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其餘所有的人已各仗兵刃齊集天井。
就在這時,一條人影由廂房外躍進天井,赫然是薛百勝。
王彤驚叫道:「薛老弟,你怎麼來了?」
「我來向王大人和江前輩示警,還好這邊的人大家都起來了。」
「來的都是什麼人?」
「普救寺山寨裡的盜寇,已傾巢而來。」
「為首的是什麼人?」
「魚化龍。」
「什麼?魚化龍也來了?他是否本來就在邙山?」
「他是昨天聞報由開封趕來的。」
「魚化龍是否已得知王某和江大俠等人住在這裡?」
「魚化龍對這邊的情形已瞭若指掌。」
「他既知三公主也在這裡,竟敢公然來犯,也未免太無法無天了,莫非他是奉馬文中之命而來?」
「很難說。」
「老弟是怎麼知道王某等人在這裡?」
「當然是從魚化龍那裡得來的訊息。」
「可是你來報訊,就不怕被他們查出?」
「晚輩正好被派來探路的,王大人、江前輩,你們快快準備迎敵吧,我走了!」
薛百勝說完話,騰身先掠上屋頂,人影很快便消逝不見。
當王彤和江千里再躍上屋頂時,魚化龍的人馬已成合圍之勢,將視宅團團圍住。
好在他們尚未過分接近,已在十餘支外停止下來。
由於距離已近,已可看清盜匪們仍是個個帶著黑色面罩。
這是可以想見的,他們已知三公主和大內待衛統領在這裡,又是奉馬文中之命而來,當然不能明目張膽與朝廷為敵。
又過了片刻,盜匪們的包圍圈開始縮小。
片刻之後,已接近至只有兩三丈距離。
數百之眾的盜匪,足足把視宅圍了四五層,幾乎是水洩不通。
只聽一個森冷陰沉的聲音低聲道:「總寨主,看樣子他們似乎尚未警覺,何不現就下令一舉衝殺進去。」
另一個沉渾的聲音道:「王彤和江千里是何等人?怎會毫無警覺?著衝殺進去,必定對咱們大大不利。」
這最後說話的,分明正是魚化龍。
他們雖然說話聲音甚低,但隱身在屋脊後的江千里和王彤卻已清晰可聞。
魚化龍照樣也是頭戴面罩,只是面罩顏色有別,不外是便於指揮之故。
那森冷陰沉的聲音問道:「衝進去對咱們有什麼不利?」
魚比龍道:「他們人數雖少,但卻個個是絕頂高手,尤其王彤和江千里武功更是罕見,天井內場地狹小,咱們人雖然多,卻容納不下幾個,進去之後,不等於是給了他們各個擊破的機會。」
「依總寨主之見?」
「還是設法把他們引出來的好。」
「那很簡單,派人在屋後縱火。」
這時白羽正好在王彤身後,忙低聲道:「王大人,防火的事就交給我辦了!」
說完話,飄身落下天井,撿了一大把石塊,然後將後窗開啟,等候對方放火的人前來。
果然,很快便有六七名嘍羅,各自抱著乾草來到祝府宅後。
但他們尚未來得及點燃,便被白羽揚腕投擲出的石子擊中,一個個慘呼連聲,立刻四散而逃。
其實,祝宅全是石牆瓦頂,即使由屋後點燃了乾草,宅院也不見得能遭到火焚,除非由裡面燒起。
這時,祝宅內的人除派出兩名守在大門內,其餘幾乎全已登上屋頂,只是尚未公然現身,連三公主也決定親自迎戰。
只有視香亭和長工許有田以及那女傭躲在客廳裡沒出來。
魚化龍見放火不成,又久無動靜,只好決定發起攻擊。
盜匪們輕功高的全由外面直接躍上屋頂,準備殺進天井。
那些輕功差的只能由大門攻進。
江千里和王彤一見對方已正式發起攻擊,立即在屋頂上展開截擊。
盜匪們如何是江、王、小燕子等人的對手,剛躍上屋頂,便十有八九橫屍倒掉而下,第一波衝上來的二三十人,並無一人能進入天井,被殺退下去的也死傷大半。
守護大門的是七巧僧和王重山。
兩人掩身在大門後方兩側,進一個殺一個,當殺到第七八個時,大門已被屍體堵住,後到的根本已無法再衝進來。
魚化龍見第一波攻擊完全失敗,再下令發起第二波攻擊。
這次擁上來的不下百人之數,而個個悍不畏死。
可惜悍不畏死是一回事,照死不誤又是一回事。
他們雖然個個身手不弱,但是碰上王彤、江千里、小燕子這些絕頂高手,死得還是十分乾脆。
魚化龍見這樣下去傷亡太重,只好下令撤退。
雙方很快便又靜止下來。
這時魚化龍最盼望的便是江千里和王彤等人能衝出戶外。
偏偏祝宅的人卻始終不離祝宅一步。
就在這時,忽然魚化龍部屬後方陣角大亂,接著殺聲震天,兵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毫無疑問,必是駐紮在白塔寺的少林高手已前來接應。
這一來,江千里和王彤已無法閉門不出,立即下令衝殺出去,向盜匪展開兩面夾擊。
這三十六名少林弟子,全是經過精挑細選的高手,又加上他們採取的是「一點突破」戰術,當真來勢銳不可當。當王彤、江千里等人和少林弟子雙方會合之後,盜匪們早已屍橫遍野了。
魚化龍不願傷亡繼續加重,只有下令將人馬撤回普救寺。
這一戰,經過清點,少林方面有五六人輕重傷,王彤、江千里方面也有兩人掛彩,但傷勢都不算嚴重,預計休息三五日便可痊癒。
一連三日過去了,並未再見魚化龍率眾來攻。
不過,魚化龍曾派出百餘人前來祝宅附近收屍。
第三日入夜後,薛百勝又偷偷來了。
王彤和江千里最盼望的就是薛百勝的到來。
分賓主坐下後,薛百勝便迫不及待的道:「王大人、江前輩,就在這一兩天,魚化龍又要率眾來攻。晚輩希望這邊的人最好能退回洛陽城裡去。」
王彤不以為意的道:「上次他們已鎩羽而歸,難道下次來會有什麼新的花招?」
薛百勝神色凝重的道:「魚化龍若沒絕對把握,怎可能再來,正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王大人和江前輩必須從速應變才成。」
「魚化龍究竟要施出什麼狠毒招術?」
「魚化龍所以三天來按兵不動,不外是在做事前準備,一旦準備完成,必定立即發動攻勢,而那時王大人和江前輩縱有通天本領,也必定難以應付。」
「薛老弟情說明白!」
「武林中有位人稱‘火藥聖手’的巫公明,王大人必定聽說過吧?」
「這人鼎鼎大名,王某當然聽說過。」
「魚化龍已把巫公明清到山寨,要他連夜製造百枚硝煙火磷火彈,於前來進攻之時,將硝煙磷火彈投進祝宅。
這種磷火彈威力驚人,不要說是百枚,就是三五枚投進天井裡來,祝宅也必定會變成一片沙礫灰爐。「
王彤不覺吃了一驚道:「這的確難以應付。」
薛百勝繼續道:「除此之外,魚化龍又在命人連夜製造一種叫‘毒火弩’的毒箭,縱然王大人和江前輩這邊的人能逃到戶外,也難以抵擋得住他的萬弩齊發。」
江千里緊蹙著雙眉,問道:「老弟是否已知魚化龍將在什麼時候展開行動?」
薛百勝略一沉吟道:「這要看磷火彈和毒火弩是否已製造完成,據晚輩所知,魚化龍可能明晚就有行動,即使明晚不來,最遲也不出三日。」
「這事魚化龍是否已告知了馬文中?」
「這樣的大事,魚化龍怎能不向馬文中請示,如晚輩所料不差,馬文中很可能會秘密趕來洛陽,親自督戰。」
江千里沉思了片刻,向薛百勝拱了拱手道:「多謝老弟不顧生死前來傳遞這項訊息,我們這裡自當儘速做一處置,老弟不宜在這裡停留過久,就請速回山寨,行動儘量要謹慎小心,彼此隨時保持聯絡。」
薛百勝隨即起身告辭。
江千里和王彤直送到大門口。
兩人再回到客廳。
王彤頗感不安的道:「江兄以為咱們該如何應付?」
「薛老弟說得對,必須速速撤離這裡,否則連這宅院也必將不保。」
「咱們該撤到哪裡去?」
「撤到河南府署衙,由河南府羅知府出面接待,魚化龍縱然是膽大包天,也不敢火焚官署。」
「這辦法很好,那咱們就該公開身份了?」
「這是必然的,以三公主和你老弟大內侍衛統領的身份,羅知府怎敢不恭謹接待?」
「咱們是否逕自進入河南府?」
「總該給羅知府一點準備時間,明天一早,就派韓濤老弟先去見羅知府,韓老弟原是馬文中手下的總捕頭,和羅知府必定早就熟悉,以我預料,羅知府聞報後,必定親自上山來接三公主的鳳駕,那時咱們的人就一起開進河南府,豈不更有面子!」
「兄弟完全同意江兄的辦法。」
「還有,今晚就通知住在白塔寺的大覺禪師,要他們也暫時撤到別的地方去。」
翌日一早,韓濤就奉命進城見河南府羅知府。
河南府是河南省的一府,轄洛陽、堰師、宜陽、新安、鞏、孟津、登封、永寧、澠池、嵩十縣,府臺在洛陽。
河南府知府羅傳芳,在洛陽做知府已有三年以上時間,他早就和韓濤相識了,並且知道韓濤已於兩年前調往大內,已是皇上身邊的人。聞報之後,親自迎出大門,並接至後衙書房敘話。
當羅知府獲知大內侍衛統領王彤保著三公主已來到洛陽,並有意進駐府衙,真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原來三日前邙山山腳下那場血戰竟是山寇對三公主下手,他這小小的四品知府所轄地面上出了這樣的大事,如何能擔待得下?喜的是有幸能接來三公主的鳳駕,只要善盡職責,對未來仕途前程,必定大有幫助。
當下,羅知府備了一乘錦轎。親率僚屬,在韓濤的帶路下,出城趕往祝宅,迎接三公主等人。
不到午時,三公主便已被接進河南府衙。
隨行人員自然也都全體跟來。
至於祝香亭以及長工許有田和那名女傭人,也都隨同三公主來到洛陽城內,到親戚家與家人團聚。
祝宅已經成了空宅。
大覺禪師也率領三十六名弟子撤至城南一座寺廟,這裡距少林本寺更近,隨時都可和本寺聯絡。
羅知府雖然親把三公主接來,但三公主卻始終未與他正式見面。
當日中午,羅知府設下盛筵款待大內高手和江千里所帶人員,而三公主也是單獨在內用膳。
散筵後,羅知府再陪同王彤和江千里到書房用茶。
羅知府顯得異樣惶驚的道:「王大人,下官知罪,三日前未能維護三公主的安全,莫非三公主因而震怒,才不肯接見下官?」
王彤笑道:「羅大人說哪裡話來,三公主上次在開封,連巡撫馬大人都不曾接見,三公主雖是金枝三葉身份,但終屬內眷,非有必要,不輕易接見外官。」
羅知府赦然道:「可是三日前邙山事件,下官總是未能盡到職責,有虧職守。」
王彤搖搖頭,語帶安慰的道:「羅大人,實對你說吧!這件事你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你可知那批盜匪都是些什麼人?」
羅知府囁嚅著道:「下官守土有責,豈能不知,那批盜寇不下千餘人,於半年前在邙山成立了兩處營寨,一處是普救寺的山寨,一處是在山下黃河南岸的水寨。只因賊勢大眾,據說又個個身手高強,以下官現有的官兵力量,根本無法前往征剿,不過……」
「不過什麼?」
「下官早就親自向撫臺大人稟報過,請他老人家調動馬、步精兵,和呼叫各州縣的兵力進剿。」
「巡撫馬大人怎麼答覆?」
「撫臺大人似乎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至今毫無動靜。」
由羅知府的談話,可知他對馬文中的所作所為還一直矇在鼓裡,同時也可斷定羅知府還是心向朝廷,並未為馬文中所收買。
其實馬文中是個聰明絕頂的人。
他雖早就心懷不軌,但對所屬府縣,也只能做到能收買的則收買,不能收買的絕不輕舉妄動,以免因小失大。
王彤不再說什麼。
書房內沉寂了甚久,江千里才搭訕著問道:「三日前的邙山事件,羅大人是否已呈報了馬撫臺?」
羅知府道:「下官於次日一早便派專人呈報了撫臺大人。」
「馬撫臺有何指示?」
「撫臺大人交代來人,要下官不必以此為念,他將親來洛陽處理,如果撫臺大人行動得快,就該來了。」
「羅大人當時是否已知被困在民宅內的是三公主和大內的人?’」
「當時下官怎可能知道這些,這事是今天一早王大人派韓大人前來,下官才知道的。」
江千里和王彤都料得出羅知府說的是實話,用不著有所懷疑。
就在這時,一名師爺模樣的人進來,向羅知府道:「大人,撫臺大人到了,已經進入東門。」
羅知府哦了聲道:「聽誰說的?」
「趙總捕頭派人來通知學生,要學生來轉告大人。」
羅知府站起身,向王彤和江千里分別一揖道:「下官必須去迎接撫臺大人,暫時失陪,還請多多原諒。」
王彤揮揮手道:「羅大人請便,這是公事,撫臺大人到了,當然要迎。」
羅知府剛走了兩步,又回身道:「下官見了撫臺大人,是否該告知他三公主和王大人等現住敝衙之事?」
王彤道:「只管向他說明,不過不必告訴他江大俠也在這裡。」
「下官遵命,王大人還有什麼交代沒有?」
「儘量設法把馬撫臺接到貴衙來,王某很想和他在這裡見見,但千萬別對他說明這是王某的意思。」
「下官一定照辦。」
羅知府走後,江千里道:「老弟是否要當場和馬文中把話攤開來講?」
王彤頷首道:「兄弟考慮了很久,必須把事情公開,才能逼使馬文中非肅清邙山地區的水陸兩寨不可,否則他就是明顯的違抗聖意了,馬文中是聰明人,諒他還不敢公然表示叛意。」
「聽老弟的語氣,是準備請三公主親自出面與馬文中相見?」
「兄弟正有此意。」
「對,就該這麼做。」
「兄弟現在就去見三公主。」
「你去吧!馬文中來時,我自當迴避一下。」
半個時辰不到,羅知府已將巡撫馬文中接進府衙。
馬文中所帶隨從不多,除總捕頭轉龍手張不空外,只有兩名心腹長隨。
進入客廳,張不空和那兩名隨從都留在另外一處偏間待茶。
坐下後,羅知府親自遞上茶去。
馬文中喝了口茶,道:「三日前,郊山民宅附近發生的事,本撫已調查得差不多了,最近這三天來是否還有動靜?」
羅知府謹聲答道:「最近這三天來,並未再發生事故,大人可調查出什麼?」
「只是為了一點小事而已,算不了什麼,相信這種事情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了,你只管放心。」
馬文中接著又問道:「三公主和大內侍衛統領王大人,是什麼時候到貴衙來的?」
羅知府躬身道:「今天上午來的。」
「貴府可謁見過三公主?」
「下官有意謁見,但三公主未予接見。」
「王大人都和貴官談過什麼?」
「談的都是一些閒話,有關朝廷大事王大人矢口不提。」
「隨同王大人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有幾位大內侍衛,如當年撫署的總捕頭韓大人也來了,另有幾位也是王大人帶來的,至於什麼身份,下官並不清楚。」
「是王大人說過要見本撫?」
「王大人確有意和大人見見。」
「好,現在你就帶我去見王大人!」
「王大人的居處並不寬敞,卑職還是請他到這裡來吧!」
「也好。」
不一會兒,羅知府便陪同王彤進入客廳。
馬文中早站在門口相迎。
彼此寒喧了幾句,便相讓人座。
羅知府則在一旁相陪。
馬文中道:「王大人離開開封時,為什麼也不通知下官一聲,使得下官連為三公主送行的機會都失去了。」
王彤歉然一笑道:「三公主出宮是私事,不應打擾馬大人,因之才不辭而別,還望馬大人見諒。」
「三公主鳳駕可安?」
「三公主一切正常,不勞掛心。」
「三公主來到洛陽後,還準備到什麼地方去?」
「三公主只是出外隨便走走,並無固定去處。」
馬文中又喝了口茶,不再說什麼。
忽聽王彤輕咳了聲道:「馬大人來得正好,在開封時,馬大人曾多次希望能拜見三公主,偏偏當時三公主執意不見外官……」
馬文中神色微微一變,截口道:「莫非三公主已有意接見下官?」
「馬大人請稍待,王某現在就進內通報。」
王彤的進內通報,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其實三公主早已和他約好。
僅僅半盞茶光景,王彤便回到客廳道:「三公主有請馬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