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春風沒有閃避,這一掌倒是打得結結實實,小燕子也沒有運功抗拒,臉上立刻泛起了五條紅色的指痕。
儘管燕飛痛在心中,口中仍然是冷冷叱道:「姑念你新來初犯,稍示薄懲,如若再被我發現疏忽職守,定當重責不貸。」
小燕子連聲應是,燕飛才帶著怒容離去。
果然,這一耳光打得小燕子不敢再稍有疏忽,全神貫注,警戒四周。
事實上,燕春風也運集了全身功力,展開天視地聽之術。
這時,五丈內飄下一片落葉,也瞞不過他耳目。
他聽到了一種極微的響聲,那是上乘輕功,踏落在枝葉上的微弱聲音。
但小燕子卻裝作不知,他心中早已有了計劃,不能讓人發覺他身懷上乘武功……
他要扮豬吃老虎!
小燕子也感覺到有一對凌厲的眼神,在暗中窺視著他,竟也能忍住沒有轉頭,裝作不知。
這是極大的忍耐功夫,不是他這種年齡的人所能做到的。
但小燕子辦到了,不知道江千里給他找了一個什麼樣的師父,在短短的兩年多,不但造就了他一身武功,也把他訓練成一個精幹的江湖人。
足足過了一盞熱茶的工夫,小燕子才感覺到那一對目光消失,人也離去。
他雖然極力在忍耐著,但一直被人暗看著,心中十分不安。
長長吁了一口氣,小燕子伸動一下雙臂,看看天色,也該是換班的辰光了。
內宮侍衛的班時很準,小燕子想到換班,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已快步行了過來。
值班侍衛都穿著同樣的衣服,衣領上佩著金花,分別品級。
看來人佩了三朵金花,那是三等侍衛的身份了,小燕子是一朵花的五等品級,立刻一抱拳,道:「我是新來的燕春風。」
來人點點頭,道:「在下金天祥。」
小燕子道:「原來是金兄,以後還望多多指教。」
金天祥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道:「去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小燕子心中忖道:「王統領說他已被三公主買過去,果然是氣勢很大。」
心中念轉,人卻轉身離去。
「回來……」金天祥道:「你臉上有傷痕?」
「是!」燕春風回過身予,應道:「被巡查打的。」
「為什麼?」
「疏忽職守!」
「噢!」金天祥笑道:「你是第一次值班吧?」
「是!」
「第一次值班就被抓住把柄,打的鼻青臉腫,倒是少見的事啊!」
金天祥笑道:「內宮侍衛這個差事不是那麼好乾的吧!」
斜睨著小燕子問話,語氣中帶著諷刺。
燕春風只覺一陣怒火,由心中冒起,正要反唇相譏,忽然心中一動,付道:我這次進宮任重道遠,若和他衝突起來,鬧出事情,豈不是壞了大事,小不忍則亂大謀,這件事記在帳本上,先讓你擺擺威風吧!
吞下一腔怒火,小燕子裝出了滿臉委屈,道:「其實,我只是抬起頭欣賞一下天上流動的雲彩,剛好就被看到了,唉!金兄說得不錯,內宮侍衛這口飯不好吃啊!在下家中薄有資產,我看還是回去吃自己的算了。」
「怎麼?這一點小小的挫折,你就灰心了。」金天祥道:「那還能成什麼大事?」
「只不過是抬頭看看天上的一片雲,就被打了一個耳光,要是犯了稍為大一點的錯失,那還得了!」小燕子道:「豈不是要拉出去砍了腦袋。」
「砍腦袋倒是不會……」金天祥道:「這裡最重的處分是割職逐退,永不錄用,當然,你如是犯了王法,那就不同了……」
「唉!真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在下年輕識淺,以後,還要金兄多多指教。」
「你能交上我金某人這個朋友,那你就找對人了。」
「哦!金兄肯交我這個朋友嗎?」
「本來,我不太喜歡和人往,不過,你這個人很謙虛,我就交你這個朋友吧!」金天祥說:「明天,你幾時當值?」
燕春風道:「大概是午時過後吧!」
「好!明天晚上我們一起出去吃晚飯,我帶你逛逛北京城。」
「好極了,小弟人地生疏,交上你金兄這個朋友,真是小弟之幸了。」燕春風道:「我這裡先行謝謝了。」
「不用客氣,你去休息吧!」金天祥年紀不大,但卻一副倚老賣老的樣子,完全把燕春風看作了晚生後進。
小燕子也會賣乖,竟然一抱拳,才轉身行去。
走了兩三步,停下來回過頭,道:「金兄,我要到那裡找你?」
「到時候,我會去找你……」他話似是未說完,但卻突然住口不言。
「小燕子心中明白,此地不是講話所在,轉身便離去。一路上留心各處形勢,牢牢的記在心裡。
小燕子回到了下榻之處,王彤竟然早已在那裡等候,低聲道:「找時間到我的書房去。」緩步行了出去。
燕春風目光轉動,毫無人蹤,心中卻感奇怪,忖道:王統領也是老江湖了,怎麼還這般大意,這些侍衛之中,不知有多少被人收買去了,若被他們瞧見,豈不是大有妨礙。
儘管心中不滿,仍然是更換了衣服,緩步行向王彤的書房。
趙保、陳宏守在書房門外,但卻沒有阻止燕春風。
顯然,他們早已奉到了令諭。
王彤早已在書房坐候,親手奉上了一盅香茗,道:「小燕子,這裡可以放心的說話,令尊告訴我已經有人找上你了,是什麼人?」
「一個宮女,自稱憐花……」燕春風道:「她要我找個靠山,才能在宮中出人頭地……」
王彤呆了一呆,道:「你是說憐花……」
「是啊!她這麼對我說的。」
「唉!這真是可怕極了!」王彤道:「憐花親口答應我暗中監視三公主的行動,但看起來,她好像是條兩頭蛇!」
「憐花可是統領派在三公主身邊的人?」
「不能算是我派的,她一直是三公主身側的宮女。」王彤說:「三公主身側原有兩個貼身的女婢,另一個叫惜春,竟然是魔教中人,混入皇宮,身份被揭穿之後,就未隨公主回來。憐花是個宮女,我已經答應她,兩年後,想辦法遣她出宮,嫁人生子,也允了她五千兩銀子的酬謝,難道,我又被這個小丫頭耍了不成?」
「我看就是了。」小燕子說:「她日夕追隨三公主的身側,如何會為你收用?」
「這麼說來,這皇宮之內,我已經沒有可信任的人,可用之兵了?」
「那倒不是,你可以相信我的父親,他赤心忠膽,絕不會背叛統領,也可以相信我小燕子,我不會讓你失望,何況,我欠了統領一份情。」
「現在,也只有靠你了,你這一招棋不能反敗為勝,這一局就輸定了。」王彤苦笑一下,道:「我真的想不明白,三公主怎麼心懷二志,當今皇上是她的父親啊,她竟然甘為魔教效命,和父皇作對。」
燕春風籲一口氣,道:「再告訴統領一件事情,三公主住的聽禪院中廠潛有著絕世高手,一直在暗中窺視著我。」
「那可能是三公主了,她是一道飛虹苟慧月的門下弟子,劍技精湛,這兩年住在西域魔宮中,又不知學會了什麼奇異的武功?放眼內宮中人,只怕很難有人能對付她的。」
「統領,小燕子的想法,那暗中監視我的人,未必會是三公主?」
「你是說,還會有別的高手?」王彤說:「那真是內憂外患,處境險惡了。」
「三公主不會冒這個險,大白天隱藏在花樹叢中,所以,我想是另有其人。」
「看來,這件事無法再隱匿下去了,我要立刻奏明皇上,請旨定奪。」王彤說:「一旦三公主中魔太深,動了殺機,皇上就隨時有性命之危,此事非同小可,無法再拖下去了。」
「間不疏親,她是公主啊!皇上的女兒啊!統領提不出明確的證據,要如何開口啟奏呢?再說,皇上肯相信麼?」小燕子說:「此事還請統領三思!」
王彤怔住了!
第一,他想不到燕春風小小年紀,竟然思慮得如此周密。
第二,三公主真正的居心何在?難道她要控制皇上,挾天子以令諸侯。
「這樣吧!給我三天的時間,看看能不能說服三公主……」
「只怕不太容易啊!三公主人性大變,豈是言語能夠勸服的?」
‘哪就找機會制服,廢了她一身武功……「小燕子說:」三公主成了一般的女兒之身,就不會再生妄念,動皇上的腦筋了。「」這個……「王彤大大的吃了一驚,道:」這是以下犯上……「
「統領放心,她不會告訴皇上的,因為,她沒有辦法為自己辯白。」
王彤搖搖頭,道:「你真能制服三公主麼?她是荷慧月的弟子啊!」
「這個麼?統領相信我好了,我不會拿自己的這條命去開玩笑…
…「燕春風道:」再說,真的廢了她的武功,對她有益無害,她不會再有野心,可以安安穩穩的做她的公主了。「
看他說的輕鬆,毫無顧忌,王彤卻聽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沒有堅決的阻止小燕子,因為,他想不出一個更好的辦法,只好長長嘆息一聲,道:「小燕子,沒有把握,絕不可輕易嘗試。」
「我知道,還有一件事告訴統領,金天祥約我明天去宮外逛逛,共進晚餐。」
「要小心啊!金天祥已被人收用,我親眼看到他殺了譚信,他們是三四年的朋友了。」王彤說:「這小子心狠手辣,恐怕暗施算計。」
「這就要統領幫忙了。」
「好,你說吧!小燕子,能夠辦到的,我一定全力支援。」
「別常常找我說話……」小燕子說:「他們都沒有懷疑到我,就不會對我下手。」
王彤點點頭。
「我不怕他們暗施算計,但我怕他們對我動疑之後,就不再理我,那時候,我就無法混入他們之中,套取隱密……」燕春風道:「只怕也無法接近三公主,那就只有一條路走,硬間聽禪院了!」
「使不得!使不得!」王彤急急地道:「那時,內宮侍衛都將和你為敵,連我也無法阻止。」
「所以,最好別要我露出破綻……」小燕子笑道:「統領最好也轉告我爹一聲,父子情深,我一樣想念著他,一旦碰面,卻難免流露出天性至情。」
「我知道,我會告訴令尊。」王彤道:「不過,小燕子,你總不能讓音訊完全隔絕,彼此無法支援、配合。」
「存重大的事情,我會找時間來見統領,這幾日,統領最好留宿在書房之中。」
王彤點點頭,道:「這裡很清靜,我就留宿在此,隨時等候你的訊息。」
「這樣,也可以給他們個莫測高深的感覺……」站起身子,告辭而去。
瞧著小燕子的背影,王彤呆住了!
這個小傢伙實在有些膽大包天,抄家滅族的大禍在他說來,也是輕輕鬆鬆的事,任他放手去做,真不知會鬧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但王彤就是想不出一個辦法,來化解去這場迫在眉睫的危機,解開這個死結。
小燕子真的很輕鬆,他緩步亂逛,到處察看,暗中卻把各種形勢,默記於心。
宮廷廣大,殿閣重重,到處是宮女、太監,小燕子表面上大而化之,事實上,卻是極為小心,卻也被他避開了幾道太監駐守的關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