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哭笑不得,不知將來如何向完顏康夫婦交代。
郭芙大大不滿,撅高小嘴,抗議道:「我才不要喊楊過師叔,他明明就是楊過,要不,我也要拜外公為師。」嘻嘻,這樣就可以常常見到姨姨了,外公真是小器,將人家收藏得密不見風。
鑑於郭芙達不到目的,哭鬧無效,妒忌羨慕之下難過得眼淚汪汪,長吁短嘆,愁眉苦臉,黃蓉心疼之下決定帶她出島散心,說不定外面世界新奇有趣,她小女孩兒二三個月就忘記不愉快了。
小武與大武出生以來從未曾分開過,捨不得離開哥哥,又惦記他落在魔掌,纏住母親要留在桃花島,梅超風暗中說動武三娘,讓武修文多到陸乘風馮默風處走動,學一些男人氣質不要太嬌氣。
好在兄弟被允許一月見一次,難兄難弟相擁而泣,抱緊了簌簌發抖,「哥哥你再忍耐一下,我一定會救你逃出生天的,,一定有人制得住她的。」
這個,來日方長吶。
黃藥師為什麼會心血來潮收楊過為關門弟子呢?
「身為武林高手,一派宗師,都會想要有個衣缽傳人,學盡生平所學,貫通融會,但桃花島門下,陸馮二位年紀已大再無心爭雄,陸冠英錯過了學武最佳時機,梅超風又不方便收徒授課,打架是可以,發揚光大的任務就不行了,她現在所領會到的功夫也就是你的三四成,所以,還是要有個繼承人。」
晏近振振有詞,桃花島絕學不能湮沒,當然,楊過沒有了一個義父歐陽峰,她就要賠給他一個正宗師父,兩全其美,「楊過年紀小,有打下基礎,又聰明過人,悟性佳,舉一反三,思想更是天馬行空,年少而無拘束,你們交流不成問題的。」
她大力推薦楊過時表情生動,語氣激昂,可惜是躺在黃藥師腿上,光握著拳頭而失去氣勢。
黃藥師隨手拔弄著她的頭髮,輕嗯一聲,道:「你這麼看得起他?」
晏近反握住他的手,仰起頭笑,道:「你教出一個好徒弟來,以後就不會發愁一身絕學盡付流水了,雖然不再參加華山論劍,你日後你的徒弟打敗其他人的傳人,不是很有面子麼?」楊過還是要入古墓,但在那之前,他不應被命運束縛必得受盡欺侮。
她不認為楊過不遇上原來苦難便不是楊過了,他一生困苦,憂患實多,真正快活的日子也就是當年在古墓中與小龍女相處,說不出的平安喜樂,其後風波重重,武功越高,名氣越大,越是寂寞,更因為長離十六載而黯然銷魂,他願意拋開名利榮耀,換回與小龍女平平淡淡的生活。
如果沒有在古墓的朝夕相對,打下了楊龍日久生情無與倫比的基礎,小龍女還有可能出山與楊過相見嗎?如果沒有了那幾年的相依為命,當二人真的在外面相遇了,有沒有可能一見鍾情,再見傾心,相訂終生呢?
以小龍女的性格,既然未曾數年相處相濡以沫,陌路相逢,她有可能對楊過言語關懷,笑臉相對乃至在乎他的安危多於自己的生死麼?楊過又會不會對一個邂逅的白衣少女情根深種,赴湯蹈火?
只要有一成的可能性,晏近就不願意冒險。
黃藥師似笑非笑,「我教小楊過練武,如果他熬不過去受不了,我可不管。」
近在他手指頭親了一親,很有信心地道:「小傢伙意志堅強得很,你不會失望的。」
黃藥師拉長聲音:「是嗎?」
於是,楊過成為東邪門下第七人。
黃藥師文事武略,琴棋書畫,醫卜星相,以及農田水利、經濟兵略無一不精,當年黃蓉絕是聰明絕頂,貪多好玩,樣樣要學,博而不精,離家出走之後,仗著父親威名,只學得一成的桃花島功夫,也行走江湖,上下縱橫,不盡逍遙,今次黃藥師吸取教訓,不再縱容小徒弟三心二意,全面開花。
楊過畢竟年少,黃藥師允許他向師兄師姐請教,凡是不明白的可以有提問一次的機會,若是做不到要求,便會加倍懲罰,楊過吃過幾次苦頭後,對他的手段大為忌憚,再不敢圖僥倖之心,想起師兄師姐說從前師父授課時下手決不手軟,最恨找藉口偷懶之輩,任你有天大的理由,在他面前,就不成理由了。
時光荏匆,楊過在桃花島過了七年,身形撥高,肌肉結實之極,動靜之間如一隻蓄勢待發的小豹子,力量與靈活融為一體,他本就天資過人,又得名師指點,毫無藏私,自己勤學苦練孜孜不倦,幾年下來,桃花島上已穩佔東邪門下小七之位,名副其實的東邪關門弟子,兼之行事不拘泥形式,滑如泥鰍,十三歲的楊過有小東邪之稱。
對這個稱號楊過卻不領情,他拿什麼和黃藥師比啊?邪氣嗎?豐功偉績沒他多,經驗閱歷更比不上,手段不夠人家狠,心眼沒他那樣黑,他是溫情派熱情派的,不打酷哥牌玩深沉。
楊過十三歲這年,跳入黃藥師的陷阱,以闖關過關為提,滿腔熱血,憧憬著外面廣闊的天地。
桃花島的功夫,再學十年也未能如黃藥師全然掌握,楊過心知肚明,這幾年師父以實戰為強化訓練,梅超風為第一執行主力,試招也搞得他滿身傷痕,要靠處處機關閃避,等到他可以在她手上走上一千招立於不敗之地,那可是血與淚的寫真啊。
更有桃花島上一干打生打死的強人陪他鍛鍊,鬥智鬥力,日子過得緊湊熱鬧,刀光劍影,毫無清靜平淡的福份。且看陪練名單:當年橫掃天下的梅超風,五行奇門笑裡藏刀的陸乘風,曾在第二次華山論劍大出風頭的郭靖,身兼東邪北丐絕學的黃蓉,學得南帝皮毛的武三娘,一干曾經威風八面辣手無情的老江湖沙通天等人,還有時不時突襲的怪藥奇陣,黃藥師的親手指點,如此豪華
陣容,理論結合實際,楊過怎麼可能如一隻青澀蘋果?
桃花島,就是一個小型江湖,不能稱王稱霸,但玩轉自如,已足夠自豪了。
經歷了火與血的考驗,楊過現在很有把握通過師父的出師考核了,只要自己的身手與應變能力足以面對強敵,不折了桃花島之名丟他的臉,師父就可能放他一馬。
呃,嚴格來說,師父是恨不得一腳踢走他不耐煩再花費時間精力在他身上了。
什麼原因?還不是他礙著親親師父全天候陪伴那一位?
楊過在桃花島上七年,親眼見到那一位的次數卻是十隻手指頭就數得完,起碼比黃蓉好,聽說她想方設法一直沒逮著人,只除了數年前匆匆一瞥擦身而過。
師父這人獨佔欲很強,氣量又小,如果自己好奇亂看,屁股遭殃是小,被罰洞內反思玩禁閉事大,自己只不過是個小小孩童,師父你犯得著提防什麼吃醋嗎?再說,每次見面,他只負責聽她講故事,頂多喝一口茶水,師父醋勁也太大了。
他暗中嘀咕,黃藥師早年也是個喜怒無常的邪道人物,最近十年來蹤影難覓音訊少有漸漸淡化了名聲,誰也不知道他懶於行走江湖一心一意與他的秘密愛侶廝守著,那副柔情蜜意的樣子,真是一不小心看了都會驚倒,太破壞傳聞中的大魔頭形象了。
這一次,楊過成功闖關,帶著大包小包的□□補藥,興沖沖地闖蕩江湖去了。
離開桃花島,除了一邊遊歷一邊尋訪父母之外,還身負一個任務。
終南山,全真教,送一封信。
拜別師父,簫聲悠悠揚起,忽然加入了琴音,似是信手彈來,卻揚揚灑灑,殷殷動聽。
他嘴角浮現起喜悅的笑意,向桃花島再望了最後一眼。
忽然想起黃藥師臨別的特別贈言:「我不介意你另投師門,但沒闖下個名聲來,就不要給我滾回桃花島丟臉。」他既拜在東邪門下,師恩情重,數年相惜,桃花島上度過他最好的童年,又怎麼一入江湖就另投師門呢?
這可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