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她的秘密

因為馮天殞命,寒山君單方面跟他結下了深仇大恨,而貞白,因為是他帶回來的人,也被一併仇視了。寒山君不肯幫忙占卦也就罷了,還讓人吃了個閉門羹。馮天本想勸解,反倒被那老頭子用縛靈香術綁在了寒時殿,一點兒面子都不給。

李懷信見小圓子喪著臉跟著貞白回來,差不多也料到了,那老頭子肯定認定了貞白和他是一丘之貉,都有份兒害他的徒弟。

桌上擺了兩盤糕點,粉白相間的梅花糕和糯米餈,李懷信拿起來,各嚐了半口,又放了回去。

小圓子彙報完情況,眼尖地瞧見兩塊缺角的糕點,遂問:「不合胃口嗎?」

「甜了些。」他昨夜熬太晚,今天又起得早,一直在等貞白二人回來,沒去補覺,此刻倦意湧來,睏乏得很。他的眼睛慢慢轉向貞白,道:「這事兒我有責任,總不能讓你白跑一趟。等過幾天寒山君的氣消了一些,我再讓師父出面去說。」

貞白雖然心裡著急,也知道此事強求不得,總不能在太行山上造次,逼著寒山君給她算卦。她盯著李懷信懶懶散散的樣子,問:「幾天?」

小圓子默默地將兩盤糕點端走了。

門外的雪色有點晃眼,李懷信眯了眯眼,給不出準信兒。連馮天都被綁起來了,他還真拿不準這回老頭子的氣多久才能消。

不過,貞白真正想要的答案,他方才坐這兒想了半天,興許能給她解惑一二,於是他單刀直入地問:「你懷疑過我二師叔嗎?」

貞白一怔,直視他的眼睛。

李懷信看起來雖沒精打采,表情卻是凝重的:「因為懷疑他,所以懷疑太行?」

貞白未給他回應,甚至一動未動,像一尊雕塑。

他自以為猜中了她的心思,所以把昨天千張機的那番話轉述了一遍。不知為何,他就是希望能打消她對太行的誤解,似乎是怕她哪一天會站在太行的對立面,甚至站在整個大端王朝的對立面,那不是他想看到的。何必猜忌來猜忌去,製造這些無中生有的麻煩,所以,哪怕關乎國家氣運,茲事體大,他也不打算隱瞞她。

聽完他的轉述,貞白愣了許久,這個真相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誰會佈陣……斬大端的龍脈?」

「不知道。」李懷信自小被送到太行修習,對國事知之甚少,他師父又顧慮頗多,不肯過多透露,所以他只能靠猜,「興許是一些外邦小國,也可能,是當年長平之戰被大端滅國的西夏?」

貞白呼吸一滯,的確,在此之前,她還在懷疑太行道,因為天下間有能耐佈下四方大陣的門派和能人,屈指可數。

「如若牽扯到這些,」李懷信頓了頓,道,「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整個太行,乃至整個大端,定會傾盡全力找出幕後的真相。」

「所以,」李懷信說,「再等等,我會去打聽,也會對你如實相告的。」

他覺得自己都如此坦誠了,貞白無論如何也會投桃報李,坦誠相待,便道:「我二師叔的下落,你是否真不知情?你除了懷疑他,還有別的什麼嗎?」

這是他師父的揣測,他只是想求證一下,貞白卻保持了沉默。

李懷信確定貞白不會說謊,但這種沉默也是一種隱瞞。長久的注視後,他明白了,原來坦誠不一定會換來坦誠。他站起身,突然覺得不值得。

眼見李懷信的面色沉下去,貞白開口道:「我的確是來太行找他的。」頓了頓,她說,「我有一件重要的東西,寄放在他身上。」

李懷信挑眉,道:「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並不重要,此刻他更在乎的點是,他們兩個居然交換信物!不,這簡直就是私相授受吧!

此時,小圓子跑過來喊道:「殿下,白姐姐,吃魚啦。」

聞言,李懷信莫名地火冒三丈:「還吃什麼魚!」說完拂袖而去。

小圓子很委屈,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惹惱了殿下,還把人給氣走了。明明昨天夜裡,是殿下親口說要吃魚的,他滿心歡喜地一早就去河裡捉魚,這不,都讓後廚烤好了,結果……

他愣愣地看著貞白,估摸著自己大概是被拿來當出氣筒了。

李懷信自己也覺得,這股火氣實在來得莫名其妙,但就是氣啊,他越看貞白越糟心,一起相處了這麼久,她怎麼依舊如此惹人煩?他感覺心裡堵得慌,索性出來透透氣,眼不見為淨。

他在池邊餵了會兒魚,待心緒平復了,才拍拍手,往紫霄宮走。

紫霄宮門前有弟子把守,見了他,便作禮道:「二師兄。」

「師父呢?」

「掌教在殿內。」

李懷信欲往裡走,那弟子攔了一下,為難道:「寒山君也在。」

誰都知道,現在寒山君跟李懷信水火不容。

李懷信猶豫著,止步不前,他想,馮天必定將這一路所發生的事情全盤告知了,這老頭子氣歸氣,但事情的輕重緩急應該還是拎得清的。他原本就是來打探訊息的,師父之前沒有對他透露太多,現在也不見得會告知,既然撞上了,聽聽牆腳也無妨。

他耳力好,靜心屏息地站在外頭,裡面的聲音隱隱能辨……

突然,他聽到了貞白的名字,眉頭皺了起來。

千張機說:「那女子……怕真是,二郎的心上人。」

寒山君的語氣很不好,反駁道:「不可能。闢塵向來有分寸,才不會像李懷信這麼離經叛道,跟個歪門邪道廝混。」

「我還記得,」千張機回憶道,「當年二郎總是往南跑,說去不知觀,他在那兒結識了一位道友,很是投緣。如今看來,他千里奔赴,竟是為了……這女子。」

「你問過這女子嗎?」

「問過,」千張機說,「她也認了,的確是去的她那兒。」

「所以那塊玉佩,真是闢塵贈與她的?」

「八九不離十。」

「這麼重要的東西,」寒山君語帶責怪,「他怎麼能隨隨便便就送出去?」

「這怎麼會是隨便送的呢?」寒山君活了半輩子,感情的事情仍然不開竅,但千張機不缺這心眼兒,他很瞭解這個二師弟,他道,「闢塵若是認定一個人,別說一塊玉佩,命都願意交出去。」

寒山君驚訝道:「你的意思是……」

「十年前,這女子為什麼被釘在了亂葬崗?」千張機揣測道,「我懷疑,二郎生死不明,大致是因為她。只不過,我昨天問起,她卻隻字不提,我便想……或許可以讓懷信去問問。」

「他?」寒山君一提李懷信就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