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龍潭虎穴

燕子傳奇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兩人坐下,黃頭目喝了口茶道:「恭喜老爺子,賀喜老爺子!」

祝香亭不動聲色的道:「老朽喜從何來?」

「我們寨主明天就準備到府上迎親了,那時你老人家就是我們寨主的老泰山,誰還敢瞧不起你老人家,這不是一喜嗎?」

祝香亭凝著臉色道:「那麼二位來是……」

黃頭目抽動著雙頰的橫肉道:「我們是奉命前來報喜的,好讓老爺子準備一下,免得臨時來不及。我們寨主不希望府上太鋪張,男方明天來的人不多,老爺子只辦一桌酒食待客就夠了,至於山寨方面……。

「山寨方面怎麼樣?」

「山寨方面卻要大大熱鬧一番,明天晚上張燈結綵,席開百桌。

老爺子府上這邊的人也請一起過去,也好讓我們寨主親自招待。「

祝香亭靜靜的聽著,淡淡的道:「白寨主這番好意,頗令老朽感動,可惜他是白費心機了。」

黃頭目兩隻鼠眼猛眨了幾下,道:「老爺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朽當初就對二位說過,小女已經有了人家,二位總該還記得吧?」

黃頭目臉色一變道:「老爺子,莫非你想變卦?可惜現在已經來不及了,當初你那些話連三歲的小孩子也都聽得出是騙人的,如果令媛真有了人家了,你那位未來的姑爺在哪裡呢?」

「真是巧得很,老朽的這位未來女婿昨晚到合下來了!」

黃頭目啊了聲道:「有這種事?你把他叫出來讓我們看看!」

「不必叫,在下來了!」

黃頭目的話剛剛說完,小燕子已神態昂然的走進客廳。

黃頭目兩隻鼠眼緊盯著小燕子道:「尊駕是什麼人?」

小燕子淡然一笑道:「家嶽剛才說過,在下剛才也說過,何必還要多問?」

「你貴姓?」

「好說,姓燕。」

「在哪裡高就?」

「問得太多了,在下有必要告訴你嗎?」

「你到這裡做什麼?」

「這裡是在下的岳家,在下自應常來常往,何必定要做什麼?」

黃頭目望了許頭目一眼,似是徵求對方意見,該如何處置面前這小子?依照黃、許二人此刻的心意,真想當場結果小燕子的性命,但又覺得茲事體大,婚事是寨主的,自己犯不著惹這種麻煩,還是回去請示一下為妙。

當下,許頭目也向黃頭目使了個眼色。

黃頭目嘿嘿笑道:「老爺子,既然您的姑爺到了,我們實在也沒什麼話說,現在我們就回去將這情形轉報寨主了,至於寨主要如何處置,那是他的事,與我們無干,告辭了!

祝香亭還是親送兩頭目出門。

再回到客廳時,小燕子和白羽已在客廳候著。

祝香亭帶著極度不安的道:「二位少俠,你們看事情該怎麼辦?」

小燕子道:「必須先看看賊首的反應再說。」

「反應是可以想見的。」

「老先生認為對方會有什麼反應?」

「依老朽猜測,明天他們定會如期前來,事情談不攏後就會強行搶親。」

「老先生的想法很有可能,但你儘管放心,有我們在,誰也搶不走你的千金。」

「可是,一場流血打鬥總是免不了的。」

「不錯,預料死傷還不在少數。」

「若那麼多人都死在舍下,這……」

祝香亭又顯出極度不安。

「這不過是預料而已,也許我們會設法把他們誘到別處再殺。」

「那樣最好,如果能不殺人而把事情辦妥,就更是好上加好了。」

白羽道:「燕老弟,茲事體大,現在是早上,時間還充裕得很,咱們是否該回去一人,向王大……不,王前輩和江前輩報告,以便依他們的指示行事。」

小燕子點點頭道:「有道理,那就由我進城一趟吧!」

白羽忙道:「不成,你不能走。」

「我為什麼不能走?」

白羽解釋道:「你現在是老先生府上的姑爺,若待會兒又有山賊來,你不出面怎麼成?」

小燕了點頭道:「也好,你就快快回去!」

白羽走後,祝香亭搭訕著問道:「那邊究竟有多少人?」

小燕子道:「人是不少,但和山賊的人數比較,卻又差得很多。」

祝香亭道:「這個老朽知道,兵不在多而在精,只要能以一當十、以十當百就成了,昨晚來的那兩位大俠武功一定很高了?」

小燕子笑道:「那還用說!」

祝香亭又問道:「比起兩位少俠如何?」

小燕子淡淡的道:「不能比。」

祝香亭訝異道:「什麼?原來他們……」

「是我們不能和他們兩位前輩比,他們一個至少當我們十個。」

祝香亭驚喜的道:「那還得了,兩位少俠的身手已經是舉世罕見了,若那兩位大俠再勝十倍,簡直就是……就是神人了!」

小燕子不動聲色道:「所以老先生儘管放心,令媛絕對不會被搶走。」

「少俠和他們這一幫高人,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我們是由京城來的。」

「京城來的?是否和官方有關?」

「我只能告訴老先生,有的和官方有關,有的和官方無關,老先生用不著再進一步的問,這方面的事,在下無法進一步的回答。」

「也好,老朽不問就是。」這時,祝夫人已來請兩人用早餐。

祝香亭道:「燕少俠,我們吃飯吧!別的事等吃過飯再說。」

就在近午時分,黃頭目和許頭目又來了。

這次小燕子主動陪著祝香亭和對方在客廳相見。

黃頭目一坐下就道:「我們一回去就對寨主說了,寨主很高w」

這「很高興」三字,只聽得祝香亭和小燕子都大感意外。

祝香亭忍不住道:「寨主高興什麼?」

黃頭目道:「老爺子真的有位未來姑爺,寨主當然高興,而且除了高興之外,也感到抱歉。」

「寨主又抱的什麼歉?」

「寨主不知令媛已經有了婆家,當初執意要和令媛成親,實在是做了一件大大不該的事,他又怎能不抱歉呢?」

「那太好了,想不到事情能這麼圓滿解決,二位請等一下,老朽去去就來。」

黃頭目轉著鼠眼道:「老爺子要到哪兒去?」

祝香亭站起身道:「上次寨主送來的聘禮,是一匣首飾和二百兩銀子,都原封未動放著,老朽現在就去取來,煩勞二位原壁奉還寨主。」

黃頭目探手一把拉住祝香亭,道:「老爺子,寨主已經說了!」

「寨主說過什麼?」

「寨主說,他很對不住老爺子,那份聘禮送令媛做賀禮了。」

「那怎麼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老爺子住在山上,山寨也在山上,彼此等於是鄰居,鄰居間禮尚往來,寨主這樣做是最應該不過了。」

「不,這份賀禮老朽一定不能收,還是二位帶回去的好。」

「如果老爺子堅不肯收,也必須等我們回去向寨主報告了再說,我們絕不會現在就帶回去的。」

這時只聽許頭目道:「黃香主,別跟他羅嗦了,把正事講出來要緊。」

黃頭目這才望向小燕子,問道:「還沒請問這位公子貴姓?」

小燕子正眼也不看一下,道:「在下姓燕。」

黃頭目毗出兩排黃板牙,列嘴一笑道:「我們寨主有請!」

小燕子哦了一聲道:「請誰?」

「當然是請燕公子。」

「在下和貴寨主素不相識,他幹嘛請我?」

「寨主做錯了事,自感很對不住公子,心裡既慚愧又難過,決定當面向公子賠罪。」

「貴寨主既然要賠罪,就該到這裡來才對。」

「不,寨主決定備一桌酒食宴請燕公子,彼此以後也好做個朋友。」

「他準備請在下什麼時候去?」

「如果燕公子現在有空,不妨馬上就走,不然明天上午去也可以。」

「可是在下不識路。」

「我們自然會帶路。」

「好,就請二位明天上午再來一趟,在下決定接受貴寨主這次招待。」

下午,白羽回來了,而且還帶來了三人。

這三人除江千里和王彤外,另一個赫然是憐花。

原來江千里和王彤聽了白羽的敘述後,便決定親來助陣。

他們在出發前,並一同進內將上情稟告三公主。

三公主略一思忖,主動打發憐花隨同前來。

江千里和王彤心裡有數,三公主必定是想必要時可將憐花扮成祝月英,以便應付白虎。

其實王彤和江干裡也想到了這一個方法,只因憐花是三公主身邊的人,不便提出要求而已。

在客廳裡,祝香亭夫婦一齊前來作賠。

小燕子又把黃、許兩名山賊頭目第二次前來的經過說了一遍。

江千里緊蹙著雙眉道:「你答應了他們明天前去?」

小燕子點點頭道:「若不答應,豈不表示膽怯,更何況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能藉這理由進入賊寇的山寨,正是難得的機會。」

江千里凝著臉色道:「可惜你去了之後,空有一身本領卻無法施展。」

小燕子不解的道:「江叔叔這話……」

江千里道:「你也不想想,現在祝公子在他們手裡作人質,你去到山寨後,一旦動起手來,豈不反而送了祝公子一命?」

小燕子頓覺自己有欠考慮。

他頓了頓道:「還請江叔叔再做指示!」

江千里道:「明天你去闖山寨,我完全同意,但今晚必須先把視公子救出來,那時你就可放手大幹一場了。」

對小燕子來說,這是個難題,但卻又令他躍躍欲試。

他望了白羽一眼,道:「你可不可以陪我去一趟,也好有個照應。」

白羽道:「當然可以,這是咱們共同的事,並非你一個人的責任。」

江千里也道:「小道士說得有理,今晚咱們一起去。」

小燕子忙道:「殺雞焉用牛刀,我和白羽兩人就足夠了。」

「那就商議商議再說吧,反正要天黑後才能行動,時間還早得很呢!」

入夜後,在「普救寺」的樹林裡出現了三條人影。

邙山上的這座「普救寺」非常有名,傳說中「西廂記」裡張君瑞與崔鶯鶯的故事,就是發生在這裡。

魚化龍在邙山成立的山寨,因營寨建築不及,便強佔了「普救寺」做為寨址,好在這座僧廟佔地頗廣,房舍不下數百間之多,寺內原有的僧人並未被驅散。

在寺外樹林內的三條人影,分別是小燕子、白羽與憐花。

不消說,他們此來目的是要營救祝香亭的兒子祝英傑出險。

小燕子和白羽是這次任務的既定人選。

至於憐花,則是自告奮勇前來協助的。

本來,江千里和王彤最初不同意她來,但後來一想,有些事情女人做起來反而比男人方便,也就答應下來。

但私下裡卻鄭重叮囑小燕子和白羽,必須儘量維護憐花的安全,萬一出了差錯,將無法向三公主交代。

這時,三人正隱身在樹林內觀察動靜。

此刻才不過是初更剛過,山寨內的唆羅們必定還是人來人往,似乎還不是採取行動的時候。

白羽道:「不必著急,時間還早得很,咱們就找處隱密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再說。」

小燕子不以為然道:「依我看,現在才是最適合採取行動的時候。」

「‘什麼道理?」

「現在進去,想找祝老先生的兒子祝英傑,必定比較方便,若等到夜深人靜,祝英傑睡了之後,又到哪裡去找呢?」

「你說得雖然有理,但若現在進去,裡面到處都是人,根本行動不得,這種事必須暗暗的來,明目張膽的幹,絕非上策。」

小燕子不想和白羽辯論,也就不再說什麼。

白羽轉過頭來道:「憐花姑娘,你來做什麼?」

憐花笑笑道:「我知道你不歡迎我來,但我自信還能幫上一點忙。」

「誰說我白羽不歡迎你來?」

「這是想當然的事,用不著誰說!」

白羽怔了一怔道:「我是越聽越糊塗了?」

憐花撇了撇櫻唇道:「我看你是裝糊塗,你是不是出家人,出家人當然不希望和女人在一起了。

白羽不覺啞然失笑道:「原來如此,憐花姑娘,你錯啦!」

「錯在哪裡?」

「出家人雖然戒色,但卻難免不好色,有個地方和尚廟與尼姑庵正對門,和尚尼姑天天見面,幾乎打成一片,結果大家還不是過得快樂無比。這就是好的證明,何況我……我……」

憐花雙頰脹得又紅又熱,道:「你有什麼何況的?」

白羽笑道:「何況我已是被武當逐出門牆的人,早已算不得出家人身份了。你看,我穿的並非道袍,吃的也是葷腥不忌。這兩天,祝老先生天天大請客,我還不是雞鴨魚肉照吃不誤。」

憐花臉脹得更紅,氣咻咻的道:「那為什麼大家仍然叫你小道士?」

白羽聳了聳肩道:「他們要那麼叫,我也沒辦法。總之,我並沒不歡迎你來,這一點你要絕對放心。」

憐花頓道:「好一個油嘴滑舌的出家人,難怪會被武當逐出門牆。」

白羽笑道:「姑娘,別把我白羽看成壞人,我被武當逐出門牆,原因不便對你說明,但卻絕對不是犯了色戒。放心吧!你就是和我在一個屋子裡,生活三天三夜,我也不會對你怎樣。」

「不跟你說了,現在辦正事要緊。」

白羽正了一正臉色道:「現在說正經的,三公主體內的蟲毒,最近有變化沒有?」

憐花搖搖頭道:「要兩年才能長成鴿蛋那麼大,離家才不過一個多月,目前當然還看不出什麼變化,你問這些做什麼?」

「我不敢問三公主,當然只有問你了。」

「三公主現和大家已經打成一片,有什麼不敢問的。」

「就是敢問,也沒機會。」

「為什麼?」

「三公主雖然表面上是和大家生活在一起,但大家都很少能看到她。走路的時候,她是在車轎裡;住客棧,她又整日在房內閉門不出;連王大人都不能常常看到她,更何況我們呢?」

憐花吁了口氣道:「其實三公主早就想出來走走,她所以閉門不出,是在練一種獨特的武功。」

白羽哦了聲道:「練的是什麼武功?」

「上次她的師父一道飛虹苟女俠,進宮多日,又傳授了她一種武功。至於是什麼武功,她不講,我也不知道。」

「這就難了……」

白羽的話尚未說完,忽見小燕子身形有如離弦急弩,閃電般掠出樹林,猛向走近這邊的一條人影撲去。

那人影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被小燕子一指點倒,連哼都沒哼-聲。

小燕子迅快的將那人拖進樹林,道:「現在我可以混進去了!」

原來小燕子已看清這人是名巡夜的嘍羅,也許是個小頭目。

為便於識別和執行任務,山寨裡有一項規定,凡是日間奉命外出辦事的,多半穿著便衣,而晚間負責巡夜的,則必須穿著規定的制服,而且還要懸掛腰牌。

小燕子匆匆脫下巡夜人的制服,再摘下腰牌懸在自己腰上,道:「你們兩位就在這裡等我,如果進行順利,我也許會在半個時辰內把視小弟救回。」

白羽道:「你一人行事不便,我陪你一起進去!」

憐花道:「還有我。」

小燕子搖頭道:「服裝只有一套,腰牌也只有一面,你們二位如何去得?」

白羽和憐花只好打消念頭。

但白羽還是不放心的道:「不怕一萬,萬一你在裡面出了差錯,我和憐花姑娘總該設法接應才成。」

小燕子想了想道:「若我一個時辰不回來,你們就闖進去,那時已夜深人靜,只要你們行動隱密,也許不會驚動他們。」

「好!就這麼辦。」

「普救寺」的大門外,有兩名佩刀大漢負責警戒。

另外還有一名帶班的頭目。

小燕子當然不走大門,由圍牆一側翻了進去。

圍牆內便是廣大的院落。

雖已是一更過後,院內仍有不少人來往。

現在,小燕子既有巡夜服裝,又有通行腰牌,儘可大模大樣的到處走動。

穿過院落便是接連好幾間大殿,大殿內仍有僧人在誦經。

家人和盜匪賊寇共處,這倒是十分罕見的事。

再往後走,便是一排排一棟棟的房舍。

櫛比鱗次,果然不下數百間之多。

此刻,小燕子最想知道的是寨主白虎住在哪裡?只要找到白虎住處,便不難找到祝英傑了。

因為,在他預料,白虎必定把祝英傑控制在自己身邊。

正走著,忽然一人迎面而來。

小燕子看得出,這人必定也是巡夜的。

果然,當雙方走近時,那人問道:「那邊有情況沒有?」

小燕子從容不迫的應道:「沒有,你那邊還好吧!」

「我剛從寨主門外經過,寨主也正在客廳喝酒,身旁還有他那小舅子。」

小燕子內心暗喜,想不到事情竟是如此順利。

於是,他繼續向前走去。

毫無疑問,白虎的住處必在這人身後,也就是小燕子的前面。

剛走了幾步,忽聽那人叫道:「慢點走,我有話問你!」

小燕子止步回身道:「老兄要問什麼?」

「我好像從沒見過你?」

「一樣,我也好像沒見過你。」

「你是哪一堂的?」

「黃香主的手下。」

「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