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驚人之秘

燕子傳奇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黃河鏢局總鏢頭李青竹似是早已在等著江千里,一個人坐在大廳呆呆出神。

江千里擅長潛蹤隱跡之術,所以,很容易就避過了鏢局中人,摸入了大廳。

對江千里的陡然出現,李青竹並無訝異之色,淡淡一笑,道:「這幾天,我一直在恭候大駕,你要是再不來,我得去找你了。」

「等我?那一定是有重大的事情告訴我了?」

先替江千里倒了一杯茶,李青竹道:「你偷偷摸摸的進來,而且還經過了一番改扮,必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我等你,就是要你來問我。」

「好!趙二堤的身手如何?」江千里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第一流的高手,應該和你江兄不相上下,但卻是藏而不露,開封府知道他會武功的人並不多,好像……」突然住了口。

「好像怎樣?既然說了,難道還要留個尾巴?」

「此事關係重大,李某不敢亂說,何況,這個傳說也未必可靠?」

「儘管請說,我心中自有分寸,你已事先說明了,就算日後引出什麼麻煩,江某人保證不會牽扯到你李總鏢頭。」

李青竹嘆口氣,道:「黃河鏢局下個月就盤給別人,我也要退出江湖……」

「為什麼?」

「江湖上風險大大,我混了二十年。不想再混下去了……」

「江湖子弟江湖老,你想退出去,只怕不太容易。」

李青竹微微一笑,道:「我看到過不少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人被人殺害,所以,這一次我早有了準備,李青竹退出江湖,就等於沒有李青竹這個人了……」

「李兄要給江某人做次交易?」

「不錯,我要你答應,咱們今日之會是最後一面,今後永不再見,我相信除了你江兄踩跡追蹤之術外,天下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找到我了。」

「李兄,你準備拿什麼來交換呢?」

「盡吐胸中之秘,包管你聽得驚心動魄,老實說,兄弟如果沒有退出江湖的打算,必然會有所保留,江兄也無法盡悉內情。」

原來李青竹武功平常,但他有一個很難及的能力,訊息特別靈通,中原數省黑、白兩道中的秘辛,瞭如指掌。

當然,他下了很多的工夫,佈置了無數的暗樁,平常就注意各種徵象,重金收購訊息,黃河鏢局賺的錢,大部份都花在這方面。

但也憑仗著這些靈通的訊息,解去了黃河鏢局多次的危難。

「好,江某答應,但希望李兄提供出的訊息內情,確也能夠讓兄弟驚心動魄。」

李青竹點點頭道:「先說趙二堤,他來自西域,在開封住了二十年,培養了相當的人望,但卻沒有人知道,他領導了一個江湖組織……」

「什麼樣的組織?」

「不像是一般江湖上的組合,和波斯、西域都有來往,不過,這些年來倒沒有做過什麼壞事。」

江千里神情嚴肅地點點頭,道:「趙二堤和馬巡撫是很好的朋友?」

李青竹沉思了一下,道:「我得到的訊息,他們是同門師兄弟。」

「什麼?……」江千里確實聽得驚心動魄了。「

「這是長線……」李青竹微微一笑,道:「放二十幾年的長絲。」

「馬巡撫不像是會武功的樣子!」江千里道:「而且,他滿腹經論,是個很有學問的人。」

「如若中原道上有一位真正的高手……」李青竹神情冷肅地道:「馬巡撫當之無愧了……」

「李兄是說,馬巡撫的武功已經到達了神氣還虛、不著皮相的境界了。」

「是!說一句不怕你江兄生氣的話,兄弟這二十幾年江湖生涯中,見到了不少高手,馬巡撫是兄弟見到的第一高人。」

「這……」江千里真的呆住了:「這訊息不會錯吧?」

李青竹沒有正面回答,淡淡一笑,道:「江兄,可以去看看韓濤,他不是生病,而是被一種奇怪的點穴術制住了穴道。」

江千里聽得心頭大震,暗道:幸好沒有帶王重山和燕飛同來,如是兩人同來,只怕會嚇暈了過去。

「李兄,還有什麼指教?」

江千里突然客氣起來,對著李青竹流露出無限的敬重,他洩漏出如此重大的秘密,那是非走不可了。

李青竹苦笑一下,道:「馬巡撫不知下了多少工夫,花了多少心血,才有今天這份一品大吏的地位,如果不是逼得太緊,我相信他不會暴露身份……」

江千里道:「這個……在下不明白,我會謹慎從事。」

「如果能幫助韓濤,想辦法解去他的痛苦,生龍活虎般的一條漢子,現在只有躺在床上的份了。」

「我會盡力試試,李兄,還有什麼指點……」

「江兄言重了,中原武林道上,一切都還平靜,馬巡撫算是一個好官,在民間的聲望不錯,看樣子,好像還有更上一層樓的打算,什麼目的,我就不便猜了。」

江千里暗暗忖道:看樣子,他還不知道三公主被擄走的事,三公主這趟離京倒也是相當秘密了,但仍被趙二堤知道了,是不是馬巡撫通的訊息呢?

辭出了黃河鏢局,江千里真的茫然了,追覓人的行蹤,他是天下第一高手,但他卻無能處理眼前這等詭奇迷離的局勢。

如果馬文中和趙二堤真的是師兄弟,趙二堤擄走公主的事,馬文中豈會不知,但又為什麼不惜重金請託,要我江某人追查三公主的下落呢?

難道他不相信我江千里的追蹤技術冠絕武林,故意來試一試?

或是故作姿態,留下對上查問時的退步?

難道是趙二堤私自行動,馬巡撫也被蒙在鼓中?

也許是李青竹的訊息錯了,馬巡撫和趙二堤只是普通朋友?

我江干裡應該怎麼做呢?

把內情告訴王重山,要他飛報回京,請旨定奪。或是,只把三公主救出來,然後帶著小燕子離開這裡……

想到小燕子,江千里立刻又多了一重心事,如果馬巡撫真是一位絕頂高人,絕不會放過小燕子那樣的奇佳資質……

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江千里,竟然被困得沒有主意了,他從沒有遇到過這種亦敵亦友的問題?一面是江湖高手,一面是手握大權的官府勢力,一步失錯,不但能引起殺身之禍,可能還要株連數十百條人命……

坐在大相國寺外的一條石階上,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來往在各種不同的攤位上,賣東西的吼叫聲,鬧酒的猜拳聲,孩子們的嬉笑聲,構成一種混亂的熱鬧,你如果是愛清靜的人,這地方很快會把你鬧出神經病來。

但這個地方卻是安全的。

是的,誰會想到名動江湖的江大俠,穿著藍布褲褂,坐在相國寺外的石階上看熱鬧呢?

江千里另外一個用心是,希望碰到丐幫中人,他已感覺到事關重大,已不是他江千里一個人的力量能夠拱的起來的。

他需要幫手,第一流的幫手。

何況,燕飛的力量已不可恃,馬巡撫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把燕飛抽調到數百里外去……

奇怪!經常出沒在相國寺外的丐幫弟子,忽然間都不見了。

夕陽將盡,相國寺外夜市已開,百業雜陳的攤位上,已開始點上燈火。

江千里緩緩站起,已暗作決定,先把內情告訴燕飛,至少,燕飛比他更瞭解官場中的情形。

燕飛早已在又一村的右大廳中等候,他雖然更衣改扮,也簡單的變了形貌,但江干裡仍能一眼就瞧出來。

江千里走了過去,在燕飛的對面坐下,低聲道:「燕老弟,你聽著,事情有了很大的變化,咱們得好好商量一下了。」

這地方人聲吵雜,雖已是深秋天氣,仍可聞到汗臭的味道,來這裡吃飯的人大都是叫些小菜之類的東西,然而猜拳的聲音卻大得驚人,比相國寺外的吵鬧聲,毫不遜色。

燕飛皺皺眉,道:「咱們換個地方談吧!」

江千里心中一動,道:「好!到你家裡去,不過行動要謹慎,別讓人發覺了。」

燕飛雖然沒有出言反駁,但心中卻是大不為然,這裡是開封府啊!燕飛管理的地盤,江千里的小心未免是太過份了,好像隨時都可能遇上危險似的。

夜幕低垂,開封府已點起萬家燈火。

兩人沒有叫門,越牆而入,身子還未停穩,四點寒星如電,分取兩人要穴。

燕飛吃了一驚,急急仰身讓避,寒星掠面而過。

江千里卻一伸雙手,各接住了一枚制錢,忖道:好小子,果然是進步神速,傳他暗器不過才一個月的工夫,卻已能運用純熟,一手發出四枚制錢。

心念轉動間,人影一閃,已疾撲而至,迎面一劍,刺向眉心。

「流星趕月」正是江千里的絕招之一,劍勢之快,已神似江千里十之七八了。

江千里右手中制錢疾揚,一陣金鐵交鳴,封開劍勢,道:「好小子,果然是一日千里的進境。」

「江伯伯……」來人已聽出是江千里的聲音,收劍疾退。

是小燕子。他手中長劍橫胸,目光轉註在燕飛的身上。

果然是冷靜非凡,江千里傳了他武功,也傳了他對敵的經驗,已知是江千里了,但仍不放鬆對另一個人的戒備。

燕飛看呆了,剛才兒子露的一手,暗器、輕功、劍招,三樣似已不在他之下。

室中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道:「小燕子,是誰啊?」

小燕子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娘沒見過江伯伯,那個人他又不認識。

幸好燕飛接上了口,道:「是我,淑貞!去廚房弄兩個菜,燙壺酒,送到我書房去,我們有要事商量。」

房中女人應了一聲,未再多問,自去準備。

小燕子卻一下撲到燕飛懷中,道:「爹呀!你怎麼這身打扮,燕兒都不認識了。」

推開小燕子,燕飛道:「十五歲了還要纏人,快去給江伯伯見禮。」

小燕子突然棄去長劍,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給江千里叩了三個頭,道:「江伯伯,你一直不肯把我收入門下,現在,你和我爹也認識了,當爹之面,請你答應收燕兒入你門下,燕兒會好好孝順你的。」

他人不但聰明,嘴兒更甜,雖是很莊嚴的要求,在他口中也說的充滿著情意,十分動人。

江千里卻笑一笑,道:「江伯伯也想得要命啊!可是,小燕子,江伯伯不能害你,收了你做徒弟就等於抽掉一根支援大廈的柱子,去做了二架樑,不但是大材小用,簡直是暴殄天物,這三個頭你算是白磕了。」伸出手挽起了小燕子。

他冰雪聰明,心中明白,這些話是弦外之音,是說給燕飛聽的。

果然,燕飛也有了反應,低聲道:「江兄,這件事燕某不會變卦,咱們到書房去再仔細的談。」

江干裡點點頭,道:「小燕子,到屋頂上伏著,發現有可疑的人,立刻招呼我們。」

小燕子應了一聲,呼地一聲直拔而起,躍起了一支四五尺高,隱入了屋頂夜暗中。

「好!好!這一式潛龍昇天,姿勢、力道,都用的恰到好處,才能直直的登空而起,燕老弟,耽誤了他,可能是終身大憾。」

「我看的出來,他的身手已經跟我差不多了,這幾個月來,真是辛苦了江兄。」

搶前一步,帶著江千里進入書房。

燕夫人的手腳很快,兩個人剛剛落坐,她已託著個大木盤,走了進來,四樣菜及一大壺酒。

那是個三十四五歲的中年婦人,品貌端莊,風韻清雅。

燕飛心中忖道:看情形,小燕子非得被江千里帶走不可,何不借機會先給淑貞一點心理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