惜,但實際上心裡卻在厭惡嫌棄,這是人之常情,我沒怪他。大仇報後,我以後跟陳叔叔一起隱居山林,再也不出來了,這世上,也只有陳叔叔你一個是真心憐惜我的。」

陳雄忍不住道:「以他如今的能力,全力去搜找治好你的方法,說不定真的能找到。」

程婷搖頭道:「找到了我也不要他治,陳叔叔,你如果下回遇到他,叫他不要再亂費心思了吧!」

陳雄嘆道:「你這又何苦呢?他與你並無深仇大恨,你對他又為什麼偏要這般偏激?」

程婷道:「我沒有偏激,我只是不想見他!」

陳雄不屈不撓道:「為什麼不想見他?」

程婷嘆道:「陳叔叔,我累了,我想睡覺!」

陳雄無可奈何,端起那杯水道:「那把它喝下去吧!」

程婷拿著杯子,突然又想起來:「你答應了他哪三件事?」

陳雄道:「第一件求親我沒答應,他找不到要求,就要我把這三件事給記住,以後需要的時候,再來找我。」

程婷望著杯子透明清澈的水,怔怔道:「如果我喝了這杯水,那他無論提什麼事情,陳叔叔你都要答應了。我不喝!」

陳雄笑道:「放心吧,他不會提出讓我為難的問題的。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如果真是那樣,我陳雄只當瞎了眼,看錯了人。」

程婷贊同的點頭,心裡突然堅定起來,道:「大不了咱們都把命給他!」將那杯水一飲而盡。

有了金創丹的相助,程婷的傷勢恢復的極快,只三天的功夫,已恢復到鼎盛時期。這天晚上,她運功完畢,敲響了陳雄臥室的門。陳雄開門將她讓進來,她坐在椅子上道:「陳叔叔,我明天再去一趟戈壁攤!」

陳雄苦笑了一下,他早已料到,只是知道這丫頭性子,決計無法阻擋的。好在石步存一直在暗中跟著,多多少少讓他放心,否則他是寧願她傷勢遲一點恢復的。

他道:「你小心一點,我就在這裡等你,預計多久能回來?」

程婷遲疑了一下,道:「說不清楚,那個基地裡有不少怪物,我要小心的潛入進去。但我一定會回來的!」

陳雄將空間戒指拿下來,遞給她道:「婷婷,這裡面是步存給的丹藥,你收著吧!」

程婷面色微變:「我不要!」

陳雄嘆道:「婷婷,就當是陳叔叔求你了。你放心,這丹藥是我用諾言換來的,不是他的東西。」

程婷看著陳雄滿是擔憂的慈祥神情,心中一陣顫動,猶猶豫豫的將戒指接下來。陳雄微笑著用手摸著她的頭道:「這才乖!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你的性命最重要。你一天不回來,陳叔叔就在這裡等你一天,十天不回來,我就等你十天,半年不回來,我就去大戈壁找你了!」

「恩……我一定回來的!」程婷含淚堅定道。

回到房間將氣息調整到最佳境界,程婷沒有再與陳雄道別,就直接離開了。

「步存,婷婷拜託你了!」陳雄對著虛空嘆了聲。他知道,石步存肯定聽的見的。

房間裡傳來石步存的聲音:「放心吧,交給我了!」聲音漸漸遠去,他已追上了程婷的腳步。

程婷一路向著西北方向奔去,石步存這才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是南疆。那裡是一片茫茫無盡的戈壁,不適合人類居住,但是一樣有罪惡滋生。世界上最恐怖的恐怖分子基地就在這大戈壁的深處,人患與自然災害無一不在向著四周的民眾傳送著紅色的境界,這是一片禁地。這個基地就像一個毒瘤,一天不除,華夏人民就無法真正的安心作業。

只是石步存沒想到的是,程婷追蹤巫家,最後居然追蹤到了這裡。想起那天的六個壬級怪物,石步存不敢掉以輕心,精神力嚴密的將程婷圍繞住,並幫她在前面探路。程婷的精神力範圍不過百多米遠,自然是遠遠比不上石步存的。

程婷那天經過了教訓,也小心了不少。她將黑色的身影隱入黃沙之中,隨著捲動的狂風向著大戈壁中快速飛去。

大戈壁灘蒼蒼茫茫,一個基地再大,它也只是這麼巨大蒼茫中的一個小點。程婷也許是上一次已經來過,對於方向十分的熟悉,當天色將明的時候,已經來到了上回石步存遇到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