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不是天帝

嘖嘖嘖,真是個精緻的人!她抬頭說:「你還薰香?我以為只有皇宮裡的貴人們才有閒暇薰香,沒想到上神也活得很有情調。」

伏城皺眉看她,一個掩在他袖下的女人,這個時候不是應當適時嬌羞一下麼?因為她的眼神不時透露出飢腸轆轆的訊息,作為男人來說,理所當然認為她至少對他是有點意思的。

結果竟然問了這麼蠢的問題,他收回廣袖道:「若不是無支祁逃脫,我倒還算清閒。」

提起自己闖的禍,長情多少有些愧疚,但依然別有用心地刺探著,「那香是誰替你燻的?是仙婢,還是尊夫人?」

伏城臉上又浮起了木石無感的神情,寒聲道:「我隨侍龍神,並未娶親。這香也不是仙婢燻的,我不喜歡別人碰我貼身的東西。」

那就是自己囉?設想一下,深廣的神宮大殿一片靜謐,地心中央擺著架精美的鎏金銅薰香爐,有個背對大門的人拿竹竿挑著衣裳,蹲在爐前專心致志薰衣裳。忽然有響動傳來,回頭望了眼,寒冷的目光,寒冷的眉眼,是不苟言笑的螣蛇上神……這畫面真是太驚悚了,實在讓人不敢細想。

也許這便是單身漢的悲哀吧,長情扭捏了下,試圖示好,「等九黎殘部全數剿滅後,我得空就去兇犁之丘為道友薰衣裳吧!反正我除了看守龍脈也無事可做,作為對你的報答,我總要盡一點心意。」

她極力奉承,笑得十分真誠,可惜伏城面無表情,半晌才蹦出一句「不必」。

看來這近乎是套不上了,正悵惘之際,前面又接二連三升騰起煙花來。幾乎是一瞬,鋪天蓋地噴湧而至,數量之鉅萬,將那一片夜空燃燒成了火海。

這就苦了空中的人,想從煙火陣中突圍不是件容易的事。虎去狼來幾經避讓,往前一看金輪疾雷,往後一看火光沖天。長情驚慌失措,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大膽!放肆……熱海人要弒神了!」

垂眼看腳下的土地,不斷燃燒的火藥擺放成了蜿蜒之狀,綿延足有十里之遠。城池中心發出號令,十里開外受命點火,那條火龍愈發氣焰逼人,隨時會騰昇而起一樣。

真是沒想到,遭受天界追緝之餘,又陷入了熱海人的刁難,長情覺得人生真是處處充滿了坎坷。

煙火把長夜照成白晝,無數眼睛都在望向天頂,他們閃避不及,被眼尖的人看見了,頓時呼聲四起:「神仙!活的!」

長情心想反正如此了,那就打個招呼吧。可伏城的脾氣顯然不太好,他對被人看見真容極為不悅,廣袖迎風一搖,漫天的花火盡數被他收進袖底,然後不由分說便直上九霄。

九天之上,再不是煙火能到達的高度了,長情還在垂首看下界,聽見他的嗓音從頭頂上飄下來,「你可以放開我了麼?」

她到這時才發現自己像個吊墜一樣,死死掛在人家腰間。一驚之下慌忙鬆手,舉著兩隻爪子訕笑,「我還以為有人偷襲我們……。」

飛得越高,離月亮越近,月華毫無遮掩地照在伏城的臉上,那眉眼間冰霜凝結,「你確實夠倒霉的。」

真是由衷的評價,長情也覺得自己很倒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都能碰上,還連累了螣蛇上神。

「要麼……」她愁眉苦臉道,「下次我去土地廟燒燒香吧。」

伏城哼笑,「龍源上神不就是土地神嗎。」

長情怔了下,原來在他們那些高等神祗眼裡,她就是個不入流的土地神。說的也許是事實,但這條螣蛇也太會挖苦人了。

她咬著牙更正他,「你說錯了,我有正統的封號,保帝王基業,守天下太平,和土地神八竿子打不著。」

伏城哦了聲,「那是我弄錯了?本以為龍脈在地下,道友既然守龍脈,想當然就和土地神沾邊了。」

長情聽了不高興,但也不好翻臉,自我安慰地嘟囔:「認知偏差,不能怪他。畢竟是條蛇,就算遮天蔽日,腦子也才只有我拳頭那麼大……」

結果他大約聽見了,轉過頭來問:「道友說什麼?」

「沒什麼。」她很快答道,一面向遠處張望,「北海瀛洲……還有多遠啊?」

遠自然是極遠的,三山五嶽從腳下劃過,蓬萊崑崙和不周山也相繼遠去了。天光逐漸放亮,雲海沉澱在長空盡頭,混沌沌天地不分。長情從沒在雲端上迎接過日出,那種美景讓她挪不動步子。伏城催促,她說等等,滿心滿眼的笑,踮足看向金烏升起的方向。

可能女人就算死到臨頭,也磨滅不了心中的詩情畫意。他想不明白負罪之身為什麼還有興致看日出,是不是和上斷頭臺前飽餐一頓是同樣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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