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情可鑑天

燕子傳奇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當著我的面,用不著言不由衷,有話就直接問吧!」

「苟女俠既然並未辜負他,為什麼在他生前的二十年一直不曾再來看他?」

「我想來,但我卻不能空著手來。」

「苟女俠這話……」

「他的眼睛是被我失手戳傷的……」

苟慧月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才又接著道:「其實說成失手,似乎並不妥當?」

江千里茫然問道:「為什麼?」

「因為據我預料,當時他一定會出手阻擋,憑他的武功,我即使存心傷他,也必定不能得手,誰知他竟毫不閃避,任由我的招勢遞滿,我雖然在大吃一驚之下急急收招,但在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所幸因我已有警覺,手法已減輕了許多,否則傷勢只怕」苟女俠剛才所說的不能空手而來,又是什麼意思?「

「江大俠可知道二十年來我都在做些什麼?」

「江某隻知道苟女俠和我義兄失和之後,便一直隱居在黃山,有時也住過洞庭君山,從此不再過問武林中事。除了八九年前收三公主為徒外,幾乎已和所有武林人物不再往來了。」

「江大快知道得很清楚,其實這二十年來,我並未閒著,一直奔波於各大名山大川之間。」

「莫非是在採藥?」

「不錯。我曾請教過聖手醫隱南天儀,經他開出藥方,然後深入各大名山採集各種珍奇藥材,僅僅‘仙猿淚’和‘丹鶴髓’就整整化了三年工夫。」

「苟女俠這次來,是否已帶來藥物?」

「本來,為他復明的藥物,聖手醫隱南天儀已在半年前煉製成功,但還是晚了一步。至於這次來,我又另外帶來更為貴重的藥物。」

「什麼藥物?」

「江大俠必定聽說過‘返元大還丹’吧?」

「江某聽說過。苟女俠是怎麼得到這種堪稱天下至尊至寶的藥物?」

「也是聖手醫隱南天儀所贈的。他窮畢生精力,只煉出十顆,現在把僅餘的兩顆贈給我一顆。」

江千里搖搖頭,激動無比的籲一口氣道:「可惜已經太遲了!」

苟慧月雙眸中仍閃射著一絲希望之光,像在自言自語道:「‘返元大還丹’能起死回生,既然已經帶來,就必然試上一試。」

「可是人死不能復生,所謂起死回生指的不過是人在病入膏育之後,妙手回春而已,若已變成一堆枯骨,‘返元大還丹’又有何用?」

「不管如何,我的意思是先開啟石門再說。」

江千里自然也急於檢視洞內真相,隨即向後招招手道:「小燕子,快過來拜見葡女俠吧!」

小燕子忙奔了過來,恭恭敬敬的向苟慧月施了一禮。

苟慧月這才又問江千里道:「還有什麼人前來?」

江千里道:「來到青雲崖的只有江某和小燕子兩個人。」

「那是說還有同來的在別處了?」

「不錯。」

「還有哪些人?雲兒來了沒有?」

江千里隨即把三公主、王彤等人這次離京後的經過說了一遍。

苟慧月望了小燕子一眼,低聲問江千里道:「我曾有意將雲兒和小燕子配成一對,不知他們在感情方面進展得如何?」

小燕子一聽苟慧月談到這件事,立刻遠遠躲到一邊。

江千里搖搖頭道:「毫無進展。」

苟慧月哦了聲道:「難道他們兩人性情不能相投?」

「那倒不是。」

「究竟為什麼呢?」

「三公主不論住客棧或趕路時乘轎,絕少離開房門或轎門一步,連王統領都難得有和她接觸的機會。何況小燕子。」

苟慧月緊皺著雙眉道:「原來是這樣。等這邊的事辦完後,我一定會找機會和雲兒仔細談談。」

江千里搖頭道:「苟女俠不必為這事費心。」

苟慧月一怔道:「莫非小燕子不同意?」

江千里歉然一笑道:「三公主終究是生長在帝王之家的富貴中人,而小燕子則只是一名江湖子弟,不論是生活環境或家世,兩人匹配,絕不相稱,苟女俠早該想到這方面才對。

苟慧月沉吟了半晌道:「這件事就慢慢再說吧!現在先啟開石門要緊。」

江千里向小燕子招招手道:「你過來!」

小燕子來到跟前,道:「江叔叔有什麼吩咐?」

江千里鄭重其事的道:「苟女俠已決定將石門開啟,現在我想試試你的內力,是否能將堵住洞門的巨石移開?」

小燕子兩眼霎霎的道:「真的要開啟?可是師父交代要等三年!」

「苟女俠是你師父的什麼人,你該明白,她要開啟,是為了救你師父,難道你就不想看師父現在是什麼樣子?」

小燕子一聲不響的走到洞門邊,先搬開最上面那塊重逾千斤的巨石,接著再將另外兩塊巨石搬開,看來似乎毫不吃力。

這等內功,這等神力,連苟慧月都看得暗暗讚歎,深慶天雷老人後繼有人。

小燕子不敢先行進入,搬開巨石之後退回江千里身邊。

江千里向側方閃開一步,道:「苟女俠請!」

苟慧月並未客氣,舉步向洞內走去。

江千里和小燕子緊隨在後。

洞內一片幽暗,伸手不見五指。

苟慧月邊走邊問道:「小燕子,你師父閉洞後,必定在裡面打坐,他打坐之處在哪裡呢?」

小燕子道:「師父打坐的地方並不固定,必須慢慢找才成。」

苟慧月腳下開始顯得異常緩慢。

江千里和小燕子心裡都有數,她一定是擔心行進時撞到天雷老人。

直摸索前行了盞茶工夫,已來到天雷老人居住的石室。

剛進室門,便聽小燕子失聲叫道:「石床上那不是師父嗎?」

苟慧月和江千里凝神望去,果然在靠壁石床上湧現著一個人形黑影,分明是仍在打坐。

在這剎那,三人不知是驚是喜,是悲悽還是惶驚?「

他們緩緩移動腳步,來到床前。

小燕子激動無比的叫道:「師父!師父……」

江千里輕拍了一下小燕子肩膀道:「別叫,你師父不可能聽到的。」

苟慧月探手在床上人影的口鼻前試了一下,毫無呼吸感覺。

她縮回手,問道:「江大俠是否帶有火摺子?」

江千里道:「江某身邊準備了火摺子,只是……」

「莫非……」

「義兄現在顯然是入定狀態,若衝了火光,只怕對他不利。」

「這方面我也想到了,但室內若無照明,又如何察看他目前的情形?」

「苟女俠說的有理,只是若燃亮火折,必定閃光,不如到包忠那兒端一盞油燈來較為妥當。」

「說的有理,小燕子就去拿燈來!」

小燕子應了一聲「是」。

剛走了幾步,便聽苟慧月又交代道:「要把燈在外面點好,再端到裡面來,走路腳步要輕。」

小燕子走後,江千里道:「看現在這情形,說不定真的有救。」

苟慧月不動聲色道:「江大俠是根據什麼而言?」

「苟女俠必定已看得很清楚了,義兄的身形仍完好如昔,也未發生異味,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的確,以他的精純內功,說不定真的已施了龜息大法,果真如此,這顆‘返元大還丹’就派上用場了。」

「苟女俠再摸摸他身上的肌肉是否僵硬?」

「就請江大俠試試看!」

江千里輕輕探過手去,觸控到床上人的肩部,只覺肌肉已完全僵住,而且觸手生寒。

他啊了一聲道:「怎麼會是這樣子,苟女俠!只怕沒有希望了!」

苟慧月並未吃驚,緩緩地道:「肌肉又僵又冷,是嗎?」

「正是這樣子。」

「這是必然的現象,不值得大驚小怪。一個人當實施龜息大法之後,就像死去一樣,體內的熱量必然減退,否則不吃不喝,熱量又如何供應?」

「可是據江某所知,龜息大法最多隻能支撐三個月,現在已過了三月,而且義兄又曾吩咐過要三年之後才能開洞門,這又是什麼原因?」

苟慧月嘆息一聲道:「他的目的不外是希望就此死去,如果他能預料到我會前來,情形也許就不是這樣了。」

就在這時,石室外傳來腳步聲!想必是小燕子掌燈而來。

燈光照入室內,進來的除小燕子外,包忠夫婦也跟著來了。

包忠夫婦對老主人的關切絕不亞於苟慧月、江千里或小燕子。

眾人來到石床前,只見床上打坐的天雷老人果然毫髮未變。

但眾人都沒有過份驚喜的表情,在包忠這對老夫婦的想法,老主人雖然栩栩如生,但卻未必真的能活過來。

至於苟慧月,雖然內心存著極大的希望,對是否能將天雷老人恢復生命,也並無絕對的把握。

石室內靜得連根繡花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許久,才聽江千里問道:「苟女俠打算怎麼辦?現在就吩咐,讓江某和小燕子也盡一點力。」

苟慧月搖頭道:「現在不可移動他,誰都用不著幫忙,有我一人就行了。你們都請出去,待會兒我自會告訴你們這裡的情形。」

接著又吩咐包忠道:「麻煩老人家準備一桶熱水和一壺熱茶,送到這裡來。」

江千里、小燕子、包忠夫婦依言離開石室。

他們再回到草棚,包忠夫婦忙著燒水燒茶。

不一會兒,包忠便將熱水熱茶送了過去。

當包忠回來時,江千里問道:「你可看到苟女俠對老主人用的是什麼解救之法?」

包忠道:「苟女俠不準奴才看,老奴放下水和茶,就被她趕出來了。」

於是,江千里和小燕子只有耐心的等下去。

足足一個時辰之後,才見苟慧月滿頭大汗地走進草棚。

江千里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麼樣?」

「目前還很難說,不過大家不必緊張,因為‘返元大還丹’雖是仙丹靈藥,也不可能一服下去就馬上見效,總要一段時間才能發揮藥效。」

「要等多久時間才能看出藥力是否有效?」

「也很難說。」

「那邊是否要派個人照應?」

「不必了,我馬上就要過去。」

苟慧月果真只坐了一會兒,便又回到大荒洞那石室去。

江千里、小燕子以及包忠夫婦,此刻內心反而越發緊張與焦急。

苟慧月這一去,直到天色將晚才回來。

包忠夫婦則忙著準備晚餐。

這時苟慧月的神色已見緩和,一進門就道:「你們放心,看來大有希望了。」

江千里和小燕子從未如此驚喜過。

江千里急忙問道:「從什麼地方看得出來?」

苟慧月道:「雖然尚未醒來,但此刻已似乎漸有體溫,肌肉也不似先前那般僵硬。」

「以葡女俠預料,什麼時候才可醒來?」

「我是第一次用這種方法救人,也是第一次試用‘返元大還丹’,很難答覆江大俠這問題,不過他可以活過來,卻應當可以確定了。」

「我那義兄究竟是真死了?還是假死?」

苟慧月被問得神色有些尷尬。

她頓了一頓道:「可以說是真死,也可以說是假死。」

江千里皺眉道:「此話怎講?」

「你不是說過嗎?龜息大法最長只能閉脈三個月,他自然也不能超過此限;若在三個月之內,施法者必可自動醒來,這就是假死。」

「我那義兄呢?」

「他已超過半年,無法自己醒來,必須以仙丹靈藥救治,否則必死無疑,這似乎應該是真死了。而他正是屬於後者。」

「聽了苟女俠這種說法,江某有一事不解?」

「江大俠有何不明之處?」

「我那義兄在施用龜息大法之前必不知苟女俠會前來救他,而且曾鄭重交代小燕子必須三年之後再啟開石門,這表示他已下定了死的決心,既然已不想再活了,又何必施用龜息大法呢?」

「理由很簡單,他想保持肉身不壞,以供後輩之人瞻仰,同時也想讓江大俠和小燕子仍能看到生前的樣子。」

「原來龜息大法能保持肉身不壞,據說出家人一生苦修,最希望的就是死後肉身不壞,他們為什麼不修習龜息大法呢?這豈不是一條捷徑?」

「他們當然想,但龜息大法又豈是那麼容易修習的?即以武林中人而論,修習成功的又有幾人?更何況那些出家人就算修習成功,也派不上用場。」

「這又如何解釋?」

「理由很簡單,他們縱已習得龜息大法,但人到臨死,真氣已無法凝聚,根本不能再施展大法,誰願意在大限未滿、血氣正旺之時自求一死呢?」

這時包忠夫婦已擺上酒飯,三人立即入席。

苟慧月道:「江大俠和小燕子那邊還有重要事情,用過飯後你們就回到那邊去吧!」

江千里語氣鄭重的道:「不,江某和小燕子決定留在這裡,雖然我們幫不上苟女俠的忙,多兩個人總是多一些照應。」

「江大俠用不著堅持,據我所料他能完全醒來,至少不需三天時間,你們留在這裡,豈不把時間白白浪費?而那邊的事卻少不了你們。」

「若由苟女俠一人在這裡,豈不太辛苦了?」

「我辛苦的時間已經過了,他已服下‘返元大還丹’,以後三天只需觀察他的變化而已。」

「可是苟女俠總不能三天三夜不睡。」

「我照樣還可以休息,我已決定夜裡就睡在那間石室裡,所謂觀察不過是靜待變化而已,並非兩目不瞬的看著他,而且包忠老人家也可以幫我此忙。」

既然苟慧月如此說話,江千里也就不再堅持留下。

飯後,在苟慧月的帶領下,再進大荒洞看了天雷老人一次,便向慧月告辭。

苟慧月道:「如果江大俠抽得出時間,三天後就帶小燕子再來看看,否則還是先辦那邊的事要緊,這邊一切有我。」

江千里正容道:「江某是看義兄,小燕子是看師父,三日後一定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