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情很驚訝,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感悟,如此深刻的解讀,簡直比天帝自己更瞭解天帝。
「你真的是一條魚麼?」她圍著他轉圈,把他轉得手足無措,「你不會是下凡歷劫的上神吧?」
雲月惴惴抱著袖子避讓,「長情誤會了,我自然不是什麼上神,我只是條受困淵底的魚而已。」
「一條魚如此懂得大是大非,真令人刮目相看啊!」她感慨完,忽然想起什麼來,左顧右盼著,「你的小廝呢?怎麼半日沒見到他?」
「小廝?」
長情說:「就是引商。他時刻唯恐天下不亂,人不在,還真有些不習慣。」
雲月失笑,不知堂堂大禁得知別人管他叫小廝,是何感覺。他很喜歡她不時蹦出的神奇言論,也願意縱著她。定睛望她,她在水波下的臉,有種頗具清氣的美,他看得入迷了,隨口道:「他上岸去了,為你打聽無支祁的訊息。」
長情頓覺驚訝,「龍神的結界不是限定你們不得以人形上岸嗎,那引商……」
雲月一驚,才發現說漏了嘴,只得勉強搪塞,「龍神是為懲治我才畫地為牢的,這淵潭只有我上不得岸,其他水族可以自由來去。」
沒想到龍神的法力能精準到個人,長情立刻對他肅然起敬。但云月還是很可憐的,連手下都是自由身,唯有他,困在這裡永世不得翻身,實在浪費了這副好皮相。
她拍了拍他的肩,「不要洩氣,只要這次我能平安度過此劫,我一定想辦法讓你出去。」
「還去找庚辰麼?」
「除了他,也找不了別人。神級比他低的愛莫能助,神級比他高的我又不認識,反正我去過兇犁之丘,也算熟門熟路……」她無謂地晃了下腦袋,「龍神大人有大量,不會同我計較的。好歹咱們稱號裡都有個龍字,說不定往上倒幾輩,還是一家人呢。」
雲月眸底泛起一絲雲翳來,悵然道:「是啊,也許真的曾是一家……」
正閒話著,東南方忽見紅光一閃,有個穿絳色禪衣的人凌波而來。紗在水下似有生命,每一絲經緯都在湧動,環繞著那人,如一團紅色的輕霧。他有白而瘦削的臉,眉眼間卻含雷霆之勢,笑吟吟到了他們面前,上下打量了長情一番,對雲月道:「這位漂亮的小娘子是誰?你的心上人麼?」
很奇怪,這刻意調侃的話並未引來任何人的不適,兩雙眼睛平靜地望向他,反倒讓他覺得無趣起來。
「這是何人?」長情問雲月,「他生得真好看。」
雲月眉心幾不可見地一簇,語調倒也平常,「他是隔壁淮水的蛇魚,時常不經稟報就亂闖。」
「蛇魚是什麼?」長情始終鬧不清那些水族的種類,「蛇和魚生出來的後代?」
絳衣小哥側目看她,咂了咂嘴,「這兩種東西不通婚的,別聽他胡說。」
雲月卻道:「蛇魚就是泥鰍,一身黏液,善於鑽營。長情愛交新朋友麼?我介紹他給你認識。」
這下絳衣小哥大大不滿起來,滿臉怨懟地瞪著他,「你可不能這樣編排我,我明明……」
話還沒說完,身後便揚起一片泥沙來,一條細尾呲溜一現,縮排了袍底。雲月似笑非笑望著他,他頓時紅了臉,連連向長情擺手:「這尾巴不是我……是他……」
長情看得出他們有交情,若沒有交情,說話也不會這麼隨便。遂笑道:「你們有事商談,我先回去了。」向他揮了揮手,「小友,再會。」
事到如今解釋也用不上了,只得目送她逶迤而去。絳衣人喟嘆:「人家比你有禮多了,喚我為‘小友’。」
雲月並沒有閒聊的興趣,轉身向樹下涼亭走去,邊走邊道:「炎帝今日如何有空來我水府做客?」涼亭中本來空無一物,他抬手一揮,桌凳自現。震袖在上首坐下,不怒自威的氣度,凌駕於萬物之上。
炎帝肅容,恭恭敬敬向上揖手,「臣榆罔,拜見帝君。多日未見帝君,帝君一向可好?」
換做平時,炎帝是很不願意提起自己的名字的。但正經場合,尊卑有別,為顯鄭重,他還是自報姓名,果然引來了對方毫不留情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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