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光剛亮,李懷信等人便告別了顧長安和唐季年,前往東桃村。華藏寺離東桃村不足三十里,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晌午前就能抵達。
沒走出多遠,一早突然掉頭往回跑,李懷信剛要喊她,就見立在寺外臺階下的顧長安也往前追了幾步。一早奔到他面前,突然揚起胳膊晃了晃,不放心地問:「哥哥,能聽見嗎?」
顧長安面露疑惑:「聽見什麼?」
「鈴聲。」
「沒有啊。」顧長安盯住她系在腕上的鈴鐺,「哎,壞了嗎?」
一早撥出一口氣,寬了心,李懷信昨兒個訓斥她了,說養魂的法子根本行不通,她擔心顧長安會因此想不開。她說道:「沒壞,哥哥,那我走了,你自己要多保重。」
顧長安連忙叫住她,從懷中掏出一隻香囊遞過去:「這是我親手做的,送給你。」
一早捧在鼻尖嗅了嗅,笑眯眯地說:「好香啊,謝謝哥哥。」
顧長安滿臉寵溺,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不客氣,一定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說完,她又朝長階之上,那位只能站在寺門內目送他們的唐季年揮手道別。
顧長安張了張口,欲再叮囑幾句,卻見一早一邊倒退著走,一邊對他說:「不能再磨蹭了,李懷信要不耐煩了,哥哥再見。」
地面鋪了厚厚一層積雪,有些結了冰,稍不留神就會滑倒,顧長安怕她摔跟頭,忙道:「當心看路。」
她笑嘻嘻地說「摔不著」,轉身去追走在前頭的李懷信和貞白。而白天,馮天一般會在銅錢裡縮著,以免被陽光灼傷。
一路上,一早來來回回地捧著那隻香囊聞,覺得味道特別馨香。李懷信斜睨她一眼,忍不住調侃道:「裝乖賣巧,你倒挺會討人歡心。」
「還行吧,」一早把香囊收起來,在懷裡掖好,「主要是顧長安斯斯文文的,比較討喜。」
李懷信嗤笑道:「敢情是他討了你的歡心啊?」
「不然呢,」一早理所當然道,「裝乖賣巧也是要摻感情的,而且人們好像特別吃這套,修士除外……像你和貞白這樣的,怎麼裝乖都沒用,只會當我是個害人精,一口一個小孽障的,真難聽。」
不得不承認,一開始他的確覺得這小鬼不是什麼好東西,但現在……李懷信尋思片刻,還是覺得這孽障也沒好到哪裡去,太滑頭了。
「咦?」一早扭頭,看見貞白繫著黑布的頸間露出殷紅斑駁的痕跡,湊過去問,「脖子怎麼了?昨天受傷了嗎?」
李懷信心中瞬間警鈴大作,手掌倏地蓋在一早臉上,一下把她擋開了。他扭頭去看貞白,只見貞白垂下頭,若無其事地用指尖輕輕將黑布往上一提,擋住了。
一早推開臉上的巴掌,佯怒道:「幹什麼你?!」
李懷信心想,自己和貞白既沒成親也沒下聘,甚至未到互生情愫的地步,就發生了那事,按照世俗的眼光,就是亂搞男女關係,更何況是在那種境況下,傳出去多丟人。他生怕露了餡兒,正打算先聲奪人地訓一早一頓,忽聞遠處傳來呼救聲。
「救命……救命啊……」
三人循著聲音尋過去,只見一個女子失足懸掛在崖邊的霧凇上,命懸一線。
女子扣住霧凇的手臂都麻了,她硬撐著,不知這樣掛了多久,終於看見有人經過,她喜極而泣:「公子,公子救命啊。」
李懷信躬身,蹲到崖邊,拽住女子的手腕使勁一拉,人救上來了。
那女子滿臉淚水,脫離危險的瞬間看清了李懷信的臉,她微微一怔,轉而嬌聲低泣,淚盈於睫,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願以身相許……」
李懷信嚇了一跳,脫口道:「你訛人吧!」
女子梨花帶雨的臉明顯僵了一瞬,再接再厲道:「若公子不嫌……」
「我嫌!」李懷信生怕被她訛上,「我太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