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招我,做什麼

挪挪地方,一起走一走,多些相處的時間增進感情,這些都是好的。

長情本來心情欠佳,但去往海市的路上,漸漸有了笑臉。海市麼,水族的集市,當然也不在淵潭,而是距離淵潭甚遠的娑婆海。一個陸地上的神,又從來不願意走動,所以她連娑婆海都沒有聽說過。

「我只知道娑婆世界,娑婆海又是什麼?」

雲月穿柳色的禪衣,一抹翠色在銀白的月光下,像草底朦朧的晨霧。他臉上始終是溫暖潔淨的神情,遇人先笑,彷彿他的生活裡從來沒有煩惱。

「萬物生靈歸附娑婆世界,河流百川匯入娑婆海,人神於娑婆世界的理解,便是水族對娑婆海的認識。譬如雲浮大陸和中土都屬於生州,我們身處的淵海和長安八水也只是娑婆海中微小的一滴水。」他一遞一聲緩緩道,見她滿臉迷茫,不由一笑,「我說得太複雜了麼?簡而言之,娑婆海是水族心裡的長安城,海市便是長安城中的東西市。海市很少有,一年不過兩次,這次正巧碰上了,就帶你過去看看,也好了解我生活的世界。你以前可逛過市集?」

長情搖頭,「我雖沒逛過,但睜開眼就能看到。每日晨鐘一響坊門大開,那些紅眉毛綠眼睛的胡商就趕著駝隊湧進城裡。人太多了,烏泱泱全是腦袋,並沒有什麼好看的。」

他覺得稀奇,「我聽聞女孩子都喜歡逛市集,沒想到你卻不愛?市集之妙在於遊走其中,你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就如囫圇吞棗,品不出裡頭的奧妙來。」

長情沒有頓悟,但別出了一點苗頭,「你這麼懂得女孩子的喜好,想必陪凌波仙來過吧?」一面說一面左顧右盼,「你說今天我們能不能遇見她?」

雲月沒想到她會拐出十萬八千里去,一時竟不知怎麼回答她了。他開始疑心,她是否在意凌波仙的存在,否則怎麼會在這時想到她?

心潮翻湧,滾滾如岩漿,他低頭道:「海市大得很,她就算來了也未必能遇上。」

長情很遺憾的樣子,「要是能遇上就好了。」

「要遇見她做什麼?」他覷著她的表情,試圖發現一點醋意的蛛絲馬跡,「若被她看見你我在一起,豈不更傷她的心?」

可長情的腦子不知究竟是什麼做的,她的回答簡直讓人措手不及,「我在你那裡避難,確實會讓她誤解,所以為了表明我的清白,我打算搬到她的水府去。」

雲月惶然轉過頭來,「你說什麼?」

她嘻嘻笑著,自覺這個主意獨到又奇巧,「人與人的誤解就是從距離開始的,只要讓我和她相處上一兩日,她自然明白我的為人,也會對你回心轉意的。」

又開始了麼?又要積極撮合他和凌波仙了?遇上這樣不開竅的女人,有時心累到想嘔血。

雲月的雙手在袖籠中握了又握,臉上卻努力維持著笑,「可是你忘了,她在意的是我的心意,而非你的態度。所以你不必作無用功,既然她打定了主意放棄這門親事,一切到此為止剛好。再說你如今是戴罪之身,搬到她的水府去,恐怕更讓人誤解你是有意坑害她。」

長情怔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的處境,頓時無力到走不動路了。

「我是個罪神……」她蹲下抱著雙膝嗚咽,「不能上岸,只能藏身在淵底,像個喪家之犬……怎麼會這樣呢,前兩天還好好的,為什麼一下子變成了這樣……」

她想不明白,大起大落讓驕傲的上神無法接受。雲月心中有愧,在她傷心的時候,只能陪她一起蹲著,小心翼翼安慰她,「沒關係,落魄只是一時,待這件事過去了,將來前途不可限量。也許有朝一日,會成為三界之中最尊貴的女人也不一定。」

長情聽了他的話,瞥了他一眼。他就蹲在她身旁,兩臂抱著膝頭,半張臉掩在袖下,只露出劍眉星目,略顯憂傷地望著她。她忽然嗤地一聲笑起來,少年就是少年啊,舉手投足充滿幼稚的爽朗。

再多的傷感在他面前都不合時宜,她站起來,順手拉了他一把,「那就借你吉言吧!今日出來遊玩,不說掃興的話了,畢竟只要還在喘氣,日子就得繼續過嘛。你別想你的凌波仙,我也不想我的龍首原了,咱們看看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趁著我還活著,好好享受一把,誰知道什麼時候就上斬仙台了。」

她倒是說到就能做到,扔下包袱大步向前了。他看著她的背影,輕輕仰起了唇,反正在他這裡,一切的難題都不是問題,他最忌憚的只是怕她知道內情,心思有波動罷了。如果她能永遠保持這樣的心態,他就能放心大膽同她在這澤國安身立命。等到四海平定時,再帶她迴天界也沒什麼不可以。

她腳程很快,三兩步就走出去很遠,回頭看他,浩淼波光下人也杳杳。她向他揮手,「雲月,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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