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溫泉和解

下午申時,李懷信去了趟紫霄宮,和師父商討明日凌晨在太行金頂舉行祭祀大典的流程。

商討完已近傍晚,李懷信走出主殿,在御碑亭碰見幾個剛採購回來的師弟還有小圓子,他們身上挎滿了大包小包,沉甸甸的。

「殿下。」

「二師兄。」

李懷信頷首,示意小圓子跟他回去。

小圓子屁顛屁顛地跑了兩步,忽地被其中一位弟子叫住:「小圓子,等等,掌教讓買的那份糖炒栗子你還沒給我。」

「哦,差點忘了。」小圓子拎著兩袋鼓鼓囊囊的栗子跑過去,分了一袋給對方,「勞煩師兄了。」

李懷信聞聲扭回頭,突然敏感起來,有些狐疑,問小圓子:「師父也讓你們買糖炒栗子?」

「嗯哪。」小圓子笑道,「掌教每到年關都會讓師兄們買份糖炒栗子回來,聽說是因為以前二師叔喜歡吃,掌教每回都會帶去承華殿。」說著,他將另一袋糖炒栗子開啟,遞給李懷信,「早知道殿下您也喜歡,之前我就讓師兄給咱也……」

啪!李懷信突然一巴掌掃了過來,將那袋糖炒栗子打翻在地。他從未關心過誰的喜好,哪怕連他師父偏愛什麼,他都未曾在意,更別說過問太行每年年關採購的東西。

小圓子瞪大眼,驚慌失措地盯著他:「殿下?」

一顆顆爆了口的糖炒栗子滾了滿地,沾了塵土,小圓子被李懷信陰沉的臉色嚇得喉頭一緊。

打從回太行伊始,那山門前聚集的千鶴,貞白身上的玉佩……許多事,樁樁件件;許多人,議論紛紛……全是關於他那杳無音信的二師叔和貞白之間糾纏不清的前塵情事。現在就連一包不起眼的糖炒栗子,也是愛他所愛,喜他所喜?虧他還傻了吧唧地託人去買她和她那舊情郎愛吃的東西。他越想越氣,那老東西有什麼好,值得她如此念念不忘?

他用腳底狠狠蹍碎了一顆糖炒栗子,心裡很不服氣。他都沒嫌她年長,沒嫌她一窮二白,更沒嫌她滿身陰邪氣,不人不鬼的……她倒好,如此不識好歹。他對她青眼有加,她應該感恩戴德才對。

李懷信感覺自己氣得快要冒煙兒了,剛轉身要走,無意間瞧見門框上掛著桃符,直接炸了,怒吼道:「誰釘的桃符?!」

還沒走出多遠的幾名弟子聞聲回頭,有些莫名其妙。

一名年紀較小的弟子從門後探出身子,滿臉惶恐地出來認罪:「是,是我,怎怎怎……?」

「話都說不利索。」李懷信火冒三丈,「太行何時連結巴都收了!」

那小弟子臉驀地漲紅,一路紅到脖頸,他想辯解,又害怕。他不是結巴,而是聽多了這位二師兄的惡霸行徑,被嚇得口吃,他不明白,這年年新春都會釘的桃符,怎麼就惹惱了這位二師兄?

李懷信縱身一躍,驀地將門框上的桃符摘了下來,拋進一旁的焚帛爐中,燒了,然後臭著臉對在場所有弟子放話:「太行所有宮門殿門寢門的桃符,全部摘下來燒掉。」

眾人大氣都不敢喘,只聽李懷信厲喝了一聲:「聽見沒有?!」

「是。」眾弟子紛紛應答,作鳥獸散,趕緊去摘那隨處可見的桃符,並一傳十十傳百地吩咐下去,讓大家將各大殿偏殿的桃符都摘下來,扔進焚帛爐中。

弟子們多少有點不服氣,私下裡怨聲載道:「今天是年夜,那李老二還有完沒完,連桃符都不讓掛,是想怎樣?」

十幾個弟子圍著焚帛爐,議論道:「有他在,咱過個年都不消停。」

「總不能他想幹嗎就幹嗎,這事兒就該跟掌教說說,太不講理了。」

「說了。」一名弟子手捧桃符,是剛從紫霄宮的大殿前摘下來的,他疾步邁下石階,擲進焚帛爐中燒掉,道,「今年確實不能掛桃符。」

眾人不明就裡,問:「為何?」

「因為馮師兄。」那弟子盯著爐膛中的火,說,「寒時殿一道桃符都沒掛。」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都差點忘了這茬兒,馮天現在是陰靈,而桃符壓邪驅鬼,釘在門首,會傷他的魂。

有弟子忙道:「也怪我們,竟然把這事兒給忘了。」

「是,也怪不得李老二發脾氣。」

「大家再分頭檢查檢查,看還有沒有遺漏的桃符,都摘了投進火裡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