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少女微微笑道:「人家還以為你這公子是啞巴呢!既然會講話,就不該老不開口。」
「姑娘說我講什麼好呢?」
「那就隨你了。」
「我想問問貴酒店的店主是什麼人?」
「為什麼要問這個?」
「我本來不想問,偏偏姑娘逼我講話,也就只好隨便一問了。」
「你想見我們掌櫃的?」
「沒有必要。」
「那我就告訴客官,我們掌櫃的是個女人。」
「這就難怪了,如果不是女掌櫃的,那裡來的女招待?」
「那可不一定。」
「談了半天,還沒請問姑娘芳名?」
「我叫小梅。」
「好名字,姑娘正像一枝盛開的紅梅花。」
小梅嬌靨上泛起兩道紅霞,羞答答的道:「人家剛才還以為公子不會說話,既然有這麼好的口才,早就該開口了。」
小燕子淡淡一笑道:「過獎過獎。如果能開口說話算有口才,豈不是每個人都有口才?」
小梅只是掩口而笑,很久以後再道:「二位公子就請自行用餐吧,我不陪了。」
小燕子道:「姑娘是否還要招待別的客人?」
「人家不是說過不負責招待前面那些普通客人嗎?」
「我是說貴酒店這樣的待客房間,是否另外還有?」
「當然不只這一間,不過別的房間現在都沒有客人。」
小梅說完話,不再理會兩人徑自離去。
白羽和小燕子開始低聲談話。
白羽道:「江前輩和王大人希望咱們兩個能住在這裡,如果馬寡婦不留客,咱們該想個辦法。」
小燕子不假思索道:「咱們還沒問,怎知她不同意?」
「好吧!那就等問過以後再說。」
兩人剛剛酒飯完畢,小梅便進來了。
她一邊收拾碗盤一邊道:「如果兩位住在潼關,希望下次再來。」
小燕子付了帳道:「我們先前說過,是做生意的,只是路過潼關而已,不過這次總要在潼關住上幾天。」
「我早就看出兩位不是本地人,既然要在這裡住幾天,照樣可以再來。」
「可是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找不到住的地方。」
小梅眨著一對閃亮的眸子道:「我們潼關有好幾家客棧,怎會找不到住的地方呢?」
小燕子搖搖頭道:「我們所有的客棧都去過,都客滿了。」
不梅又眨動著眸子道:「奇怪,怎麼會這樣?」
小燕子苦笑道:「我們那裡知道呢?其實也沒什麼,潼關是通往山西、河南的要道,客棧經常客滿該是意料的事。」
他頓了一頓,問道:「聽說貴酒店也可住宿客人,我們是否可以住在這裡?」
小梅略一沉吟道:「我們酒館裡,只有兩三個房間可以住宿客人。」
「那太好了,是否已有人住?」
「好像還沒有。」
「那就招待我們住吧!價錢多少我們絕不計較。」
「可是,你們二位可能有問題。」
小燕子一怔道:「我們哪裡有問題?」
小梅歉然陪笑道:「公子別誤會,我說的問題是另一回事。」
「哪一回事?」
「我們主人有嚴格規定,凡是住在這裡的客人,必須是夫妻,單身的概不招待。」
「這是什麼道理?」
「道理很簡單,我們主人是個年輕女子,招待客人的,除了我,還有一位叫小蘭的,也是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單身客人住進來,很容易出事。」
「你看我們是那種人嗎?」
「人心隔肚皮,二位公子外表風度翩翩,的確是像正人君子,但實際怎麼樣?人家又怎能知道呢?」
忽見白羽指著小燕子道:「那正好,我這老弟有資格住進來。」
小梅望向小燕子道:「莫非這位公子已經成過親了?」
白羽忙代答道:「不錯,他已是有妻子的人。」
小梅望望白羽道:「你這位公子年紀比他大,為什麼還沒成家?」
白羽道:「成家不成家,怎可以年齡大小區分,有的男人十二三歲就做了丈夫,有的活到七八十,照樣還是打著王老五的旗號。
不過,我也快了……「
「快了?是不是也快要成親了?」
「不錯,我的岳家在長安,婚期已經不遠,下次再來潼關時,說不定我會把內人帶來,也住在貴酒店裡。」
「既然如此,你們已經有一位夠資格住在這裡了,公子為什麼不把尊夫人帶來一起用餐呢?」
小燕子只得順口道:「她在路上去探望一位親戚,我和她已經約好會面的地方,要天黑後才能到。」
小梅點點頭道:「好,等尊夫人到了,你就把她領到這裡來吧!
不過這只是我答應你,還不能完全算數。「
「怎樣才能完全算數?」
「必須去請示一下我們主人,她肯答應才成。」
「姑娘就快去請示吧!」
小梅走後,小燕子問道:「你為什麼騙說我有妻室?」
白羽反問道:「咱們來的目的是什麼?如果不設法住進來,又如何能得知那三個女的是否已到潼關?」
「可是你能替我找個老婆嗎?」
「不敢說絕對能,但卻總有幾分把握。」
「莫非你想到……」
「你猜到了,憐花就可以臨時充當一下你的夫人。」
「豈有此理,憐花是三公主身邊的人,她怎肯答應這麼做?」
「只要三公主答應了,她有什麼不答應的?」
「三公主根本不可能答應。」
「你錯了,逮住那三個女人,便可以徹底治好三公主的病,這麼重要的大事,三公主當然要為自己著想,更何況憐花和你只是做一場假戲而已,難道夜晚兩人睡在一起,你還會欺負她不成?」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自己承認有妻室,卻偏偏要往我身上推?」
「因為我是出家人,出家人那有討老婆的道理。」
「去你的,你早已不是出家人,不論穿戴或飲食,你那一點像出家人?又有那一個看得出你是出家人?」
正說到這裡,小梅笑嘻嘻的進來了。
白羽問道:「怎麼樣?」
小梅道:「我們主人準了,不但準了他,連你也準了。」
白羽喜出望外,哦了聲道:「可是我沒法帶個老婆來!」
小梅笑道:「只你們其中有一位把夫人帶來就成了。」
「貴主人為什麼對我特別優待?」
「理由很簡單,你們兩位公子是好朋友,有一位帶了夫人來,另一位必定也規規矩矩的不敢亂來,既然有現成的房間,我們主人當然要做做好事。」
「那太好了,我們現在就去把這位老弟的夫人帶來。」
「兩位什麼時間回來?」
「只要我這老弟的夫人一到,我們馬上就來,如果還沒到,那就要耽誤一些時間。」
「好,時間不要超過二更,若過了時間,我們一關門,便什麼客人也不接待了。」
白羽和小燕子回到客棧,當即把經過向王彤和江千里稟報。
王彤立刻起身道:「看來也只好如此了,我現在就去面見三公主,要求她答應憐花參與行動。」
不足盞茶工夫,便見王彤回到客廳,道:「三公主同意了,憐花馬上就出來。」
誰知直等了頓飯工夫,才見憐花蓮步姍姍的來到客廳。
此刻的憐花,還真像新嫁娘一樣,顯得羞羞答答,尤其當瞥見了小燕子的時候,更是雙頰泛紅。
小燕子也是不太自然的感覺。
王彤問道:「姑娘怎麼這麼久才出來?」
憐花低垂著粉頸道:「三公主說,女孩兒家過了門,連發式和穿戴都不一樣,為了裝得像,當然要耽誤一些時間。」
王彤點點頭道:「不必害羞,只是做一場假戲而已,小燕子是個規規矩矩的年輕人,對他用不著有顧忌,事成之後,也是你的一場大功,快些跟他們兩人一起去吧!若有緊急事情,隨時把訊息傳回來。」
離開客棧,憐花冷聲問白羽道:「小道士,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竟然連我也給扯了進去!」
白羽陪著笑道:「姑奶奶,這是迫不得已,你要我們到哪裡去找一個新娘子來?難道還要逼著三公主來不成?」
憐花哼了聲道:「出家人出了這種主意,難怪你會被武當趕出門去i」
白羽依然笑道:「小燕子那一點不好?你如果連他都嫌,將來一定嫁不出去。」
憐花望望小燕子,再瞪白羽一眼,不再開口了。
很快便到達「桃林居」門口。
這時早已一更過後,店門也已關了。
三人來到側門,白羽上前敲門。
應門的仍是小梅。
小梅望了三人一眼,然後轉向小燕子道:「公子真是好福氣,娶了這麼一位漂亮的新娘子!」
白羽搶著道:「你不是也很美?」
小梅脹紅著臉道:「美有什麼用?到現在還沒婆家!」
「要不要我替你作媒?」
「以後你若還會再來,到時候再說吧!」
小梅領著三人穿過西堂屋,然後進入一處後院,再指指兩廂,道:「這兩邊廂房都是招待客人的房間,就請單身的住東廂,有夫人的住西廂吧?」
白羽搭訕著問道:「貴酒店的人都住在哪裡呢?」
「除了正屋,後面還有個跨院,都是我們自己人住。」
「這麼說來,我們和貴酒店的人,住的就像一家人了。」
「正因如此,所以客人才必須帶家眷,而且也不招待陌生人。」
「我們不也是陌生人嗎?」
「你們兩位已在這裡吃過飯,怎能還算陌生?」
小梅先把小燕子和憐花帶進西廂,再把白羽帶進東廂,然後自行離去。
小燕子和白羽到現在才知道,原來這處「桃林居」雖然門面不大,但後面的房舍卻不少,很顯然的,後面這些房舍用途大不簡單。
本來,若小燕子和白羽的房間連在一起,他們就儘可合住一房,另外一房讓給憐花,但如此一來,雙方非分開不可了。
臥房裡佈置得十分雅緻,一張雙人床,羅帳高懸,另外也桌椅俱全。
小燕子硬著頭皮道:「姑娘,咱們怎麼睡法?」
憐花雙頰泛著紅暈道:「隨你,我聽你的。」
「那就你睡床上,我睡床下。」
「那不太委屈你了,而且被褥也無法分配。」
「我什麼也不要,躺在地上就行。」
「那不成!」
「有什麼不成的,我今晚本來就不能睡。」
「為什麼?」
「等夜深人靜後,必須檢視有何動靜,若只是未睡覺,又何必住在這裡呢?」
「那麼我也不睡了,陪你聊聊天,一夜就過去了。」
「你只管睡你的,若咱們一直聊天,萬一被他們聽到,以後的事就不好辦了。」
「她們哪有那麼多閒工夫聽別人聊天?」
「原來你還沒有進人狀態,你該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
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小梅的聲音道:「公子開門,送茶來了!」
小燕子開啟門道:「姑娘辛苦了,這麼晚還忙著做事!」
「這是我們份內的工作,當然要做。」
小梅把茶壺放下,望了室內一眼道:「你們小倆口怎麼還沒上床?」
小燕子笑道:「我們知道姑娘會來送茶,那能現在就睡?」
小梅道了一聲晚安,轉身就要走。
小燕子忙道:「姑娘住在哪裡?」
小梅眨著眸子道:「公子問這些做什麼?」
「萬一有什麼事,我們也好去招呼姑娘。」
「夜晚哪還會有什麼事呢?如是公子想到了什麼,儘管現在吩咐!」
「沒事了!」
小梅走後,小燕子並未關門,卻一徑來到東廂。
白羽連忙開門迎進去道:「有事嗎?」
「你不覺得奇怪嗎?正屋裡靜悄悄的,也未見點燈,她們的人都到哪裡去了呢?」
「可能因為咱們來得晚,她們都睡著了!」
「事情不會這麼單純,預料中馬寡婦的手下人可能不少,但現在卻只看到小梅一人,不能不令人懷疑這裡今晚有事。」
「你認為會有什麼事?」
「很可能桂飄香等三名妖女已經到了,馬寡婦已在別處和她們聚會,果真如此,咱們就等於白來了。」
「照你這麼說,難道咱們的身份已被識破?」
「很難說,你該料得出馬寡婦絕對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你是否準備今晚採取什麼行動?」
「三更以後,也許我會有行動,不過,你最好按兵不動,若兩個人全有行動,勢必打草驚蛇,反而弄巧成拙了。」
「好,那就由你一人辛苦,我決定好好睡一覺。」
三更左右,憐花已睡,小燕子一個人悄悄溜出西廂。
他先在正屋各個房間窗外向裡竊聽,連鼻息聲也毫無聽聞,顯然正屋所有房間都是空無一人。
接著,他無聲無息的縱身躍上屋頂。
果然發現在屋後還有一處跨院。
跨院內各房間也無燈光。
小燕子並未感到意外,因為深夜間熄燈睡覺是必然的事。
他在屋頂稍做停留,便飄身躍落天井,然後也逐窗聽去。
竟然和後院正屋一樣,也不聞半點聲息。
難道所有的人都不在?那麼小梅又睡在那裡呢?他不便停留過久,只好先回到西廂再說。
關上門,由於他早已把燈熄掉,床上的憐花似乎睡得正酣,只好就在地上躺了下來。
剛剛有了朦朧欲睡感覺,忽聽窗外天井中似乎有輕微的腳步聲!他立即悄悄而又迅速的爬起來,躡手躡腳的來到窗前向外望去。
月色下,只見天井中站著一位長裙曳地秀髮垂肩的女人身影。
雖然這女人是背向西廂而立,小燕子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這背影卻頗富誘惑力,不難猜出必是位絕色美女。
這女人素衣素裙,莫非她就是馬寡婦?忽然,小燕子心頭一動,只覺這身影似曾相識,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裡見過。
驀地,人影一閃,竟又來了一名紅衣女子身影。
這身影來得實在太快也太突然,小燕子只因太留神那先前的素衣女子,竟然沒看清這紅衣女子是從何處而來?當小燕子看清紅衣少女後,心頭又是一震,這人赫然是小梅。
想不到這位名義上是「桃林居」女招待的小姑娘,輕功竟高到如此境地。
只見小梅望著那素衣女子一禮,低聲道:「夫人怎麼深夜到這裡來了?」
這聲音低得不能再低,若非小燕子貼在視窗聚精會神的聽,否則根本聽不到。
那素衣女子緩緩轉過來。
在這剎那,小燕子幾乎要失聲呼叫出來!
誰能想到,這素衣女子竟然是惜春!
難道惜春就是馬寡婦?否則小梅為何稱她夫人?如果惜春真是馬寡婦,在小燕子來說,那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因為據他所知,惜春原是來自小西天雷音寺,十三歲入宮,在宮中以三公主的貼身侍婢身份潛伏五年,今年才不過十八週歲,數月前才逃離宮中,而馬寡婦在潼關開酒店卻絕對不是幾個月以前的事,至少也該有一兩年之久,尤其小梅稱她為夫人,這證明她已經嫁過人,這又是怎麼回事?小燕子情急之下,顧不得男女之嫌,急急把床上熟睡的憐花推醒,一面傳音道:「姑娘快起來看看,窗外有人!」
憐花很夠機警,她本是和衣而臥,聞言立即躍下床來,奔至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