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馮夫人對趙小姐和顏悅色,相當滿意。

那位趙小姐確實很會做人,即便耽擱了三分鐘的司機可以讓她破口大罵,但是瑕不掩瑜。和她親手做冰激凌孝敬長輩的賢惠勁兒相比較,那點咄咄逼人已經可以美其名曰「有原則」了。

雅言挑簾往外看,一撇嘴,又重重地放了下來。旋身坐在沙發椅裡,冷笑道:「這種女人,弄回來做把戲倒蠻好。」

今天大帥歇在官邸,良宴恰巧回來請示軍務,前腳到家,後腳雅言就逮住他一通抱怨。橫豎都是趙小姐怎麼不討人喜歡,他不在乎的人,好不好和他沒什麼關係。他站在書櫃前翻以前的卷宗,隨口應道:「討厭她不要看就好了,看多了自己難受,何必!」

雅言橫他一眼,這也是因為他的緣故,他倒沒事人似的。

「你什麼時候能說服南欽?讓她早點回來,叫那個姓趙的走。非親非故,留在家裡礙眼。她是閻羅一到小鬼退散,弄得我現在沒處躲她。」

良宴嘆了口氣,「人家來避難,仗打完了自然會走的。」

「別睜眼說瞎話,她是來避難的嗎?你如今是無所謂,寘臺陏園兩處找不見,曉得南欽在哪裡你就滿足了。可苦了我,還要陪她外面逛去。現在是非常時期,戒嚴她懂不懂?買什麼巧克力粉,虧她有這閒情逸致!」雅言轉過臉來看他,「父親也有意要促成這門婚事,我看還是把南欽懷孕的訊息告訴姆媽,孰輕孰重請她自己考慮。」

良宴道:「我是有點擔心,不知道姆媽怎麼打算。萬一適得其反,後悔就來不及了。」

雅言開始同情這個哥哥,他以前不是這樣的,火爆脾氣誰都擋不住。現在南欽走了,他一夕之間成熟了似的,辦事也知道權衡利弊了。可是這麼吊著不是辦法,「她肚子一天大似一天,我覺得現在談是好時機。孩子早晚要認祖歸宗的,總不好養在外面,真弄得私生子一樣。」

他說起這個就長長一嘆,「我還擔心另一宗,你看她那模樣,死都不肯承認是我的孩子。如果姆媽當面問起來,三句不對鬧翻了,到時候又說氣話怎麼辦?」

雅言也發急,「那到底是不是,你自己不知道嗎?」

良宴霎了霎眼,這種事男人怎麼能知道。可是他堅信不移,南欽是正經女人,肚子裡懷的絕對是他的孩子。

「你是英雄末路了嗎?當初要娶人家,鬧得一天星斗也在所不惜。眼下她懷著孕,你卻瞻前顧後起來。」雅言站起身攏了攏頭髮,「我要是你,搶也搶回來了,還等到這時候!」

良宴被她說得發怔,搶人實在太容易了,他不是沒想過。可搶回來後怎麼相處呢?南欽要是那種既來之則安之的人倒罷了,她的不屈和反抗精神他領教過了,只要她不答應,人在面前又有什麼用!

「二少。」他出神的當口俞繞良進來彙報,「空軍署說今天早上接到一位小姐的電話,問你在不在,沒說她是誰,但聽聲音好像是少夫人。」

他蹙了蹙眉:「我調到指揮部辦公了,她應該還不知道。說什麼事了嗎?能不能確定是她?」突然歡喜起來,她主動找他,這是個好兆頭。

可是俞繞良說不能,「實在是因為少夫人很少打電話過去,總機上也不敢肯定。我已經讓人查號碼了,看看是不是邵公館那邊的號段,一查就清楚了。」

大約是有什麼事,他心裡安定不下來,本想去同他母親談談的,這下子要作罷了。他把查詢到的檔案交給俞繞良,「你送回去交給洪參謀,叫曲拙成備車,我到零和路去一趟。」

一面說一面走出書房,才到大廳裡,丫頭舉著話筒喊他,「二少,有個孫媽找你。」

他嘴角微沉,看來果然是出問題了。疾步過去接聽,孫媽急吼吼道:「先生,總算找到你了!你快點過來吧,來了位白先生,要接少夫人走。我們攔不住呀,快要走脫了。」

又是白寅初,他結束通話電話,額角青筋蹦起來老高。再寬宏大量的人也經不得一再挑釁,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這回像是下定了決心。真把他逼到這個份上,子彈是不長眼睛的。

曲拙成來給他開車門,見他臉色不好也未敢多言。車子朝零和路駛去,封鎖是相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的,軍區的車牌沒人敢攔截,到達邵公館不過兩盞茶的功夫。

還沒進門,看見路旁停了輛車,他的火氣一下子拱上來。養得好好的人,是留著讓他姓白的來搶的麼?他帶著一隊人進去,簡直是橫掃千軍的氣勢。加緊了步子穿過花園,邁上臺階,一腳踹開了半掩的廳門。

大堂裡白寅初拉著南欽,同公館裡的下人對峙良久。看見他出現,臉上居然出現勝利者的微笑,回身對南欽道:「你看,我果然沒有料錯,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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