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帝做人很失敗

雲月愣了下,發現自己失態,愈發的不好意思了。定了定神重新結印,源源向她肩頭輸出靈力,那半邊肩膀因他的治療,逐漸退去淤青,顯露出本來的膚色。長情終於舒了口氣,待他收功,她已經可以大開大合地甩動了。

她站在地心拓臂,歡喜地說:「不疼了,淵海君真有本事,多謝你。」

雲月從腳踏上下來,理了理袖子道:「不足掛齒,往後小心些,切勿再和人對戰了。」

提起這個就傷心,她愁眉苦臉道:「我也不想和人打架的,那兩個巡河夜叉長得太醜,我一見他們就覺得他們不是好人。何況他們還阻止我取銅鈴,我一怒之下,就把他們打死了。」

雲月嘆了口氣,「長得難看不一定是壞人,長得好看也不一定是好人,以後萬要記住這個教訓。」

那雙活絡的眼睛轉過來,落在他臉上,「那麼淵海君呢?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雲月抿唇微笑,「你希望我是好人,我就是好人;你希望我是壞人,那我便是壞人。」

又來了,這樣的脾氣,就算大奸大惡,大概也很難惹人討厭吧!

長情現在有家歸不得,心裡七上八下很煎熬。她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一會兒仰天一會兒俯地,「我該怎麼辦才好……靈力只能護龍脈一時,要是超出了時間,引得邪魔外道入侵,那世道就要大亂了。」

雲月斟了杯甘露遞給她,「你如今自身難保,還惦記龍脈麼?」

「那是我的職責,我已經守了一千年了,如果哪天龍脈不再需要我,我就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價值了。」她端著杯子長吁短嘆,「我該上一回天廳,面見一下天帝。」

雲月垂著眼睫道:「天帝恐怕不是想見就能見的,億萬雲顛之上有無數天將把守,即便上去了,你也走不進凌霄殿。」

是啊,相較那些正統的上神,她這年紀上去端洗腳水都不夠格,天帝怎麼可能召見她!這事到最後如何收場,她不知道,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雲月這時才想起問她,「你究竟是受了誰的矇蔽?以你的修為,看不出他的真身麼?」

長情緩緩搖頭,「我只遠遠見過一回龍神,那個人的身形氣度和龍神很像,又是在兇犁之丘上……」

「所以你是為了淵潭的結界,才去兇犁之丘拜會龍神庚辰的吧?」

長情發現自己說漏嘴了,不由呆了呆。再否認也沒什麼意思,擺著手道:「不用謝我,我這個人很低調的。昨晚上岸後我想了想,那個結界囚禁了你五百年,五百年前你還小,正好老老實實在淵底修行,五百年後你已經長大了,應該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反正我閒著也是睡覺,入睡前再做件好事也沒什麼。可惜遇上了個騙子,他騙我去淮水取銅鈴,我和巡河夜叉大打出手,好不容易才把無支祁給放跑的,天界想砍了我也很正常。」

雲月因她的話歡喜起來,每一寸眼波都在發光,灼灼望著她道:「長情是為我才闖下這彌天大禍的,是不是?」

長情遲疑了下,「好像可以這麼說。但你萬萬不要自責,我攪了你的婚事,本想拿這個作為補償的,沒想到好心辦了壞事,技不如人啊!」

他莞爾,那淺淺的笑如皓婉皎月,和聲道:「既然一切因我而起,那你就更應當留在淵海了,外面的事不必過問,我自然為你料理乾淨。」

長情聽完,忍不住大笑起來,「你這淫魚的口氣真不小,我都解決不了的事,你能為我辦妥?」說著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過意不去,但憑你的本事,差遠了。明天還是讓我自己去領罪吧,不要把淵潭牽扯進來。畢竟這裡有那麼多水族,上天發怒,不是你們這些精魅承受得起的。」

她大義凜然了一通,自顧自爬上床去睡覺了。大概在她看來,所有的傷害在一覺睡醒後都會痊癒吧!

雲月靜靜坐在床前,靜靜看著她入眠。他曾經無數次在她沉睡時眺望龍首原,但像這樣近距離,還是第一次。

今天可能是她有生以來過得最慌的一天了,萬里奔走,去淮水打了一架,身負重傷回來,又惹得天界追殺。以往靜默的龍源上神,離開了那個困住她的牢籠,反而變得鮮活起來。禍兮福所倚,若沒有這通顛簸,她大約永遠不知道自己體內蘊含多大的能力。

但禍事已出了,總要解決,他站起身,慢慢走出了寢殿。

層疊的袍裾拖曳過光潔的玉石路,他行至長廊,負手向上望。天光還未放亮,隔著厚重的水幕,穹隆顯出一片深藍。

聲旁響起腳步聲,引商挑燈上前來,低聲問:「君上,此事當如何處置?」

他語氣還是淡淡的,「龍源上神是受人矇蔽,這筆賬不該算在她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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