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墜崖

此時,兩人已經在山林間轉了許久,夜色驟降,四周逐漸起了霧,寒風一吹,把本就隱隱約約難辨方位的鈴聲吹得七零八落。

李懷信有些體力不支,他四下環顧:「咱們這是在兜圈子嗎?」

「不是。」她說,「這兇鈴引路,好像存在某種規律,我們跟著它的指引,看似在山林中繞,來來回回地,卻沒有碰到過一起上山的百姓,而且,我們每一次起步,到下一個拐彎或轉折,平均都是四十九步。」

李懷信大感意外:「你連自己走路的步子都數?」得多無聊的人才能幹出這種事啊。

貞白道:「你聽不見兇鈴,自然不會去計算,它每一聲鈴響,都牽著行屍踏出一步。」

原來如此,李懷信盯著她的背影,不由自主地,也幹起了數步子的事,數完一圈又一圈,果然這女冠所言不虛,每一趟都是四十九步,如同一些陣法中設定的規律,可這平平無奇的馬鞍山,不似藏著陣法啊,陰氣也不重,並不像有邪祟出沒的地方。他觀察了半天,未曾發覺蹊蹺,也釐不出個頭緒來,慣性似的,他又開始數步子,待反應過來,狠狠在心裡鄙視了一下自己:無聊也會傳染嗎?!

忽然,他想起之前貞白說過,能聽見兇鈴者,不是將死之人就是已死之人,毋庸置疑,她屬於後者,那麼……李懷信心下一凜:「等等。」

貞白腳下不停,偏過頭,避開一根樹枝,不慌不忙地應:「嗯?」

他的神色帶著幾分凝重:「你能聽得見這兇鈴,不會……也被這兇鈴所馭吧?就像現在,可能是……不得不跟著它走?!」

貞白蹙起眉,想起方才,確有一瞬間神志恍惚,那是因為鈴聲太過縹緲,她為了鎖定方位,不得不遮蔽掉一切雜念,全神貫注地分辨這鈴音,所以險些被攝住心神。但也只是一時不慎,對方這點道行,還不足為慮。

貞白剛答了句「不會」,鈴音便戛然而止。引路鈴中斷,她也馬上駐足,後面的李懷信慣性地追著她的步伐,一時猝不及防,直接踩在了她的腳後跟上。

他沒認為自己不對,還先發制人:「帶路就帶路,你突然停下幹什麼?」

貞白渾不在意,沒感覺到疼似的:「鈴聲斷了。」

李懷信默默挪開自己的腳:「非要被動地跟著鈴聲走嗎,感覺不太對啊!」他環顧四周,霧越來越濃,蓋住了山體本來的面貌,他這才意識到,「我們好像被誘入了陣法之中。」

貞白聽出了對方話中的不確定:「你不熟悉陣道?」

「我修的是劍道符籙。」

「太行道中,若是有人天賦異稟,會承天師命,一併修習全門道法吧?」

向來自視甚高的李懷信瞬間垮了臉:「目前整個太行山弟子,還沒有能承天師命的。」他李懷信承不了,秦暮也承不了,既然太行道中沒人有資格承天師命,他承不了也就不是多抬不起頭的事情了,只是突然被這女冠如此一說,就感覺自己被看輕了似的,非常不爽。

貞白完全是無意識提及的,亦絲毫未留意到李懷信的情緒,她說:「上次刮骨,我發現你是以劍入道,但劍心不穩,修為也因此受限,提升比常人艱難許多,你其實……」

「閉嘴!」這女冠是成心給他添堵的吧,李懷信咬緊牙關道,「別跟我提這茬兒。」

貞白噤了聲,恍然意識到自己又提了刮骨,觸及了對方痛處,她把手伸進袖中,剛準備掏什麼,就聽見鈴聲乍起,貞白無暇顧及其他,立即聞聲而動,並示意身後的人:「跟上。」

不料這次走到頭,第四十九步踏了個空,貞白提著腿懸在崖邊,並未真正落下去。

緊跟而至的李懷信問:「怎麼回事?」

「沒路了。」

李懷信踱到崖邊,俯視望不見底的深淵,崖底被濃霧籠罩住,像一種障眼法,遮著底下未知的險惡,他說:「到盡頭了。」

貞白盯著黑漆漆的前方道:「可是兇鈴仍在引路。」

「哪裡?」

「前面。」

「可前面是懸崖,已經沒有路了。」

「有。」貞白冷聲道,「死路。」

李懷信神色驟變:「什麼?!」

「死人走的路。」

「你……」

「我去探一探。」

李懷信猛地拽住她:「難道你要跳下去嗎?」

「嗯。」

李懷信趕緊把她往自己身邊拽,反應激烈:「不行!」

貞白皺眉,李懷信音調拔高:「死人走的路是什麼路?黃泉路嗎?!你跳下去無所謂,馮天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