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意外發現

燕子傳奇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馬文中乾咳了兩聲道:「這事下官當然會審理清楚,尹知府先前說過了有關當日問案的經過,在刑案筆錄上都有詳細記載,等下官回到撫署後,第一件事便是先審閱開封府送來的刑案筆錄。」

馬文中頓了一頓,又道:「當然,最好的辦法是兩人當堂對質,可惜的是那名嫌犯林家聲已被人劫走,實在是件憾事。」

王彤不動聲色道:「如果王某現在能設法將嫌犯林家聲找到,馬大人必定就可當場審理結案了?」

「那是自然,偏偏此刻誰也無法將嫌犯林家聲找回來!」

「如果王某有辦法找到呢?」

馬文中不覺一呆道:「王大人這話……」

王彤整了整臉色道:「實不相瞞,那個叫林家聲的年輕人,此刻正在王某這裡。」

馬文中大感意外之下,內心閃電般打著轉,暗忖:好一個王彤,身為大內侍衛統領,居然做出劫獄的勾當,有了這個把柄,我還怕他什麼?若我把這事告到朝廷,倒霉的反而是他了。

但他卻不便馬上翻臉反問,只能帶些大惑不解的道:「嫌犯林家聲怎會落到王大人手裡呢?」

王彤微微一笑道:「是有人把他送到王某手上的。」

「難道是劫獄的人?」

「不錯。」

「這麼說,王大人必定已把劫獄的人捉到了?」

「沒有。」

「劫獄者按律當處死刑,如此重犯,王大人為何將他們放過?」

「劫獄的人將林家聲送到客棧門口,要他進來向王某鳴冤,當王某見到林家聲的時候,劫獄者早已不知去向。馬大人,你現在該以審理案情為重,為什麼卻把心思放在劫獄者身上?」

「王大人這話,下官有些不懂?」

「馬大人,你一定聽說過‘官逼民反’這句俗話吧?」

「王大人為何要問起這個來?」

「馬大人待會兒只管審理案情,若林家聲確認在尹知府為他定下的罪名,王某一定負責把劫獄者緝捕歸案,送到貴衙發落。否則,如果是尹知府蓄意陷林家聲入罪,屈打成招,有人把林家聲從獄中救出,正是做了一件好事,又有何不對呢?所謂‘官逼民反’,豈不顯而易見嗎?」

馬文中立刻被駁得啞口無言,他原以為有了把柄,現又變成無柄可把了。

王彤立刻吩咐身後的燕飛道:「把那叫林家聲的年輕人帶到這裡來,要他不必害怕,一切全由馬大人和我替他做主。」

在話中帶上了馬文中,等於已明告馬文中,必須秉公審理。

在這種情形下,馬文中根本已無再偏袒尹知府的餘地。

他是聰明人,為個人前程計,犧牲一個尹知府,又算得了什麼?大約盞茶工夫之後,燕飛便帶著林家聲進入客廳。

本來,林家聲由房間到客廳,立刻就可前來,耽誤了這麼久的時間不外是燕飛交代了他一些見了馬文中該如何應對的話,同時也要他不必害怕。

林家聲一進門,本來先要向王彤行禮,王彤卻先行指著馬文中道:「這位就是撫臺馬大人,快快先見過馬大人!」

林家聲立即雙膝跪倒,道:「小民林家聲給馬大人磕頭!」

馬文中立刻也一指王彤道:「這位是京城來的王大人,你該先給王大人磕頭。」

林家聲又連忙轉向王彤叩頭。

王彤笑道:「馬大人,他早已就見過王某了,用不著再來介紹。」

馬文中於咳了一聲,道:「王大人是奉皇上之命來到開封,理應如此,下官本來不該先行受禮。」

「馬大人說哪裡話,現在問案的是你,王某連陪審的資格都沒有,最多不過在一旁參觀而已。」

「若王大人這麼說話,那就太見外了,你是欽差專使,下官理應聽命裁奪。」

「馬大人用不著客氣,既然兩造到齊,就該馬上審理才是。」

馬文中既然已決定不再保全尹知府,已用不著再顧慮什麼,心情反而輕鬆很多。

當下。冷笑了幾聲道:「尹知府,本撫在沒見林家聲之前,總以為你審理這件案子不致有錯,剛才差一點因而得罪了王大人,現在才證明你果然是私心作祟,誣人人罪,竟然以屈打成招方式,把這年輕人判成死刑,你的天理良心何在?」

尹知府連打幾個哆嗦,他萬萬沒想到這位頂頭上司對自己的態度會變化得如此之快,嚇得他連忙伏身跪地。

他顫著聲音道:「卑職究竟錯在哪裡?請大人明示。」

馬文中兩眼圓睜,抬手一拍桌子道:「這年輕人才不過二十左右,一派秀氣,根本不可能是作奸犯科之人,你說他私通盜匪,他私通的是那些盜匪?他曾做過什麼圖謀不軌的事?尹知府,定罪必須要有證據,無憑無據,就是陷入人罪,你這民之父母,就是這種做官的嗎?」

尹知府囁嚅著道:「當日問案筆錄上都有詳細記載,大人看過後自然明白。」

馬文中又一拍桌子道:「胡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你以為那些筆錄就能騙過本撫嗎?你是否能把那些盜匪捉來對證?是否能舉出這年輕人圖謀不軌的具體事實?」

「卑職……」

「用不著再單職了,當本撫革了你的職之後,你根本就無職可卑!」

馬文中為表示斷案並不武斷,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的林家聲道:「你今年多大年紀?在未入獄前在家做些什麼事情?」

林家聲當著尹知府的面,本來是膽怯,此刻見撫臺大人怒斥尹知府,自然也就不再害怕了。

他立即大聲應道:「小民今年二十歲,在家裡耕讀為生。」

馬文中點點頭,再問道:「你可曾出過遠門?」

林家聲道:「小民家住開封東郊林家莊,連進開封城也不過是一兩次而已,其餘時間從沒離開林家莊一步。」

「你的父母是否健在?家裡還有些什麼人?都做什麼事?」

「小民家中只有父母雙親,小民是獨子,小民的父親一生務農,也從未出過遠門。」

「尹知府說你私通盜匪、圖謀不軌,你為什麼招認?」

「小民受不過,只有招認了。」

「當日那問案筆錄上記載的,你都仔細看過嗎?」

「小民當時已被打得死去活來,尹大人只叫小民劃押,並不準小民觀看筆錄,而且……」

「而且什麼?」

「小民從未進過衙門,更從未打過官司,根本不知道問案還要筆錄。」

馬文中轉過頭來,再望向尹知府,道:「尹知府!你他讀詩書,必定知道‘愛民如子’這句話吧?」

尹知府膽顫的叩頭道:「卑職為官多年,這句話豈能不知?」

「你的所作所為,能算愛民如子嗎?」

「卑職……」

「剛才林家聲說過,他家裡只有父子母子三人,全家務農為生,你為了一己之私,居然連人家的獨子也要入罪陷為死刑,果真這年輕人行刑之後,豈不斷送了他們林家的後代香菸?他的父母下半輩子又依靠何人?你枉殺一人,等於枉殺他的全家。尹知府,我們為官的人是要上報朝廷、造福黎民,而你卻是反其道而行,究竟天理何在?良心何在?」

尹知府此刻早已全身癱軟。

他伏在地上,語不成調的道:「卑職……知……罪……了,好在……他已被人……救出……尚未鑄成……成大錯,卑職……從今後……一定會……會遵照大人……吩咐……上報朝廷……造福百姓……」

馬文中冷笑道:「國法森嚴,天理昭彰,那裡還有你的‘今後’,你已用不著再回開封府了。」

說著,轉頭吩咐總捕頭張不空道:「把他帶到撫署,暫行革職聽參。」

張不空上前一把拉起尹知府道:「尹大人,請隨張某走吧!」

尹知府哪裡還能再說什麼?被張不空架起後,腳不點地的就出了客廳。

馬文中再望向林家聲道:「你和孫小鳳都可以回家了,將來成婚之日,別忘了請本撫喝一杯!」

林家聲先向馬文中叩謝,然後再向王彤叩謝。

王彤道:「你們今晚最好暫住客棧,明日再各自回家。」

馬文中回頭交代文案師爺道:「回頭派人送一百兩銀子到客棧來,除了為他們壓驚,也算本撫對他們的一點心意。」

那文案師爺應了聲「是」。

馬文中再轉頭道:「王大人,下官對本案如此審判,是否得當?還請多賜指正。」

王彤拱手一笑道:「馬大人果然高明,王某佩服!」

馬文中長長嘆一口氣道:「下官從前一直認為尹知府是位不錯的官,想不到他竟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來,真是人心難測呀!」

「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馬大人以為對嗎?」

「對極了!王大人還少說了一句,前面的一句該是畫虎難畫骨。」

接著站起身來道:「打擾王大人這麼久,下官現該告辭了!」

王彤起身相送道:「過幾天王某再到撫署拜候!」

「不敢當,請王大人無論如何要轉稟三公主,讓下官得以能晉見三公主一次,否則下官就太失禮了!」

當晚,馬文中果然派人送了一百兩銀子來給林家聲。

王彤經過和江千里的商議結果,決定讓林家聲第二天就回家去,以便和他的父母早日團聚。

至於孫小鳳,由於還需回開封府衙取回那邊的首飾和衣物,而且身份問題尚未徹底解決,還是暫時留在客棧有人保護為佳。

現在,尚須繼續進行的事,最主要的便是查明迎春閣是否真有姑娘對客人下蟲?這事關係著此來開封任務,絕不能輕易放過線索。

為了這事,上次陳宏、趙保、小燕子是徒勞而返,而且鬧出不少笑話,這次當然要另想辦法。

下午,王彤便找江千里研究事情該如何進行「

江千里想了想道:「何不讓老妖婆到‘迎春閣’一趟?」

王彤大感意外的道:「那怎麼可以,一個老女人,怎能到那種地方去?」

「江某不妨親自動手,把她易容成一個男的,而且保證外人絕對看不出來。」

「江兄的易容術,兄弟絕對信得過。可是,把她變成男的,到迎春閣去做什麼呢?」

「到那種地方去的,自然是尋芳客。」

「有那麼老的嫖客嗎?」

「你老弟真是少見多怪,別說是七十歲的男人。即使八、九十歲的男人,只要有那種痛頭,照樣不乏有到那種地方去的,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何況我會讓她看起來年輕一點。」

「她去就有辦法查出下蟲的姑娘是誰嗎?」

「實對老弟說吧!萬蟲門的人,身上都有一定的標記,而已有股特殊氣味,這種標記和氣味,唯有同是萬蟲門的人才能辨別和覺察出來,這也就是我希望派老妖婆去迎春閣的原因。」

王彤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兄弟算長了一些見聞,只是兄弟擔心那老妖婆不肯合作。」

江千里笑道:「只要對她開出她所希望的條件,她就沒有不合作的道理。」

「是否還要派人監視她的行動?」

「這是必然的,否則她豈不要趁機逃脫。」

「江兄認為派誰去比較適合?」

「有小燕子跟她去,絕對出不了差錯。」

「就這麼決定,讓小燕子陪她今晚就去。」

就在當天傍晚,一老一少離開客棧,往迎春閣而來。

老妖婆由於本來就身材高大,易容成男的,不知道她來路的人,任誰也看不出來。

此刻,她看起來大約在六十左右,人高馬大,衣履也是嶄新的,但那副尊容卻實在讓人難以領教。

江千里的易容術雖然高明,但卻不能把人由醜變美,以老妖婆的德性,穿起龍袍來也絕不可能像皇帝。

她和小燕子,一老一少,一醜一美,走在一起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老妖婆此刻不但模樣像男人,連走路也像。

她邊走邊道:「小兄弟,待會兒到了那裡,咱們該怎樣稱呼?」

小燕子故意問道:「你說該怎樣稱呼呢?」

老妖婆大模大樣的道:「論年紀,應該我是爺爺,你是孫子。」

小燕子兩眼一瞪道:「‘什麼?你想佔我的便宜?」

「本來就是如此,老身根本不打算對你的便宜,難道憑老身的年紀,還養不出你這樣的孫子?」

「有不少年紀大的反而輩分低,譬如在下家鄉有個同宗的孫子,年紀正好七十歲,和你一樣大,這又該怎麼講?」

「好啊!你是豬八戒倒打一耙,反而想討老身的便宜了!」

「咱們誰都別想討誰的便宜,如果真是一對祖孫,哪有我這個做爺爺的帶著孫子去嫖妓的道理,所以咱們兩個只能是朋友的關係。」

「那該怎麼稱呼呢?」

「你好像姓史,我就叫你史老吧!你不妨叫我一聲小兄弟。」

「很好。」

「史老,閒話少說,跟我走吧!」

「你好像路徑很熟,是否已經去過?」

「去過便怎麼樣?」

「你小小年紀,剛來開封,就往那種地方跑,證明你早已經學壞了。」

「再壞也沒有你壞。」

「老身哪裡壞?」

「你下蟲放毒,一身妖氣,還能說不壞嗎?」

「可是老身現已改邪歸正了,至少我還不曾做過嫖妓的事。」

小燕子忍不住笑出聲來道:「你拿什麼去嫖妓?噹噹妓女還差不多。」

老妖婆狠狠捏了小燕子一把,道:「好小子,你竟敢拿這種話來消遣老身,小心回去我告訴江大俠,還有你爹。」

小燕子笑道:「我爹和江叔叔雖然會管我,但卻必定會看我消遣的物件是誰而定。」

老妖婆眨著一對鼠光閃閃的眼睛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我如果對年輕漂亮的女孩說剛才那種話,當然不應該,但對你這樣說說,就沒有什麼不可的了。」

「為什麼?」

「你該撒泡尿照照,就憑你這副德性,夠資格到‘迎春閣’做生意嗎?」

「憑什麼不能?」

「只怕三年也不會有客人上門。」

「老身現在老了,當然不容易招到客人,但若倒退五十年,那就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一樣?你就是倒退一百年,恐怕也不成!」

老妖婆發了妖嗔,吼道:「好小子,你好像把老身看扁了!」

小燕子笑道:「你既不是烏龜,也不是王八,我怎會把你看扁?我是說,像你這副尊容,就是十八歲也必定和豬八戒的妹妹差不多。」

老妖婆氣得大叫道:「好哇!你這小子實在大可惡了,專門在老身面前說難聽的,實對你說吧!老身在十八歲的時候是出了名的一枝花。」

小燕子點點頭道:「那可能是麻花吧!」

「小子,老身十八歲的時候,你見過嗎?」

「當然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