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指環主人

貞白沒想到的是,那具被埋在王六家院中的無名屍,竟是好不容易才從七絕陣裡逃出去求助的小道士。兩者之間,居然那麼巧合地牽連在一起,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而更讓老道難以置信的是,他等了二十年的徒弟,早已經埋入黃土,化成一堆白骨。

一早之所以回來後沒有提及此事,就是不想父親知道阿吉遇害後痛心難過,寧願說還沒找到,起碼還能留給老頭兒一丁點兒念想。誰知被這李懷信一通攪和,非說阿吉背信棄義,毫不留情地往她爹心上扎刀子,把老頭對阿吉的信任、希望以及多年來的苦苦期盼攪成一攤血肉,這人簡直壞透了。

老道攥緊那枚指環,失魂落魄道:「阿吉,他怎麼會……遇害了呢?」

一早抿了抿唇,似是不忍心,她總不能告訴老頭,阿吉這個不爭氣的,跟師父修習多年,卻不務正道,跑去教人家以魂養魂,反倒把自己小命給搭進去了吧。她不想讓老頭寒了心,索性隱瞞了下來,說:「不知道。」

貞白本欲說什麼,被一早警告性地盯了一眼,立即瞭解這丫頭的用意,她話已到嘴邊,又生硬地拐了個彎:「如此說來,我們現在都被困在了七絕陣中?」

老道垂著頭,腦袋似有千斤重,艱難地點了點頭:「若無法破陣,誰也出不去。」

「所以這小鬼明知道有進無出,卻還故意將我們引進來,安的什麼心?」李懷信臉色陰沉,語氣也極其不善,「是想把我們也困死在這裡?」

一早道:「你不是太行道的弟子嗎?」

「敢情你以為但凡是個太行道弟子都能破七絕陣?我真是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啊!」這丫頭還能再缺心眼兒點嗎,真以為太行道的弟子個個都是大能不成?而且像這種能滅掉整個村子的大陣,堪比饕餮一樣的兇獸。你要殺掉一隻兇獸,豈是隨隨便便就衝上前的?起碼得先報備一下,讓人掂量掂量能不能應付,如何應付,要怎樣修為的人才能應付,就這樣貿貿然地把他們引進來,不是坑人嗎!

然而,這小鬼非但沒覺得自己坑人,還理直氣壯得很:「我爹不讓我跟修道之人碰面!」

這理由把李懷信氣得想抽人:「所以你就來陰我們?!」

老道趕緊護犢子,把一早拉到自己身後,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小女恐怕連累二位了。」

把人連累到幾乎被困死的境地,道歉頂個屁用,他李懷信向來不是個寬宏大量之人,前二十年的人生可謂順風順水一路坦途,無論是王孫貴胄,還是太行山的師尊長輩,都不曾讓他吃過半點虧。誰知下了山入了世,被這些個不知所謂的人坑了一把又一把,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一早半躲在老道身後,遲疑道:「所以你也破不了七絕陣嗎?」

嗬!李懷信都快沒脾氣了,在此之前,他連七絕陣是個什麼玩意兒都不知道,怎麼破?拿劍捅破嗎?但凡他有點頭緒,也不至於現在滿肚子邪火!

一早轉頭,仰視貞白,問:「那你呢,你能破嗎?」

突然被三雙眼睛齊齊地盯著,貞白負手,在背後握緊了手上的沉木劍,半晌才道:「試試吧。」

李懷信偏了偏頭,眼睛一彎,長睫若羽,蓋住一半眼球。

貞白正好對上他一雙笑眼,有些莫名其妙,這人陰晴不定的,這會兒突然又樂什麼?

李懷通道:「你說試試,就是行咯?」

貞白:「……」她什麼時候給了他這種錯覺?

聞言,老道那雙渾濁的眼睛為之一亮,彷彿迴光返照,說:「你真有辦法破陣?!」

貞白:「……我說的是試試。」

李懷信彎著一雙好看的桃花眼,似乎已把身家性命全押在她身上:「怎麼試?」

貞白頓了頓,道:「先去死門看看。」

四人正欲下山,貞白突然想起來還未請教老道的名號。

老道作揖道:「貧道乃青峰觀觀主,道號青峰子。」

貞白頷首,稱其一聲:「青峰道長。」又問,「你可知,是何人佈下的七絕陣?」

青峰子搖了搖頭:「我來時,此陣已成,然後稀裡糊塗便被困在了其中,根本不知道是何人設下如此兇陣,竟企圖滅絕整個村子,也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聞言,貞白的眉頭驀地蹙緊,她不知道是否自己多疑了,但青峰道人的徒弟於阿吉從棗林村出去之後,是死於長平亂葬崗附近的城鎮中,這麼一關聯上,她忍不住大膽推敲:這七絕陣的七門,會不會也和亂葬崗的七座山有所聯絡?

她沉吟道:「七門,七山,都是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