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彤看得出他們有高明的武功,雙目開合之間,神光如電。
他們都有一個漢人的名字,要一切聽從王統領的令渝,不得擅自作主行動。
王彤帶著三人加上趙保、陳宏,六個人午後登程,出了開封府,燕飛早已城外等候,同時,也帶來了一個驚奇的訊息。
有大批武林人物,渡過黃河北上。
王彤皺皺眉頭,道:「他們身份呢?」
「非常複雜……」燕飛看了馬氏三英一眼,見王彤沒有反應,才低聲說道:「他們似是都有意隱密身份,經過了一番改裝易容,這就引起了我很大的好奇,暗中追蹤檢視,才發覺事態異常……」
「可是查出了他們的用心目的?」
「沒有,只是發覺了他們其中一部分人的身份。」燕飛道:「有和尚,也有道士,但他們換了平常人的衣服,似是儘量在掩飾身份。」
王彤心頭震動了,一勒馬韁,停了下來,道:「你是說他們是少林和武當門下弟子?」
「除了少林、武當門下的弟子之外………」燕飛說:「屬下就想不通,還有什麼身具武功的方外之人在黃河西岸走動了,在這裡經常有他們出現的行蹤,實在用不著掩飾身份的呀?」
王彤沉吟了一陣,道:「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上午發現了第一批人……」燕飛一面思索,一面說道:「到今天午時為止,一共發現了五批可疑的人物,除了和尚、道士之外,還有很多武林人物,唯一相同之處,他們都似有意掩飾自己的身份,而且,全部北上……」
「除了少林、武當之外,還有些什麼人物呢?」王彤沉重的問道:「他們是否混在一起,或是各走各的?五批人加起來,有多少人?」
「屬下不能肯定他們的身份,不過,發覺了一批人帶著四尺以上的長刀,雖然外面用青布包著,但一眼之間,仍可以看得出來,好像是神刀堂的人……」燕飛說:「也許是武林中發生了什麼事故?
「江南神刀堂,是最近三十年發展最快的一支武林宗派,不錯,他們用的刀,長有四尺八寸,非常特殊,可是一向都在江南活動,足跡不渡長江,怎麼出現在開封呢?……」王彤的目光凝注在燕飛的臉上。
「五批人,大約有四五十個……」燕飛道:「這些是道經開封府的人,其他路上是否還有,或者屬下沒有發現的,那就無法數計了?」
「這已經是很大規模的行動了,難道邯鄲道上,真的發生了什麼變故……」王彤沉吟了一陣,道:「不對呀!這一路都有東廠和錦衣衛人員駐守,有事情,咱們應該早已得到訊息才對?」
「原來統領不知道這件事情……」燕飛道:「這些人平常不相往來,怎麼會突然在一起出現?這中間代表了什麼?」
王彤回顧了馬氏三英一眼,道:「三位聽說過這件事麼?」
「沒有!」馬英為三人之首,一切事情都由他出面回答,道:「我們絕大部份的時間,都是在習練武功,對江湖上的事務,全不瞭解。」
王彤點點頭,道:「你們的武功,可都是馬巡撫親自傳授的?」
「不是!」馬英道:「主人偶而傳授一些,十幾年來,主人只指點了我們幾次。」
王彤心頭一動,忖道:「十幾年來,馬文中只指點了他們幾次,那是說這三人至少練了十幾年以上的武功了,他們沒有外務,集中精神練武,這些年的成就定極可觀,但不知他們授業師父又是何等人物?」
「文中兄公務繁重,無暇指點你們的武功……」王彤問道:「那是什麼人傳授你們的技藝呢?」
「我們學得十分繁雜……」馬英說:「趙師父是最常傳授我們武功的人,另外還有主人邀請的高人,他們不說姓名,在那留上三兩個月,短的只肯留個十天八天的,指點了我們一些武功,就離開了那裡。我們算不上是他們的弟子,也沒有師徒的情份,他們傳授我們的武功,大部分是主人重金禮聘來的,也有少數,是主人的朋友。」
「你們有幾百人,是馬巡撫手下一股強大的保境安民力量?」
「不是……」馬英道:「大人說的是主人手下的鐵騎軍,我們只有十個人,算是主人的近衛吧?」
他不肯呼叫馬巡撫職銜,或是馬大人,一直以主人稱呼,彼此的情義,顯然已超過官方的屬從關係,這些人是馬文中手下的死士,也是真正的近身從衛。
王彤點點頭,道:「原來如此,你們從未在江湖上走動過,也沒有和人動手的經驗了?」
「是的,論實戰經驗,我們差了一些,不過,大人可以放心,我們學的技藝博雜,用於對敵,應該有強大的效用……」
頓了一頓。
馬英神情肅然的又道:「主人已經交待了我們,王大人交待的事情,一定要全力以赴,死而後已,我們失敗了,我們會獻出自己的性命。」
好傢伙,真正的死士,馬文中吩咐一句話,他們就赴湯蹈火。
視死如歸。
「馬英,江湖上能人很多……」王彤沉聲說道:「我希望你們以完成任務為主,我不希望你們戰死。」
「是!我們會盡全力。」馬英恭敬的回答。
王彤知道無法在幾人口中問出什麼了?目下,能和他談論、推斷敵情的,只有一個燕飛了。
「這些人,總不會衝著我們來的吧?」王彤望著燕飛問。
「完全無法預測,我已經打聽過了,邯鄲道上,並無什麼大事?
……「燕飛道:」這些分居在天南地北的人,僧、道、俗,又身份不同,卻能走在一處,彼此不相敵視。「
王彤忽然感到一股強大的壓力,湧上心頭,凝目沉思,良久不語。
他久走江湖,經驗豐富,但對這件事,卻是想不出一點可以捕捉蛛絲馬跡。
「統領……有備無患呀……」陳宏提出了意見,道:「要不要通知駐地廠衛,趕來接應啊?」
「我想,他們不會是對付我們的……」王彤說:「江湖中有一項不成丈的約定,非生死交關,不和官方中人動手。」
「統領……」燕飛說:「邯鄲道上無事,這些人集中於此,目的何在呢?」
「你的意思是……」
「我贊成陳老弟的意見,有備無患……」燕飛說:「不過,駐地廠衛,人數有限,除非由京中調集大批人手趕來,但時間上,已來不及了,遠水難救近火……」目光一掠馬氏三英,接道:「馬巡撫實力雄厚,統領,何不向馬大人借兵求援?」
「這個,我實在想不通,他們和官方作對的理由?」王彤說:「這件事不要再談起了。」
他身懷密旨,可以直接要求各大門派遣高手相助,皇帝的聖旨,雖武林中人,亦不敢抗拒,那是誅族滅門大逆。
燕飛不敢再多說話,趙保、陳宏,更是不敢再言,七騎健馬,放韁疾馳。
渡過黃河,是一條寬闊的大道,但王彤卻發覺情勢不對了。
這條路,為北上的官道,平日裡商旅載途,絡繹不絕,今天,卻是一路幽靜,不見人影。
燕飛目光轉動,四下瞧著,臉上是一片疑慮不安之色。
但他卻不敢說話。
「燕飛,這條路有些奇怪?……」王彤忍不住了,提出心中的疑問。
「是的!這是條陽關大道。一向車水馬龍,行旅眾多,現在,正是趕路的時刻,卻不見行人,屬下亦是覺得大悻常情?」燕飛回答的很小心。
王彤笑一笑,道:「這條官道很荒涼?」
原來,這是片黃沙平原、不適居住,除了路邊的茶棚之外,不見房舍、村落。
這條路,王彤也走過多次,只是往常的行客眾多,一路都是笑談之聲,此刻一片幽靜,就感覺到一片荒涼了。
怪了,路邊的茶棚,今天也不做生意了,都關上了店門。
「難道,真有人要對付我們……」王彤心中忖思,口中卻間道:「前面多遠,才有村鎮?」
「大約二十里吧,就是關家寨了,那是一處很大的市鎮,官道穿街而過,市面相當繁華、」燕飛道:「快馬急趕,片刻可達……」
「只怕是走不了啦!」王彤嘆息一聲,道:「當真是被你不幸言中,江湖道上的朋友們,吃了虎心豹膽,連官方中人,也敢截殺了。」
語氣中,隱帶怒意。
燕飛抬頭看去,只見十丈外的大道上,並排站著七個全身黑衣的大漢,頭臉也都用黑布包起,顯然是不願露出真面目,暴露身份。
七對七,對方似是早有了很周密的部署。
「統領,他們不只七個人,那裡有一條沙溝,可隱藏百位以上的人馬……」燕飛曾任開封府的總捕頭,熟悉附近形勢。
王彤一收韁繩,但坐騎並未停下,仍然緩緩向前行去,目光卻在七個黑衣人的身上打轉。
「是神刀堂的人……」王彤看到了他們特異的長刀。
燕飛道:「這批群集於此的江湖同道,果然是對付我們的,他們人數眾多……」
「好!你快馬回程,告訴馬巡撫,要他派人趕來支援。」
王彤作了決定。
「屬下想留下來……」燕飛道:「馬氏三英出身巡撫的門下,人頭熟,由他們回城求援,比屬下適當多了?」
馬英低聲說道:「回不去了,咱們已被前後夾攻。」
王彤回頭一看,不錯,果然有一批全身黑衣,黑布包頭的人,正快步奔行而來。
這一批人手眾多,至少有二十個以上,而且兵刃不同,有刀有劍,也有粗重的鐵棍。
以王彤江湖閱歷之廣,一眼之間,已分辨出來,那是由佛門禪杖變化而來。
這是處心積慮的伏殺,連使用的替代兵刃早就準備好了,這個準備工作,至少有二三個月以上的時間,才能有如此嚴密的成效。
摘星手王彤未應聘內宮統領之前,行走江湖,結交了很多的朋友,少林、武當兩大門派的掌門人,都和他常相往來。
王彤就任了內宮統領之後,權勢甚大,也幫了各大門派不少的忙。
所以,他認為武林各大門派,都和他有著相當的交情,何況,如今身懷密旨,有調動各大門派人手的權力。
他感覺到處境的兇險,但心中又有恃無恐,行近黑衣人三丈左右處,翻身下馬。
燕飛、陳宏等,也隨著下馬,分隨身後、兩側。
雙方立刻形成了對恃的局勢。
七個蒙著頭臉的黑衣人,右手抬動,握住了長刀把柄。
王彤已暗中戴上了精巧的護腕,也裝好了細小的鋼針,神情鎮定的揮揮手,道:「在下王彤,諸位是那一道上的朋友,攔住去路,目的何在?」
七個蒙面的黑衣人,居中的一位,似是領隊,冷冷接道:「如若咱們肯通名報姓,也用不著用黑布包住頭臉了,閣下用不著多費唇舌,不想束手就擒,那只有放手一戰了。」
王彤低聲道:「趙保放起煙花……」
「這裡麼?……」趙保道:「只怕……」
「快些施放,動上手,你就沒有機會放了。」
趙保本想說大白天,又未預約,放出去,只怕也沒有效用,但被王彤一喝,不敢再說,伸手入懷,取出兩枚七彩煙花,投入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