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焚噬

「不是。」馮天不明就裡,眼見那小孩被一幫恨不得吃人剝皮的村民困住,「這什麼情況?聽見鈴聲怎麼了,我也能聽見啊。」

「情況比較複雜。」李懷信說著,抬腳往前走,「我回頭再跟你解釋。」

馮天趕忙跟上:「哎,那小孩兒,也不是人哪。」

見一早被村民圍困,青峰子大驚失色,撐著骨瘦的身體爬起來,跌跌撞撞往回奔。他不明白,明明這一關已經過了,七絕陣也已破,為什麼大家還能聽見鈴聲?

一早被困在人牆中,稍微一動,就會帶起一陣鈴響,聽見鈴聲的村民個個面目可憎起來,他們彎下腰,撿起石塊步步逼近。一早沒見過這種陣勢,心裡發慌,她想逃,卻被身後的村民推了一把,往前撲倒了。眾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按住她,掄起手裡的石頭,第一下狠狠砸在她戴著兇鈴的那隻手腕上,第二下,朝她身上掄去,他們認定這是邪術,像七絕陣一樣索命的邪術,彷彿殺了這個小孩,毀了鈴鐺,就不必再驚慌了。

「一早。」青峰子嘶喊道,急奔向人群,「別傷害她……」

「這些人都瘋了。」李懷信狂奔而至,一腳踹開兩個站在外圍的村民,又扒拉開幾個,直接扔進陰溝裡了。

馮天看得瞠目結舌,李懷信這廝到底分不分得清是非,有沒有道德標準,之前幫了那具蔭屍不說,現在還為了個屍童對村民拳打腳踢的,這不胡鬧嗎?!

沒等李懷信鑽進去,一條巨蟒猛地躥過來,直接將所有人掀翻在地,捲起地上的一早呼嘯而過,迅疾如閃電,等大家反應過來,一早已經狼狽不堪地立在了不知何時下了山的貞白身邊。

對於貞白,所有人都是懷著畏懼的,她要護這丫頭,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青峰子奔上前,拽過一早上上下下地檢視,滿臉心疼,還好無大礙,只是手腕破了點皮。

一早倒顯得很淡定,她轉了轉手腕,不甚在意地說:「別瞎擔心了,我又不疼。」

能不擔心嗎?那幫村民齊擁而上,個個手裡還拎著石頭,若沒有貞白及時出手,這些人哪怕不把她砸個稀巴爛,也會七手八腳地把她給分屍了,想想都肝兒顫。

青峰子拉著一早一個勁兒地向貞白鞠躬道謝,加之多虧她才破了這大陣,他內心感激,忍不住潸然淚下。

貞白皺了皺眉,攙住青峰子的胳膊,攔住他欲跪拜的動作:「青峰道長,不必。」

「若不是……」青峰子張了張嘴,還欲再說,卻忽地住了口,貞白已經轉過身,步履匆忙地朝崖壁狹徑走去。青峰子愣怔須臾,方才被貞白扶那一把,隔著衣衫他也能明顯感覺到她掌心的灼熱,當下他心下一凜,轉頭望向李懷信,慘白著臉道:「她在被體內的鎮靈符焚噬……」

李懷信腦子轟然一響,來不及多想便追了上去。

狹道本就狹窄,如今被流沙碎石堆積,更是難行,巖壁上有一道裂紋,彷彿隨時都有坍塌的可能,李懷信躍過幾處亂石堆,終於望見不遠處的叢林裡那個略顯踉蹌的身影。

「哎……」他出聲喊她,「白大姐……」

前面的人卻充耳不聞,沒有絲毫停頓。

「貞白。」李懷信疾步追上,再三尋思,欲言又止,實在別無他法了,才道,「要不然,你把鎮靈符解了吧。」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感覺她這人還算仁義,骨子裡沒什麼嗜殺的天性,沒作過惡反倒盡心盡力救人,就算解了咒,應該也造不成什麼危害。

貞白駐足,手撐著旁邊一棵樹,轉頭看向李懷信,坦言:「我是體內的陰氣壓不住,才會給自己下這道鎮靈符。」

原來沒什麼嗜殺的邪性是建立在被鎮壓的前提下。

她又補充道:「若是解了,難保不會失控。」

真要命,李懷信心中凌亂,符不能解,又怕她被這符整出毛病來,左右為難之際,貞白冷淡道:「你別跟來。」

「嗯?」李懷信沒聽明白,在貞白動身之時又跟著往前挪了一步,恰好擋了道,隨即就被一隻滾燙的手攥緊,對方狠狠一扯,李懷信整個人天旋地轉,下一刻便被重重抵在了樹幹上,後背被撞得生疼,牽扯著內臟都在疼,這女冠的手勁忒大了。

而原本只想把他摔開的貞白,在抓住那一截清涼的手腕時卻突然撒不開手了。

被撞得頭暈眼花的李懷信,突然感覺那隻滾燙的手像燒紅的烙鐵一樣,倏地滑進他的袍袖中,燙得他渾身一抖,頓時火冒三丈。這都快被鎮靈符焚噬了,又不是嗑了春藥,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心懷不軌地打他主意,淨想著那檔子淫穢之事。

如今的李懷信,可不是當初那個癱在客棧任人拿捏的廢物,他一大老爺們兒,被人強行架在野林子裡欲行不軌,不要面子的啊。想到這兒,李懷信奮力一掙,沒掙脫,裡子面子全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