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那嘯聲卻愈來愈近,想是有人乘船近島。歐陽鋒揮手彈箏,錚錚兩下,聲如裂帛,遠處那嘯聲忽地拔高,與他交上了手。過不多時,黃藥師的洞簫也加入戰團,簫聲有時與長嘯爭持,有時又與箏音纏鬥,三般聲音此起彼伏,鬥在一起。

嘯聲忽高忽低,時而如龍吟獅吼,時而如狼嗥梟鳴,或若長風振林,或若微雨溼花,極盡千變萬化之致。簫聲清亮,箏聲淒厲,卻也各呈妙音,絲毫不落下風。三般聲音糾纏在一起,鬥得難解難分。

晏近功力不足,只聽得頭重腳輕,趕緊抱住樹枝,這個時候,潛在身旁樹林之中的郭靖聽到精妙之處,不覺情不自禁的張口高喝:「好啊!」他一聲喝出,晏近身子一晃,也「啊喲」叫出聲來。

青影閃動,郭靖知道不妙,待要逃走,黃藥師一掠而至,卻全不將他放在眼裡,視而不見,揉身上樹,躍到頂處,郭靖驚愕之極,抬高頭望去,枝葉茂盛,綠蔭遮蔽,隱約只見到一角青衣,一點淡黃,心頭一動,倒忘記了趁此機會撥足離開。

「小晏-----」黃藥師柔聲喚她,晏近聽入耳卻是頭皮發麻,乖乖放手,落入他懷裡,幸好幸好沒事,不然又要被責備了。

黃藥師待要罵她幾句,又說不出口,只重重嘆息一聲,道:「下次不要爬得這麼高,再跌下來傷著了怎麼辦?」心有餘悸,雙臂一緊。

晏近心虛,偷覷他,道:「我忘記用輕功了,掉下來也不會有事的,下次不會了。那你還是下去考試吧。」

黃藥師神色奇異,極具穿透力的眼光直直盯著她,晏近慢了一拍想起來,洪七公來為靖蓉作主婚配的事他還不知道呢,當然沒有考慮過讓郭靖歐陽克考試定勝負,一時懵了,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提前預言說破進展,會不會有影響。

她怔怔地不安地望他,一時失言,又不知如何解釋,要不要明說,怕他生氣,又有點急了,但這件事能不能說,她沒取得天使明確答允,又不敢冒險。

黃藥師看她一會,不知想起什麼,嘴角揚起笑意,倒什麼也沒問出口,只狠狠在她頭髮上揉捻一下,便抱著她躍下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嘴唇擦過她的臉頰,晏近茫然不覺。

二人一落地,郭靖張大嘴,一句「晏近你-----」才堪堪衝出,便在黃藥師殺人似的眼光中嚥下。

「你在這裡看著,等我回來。」他柔聲叮嚀,旁若無人,也不問她有沒有興趣一起出去。

晏近點頭,說:「歐陽鋒很壞的,你要小心。」黃藥師低低笑起來,道:「我知道他陰險狡猾,口蜜腹劍,但我也不是正人君子。」轉身看向郭靖,後者一臉震驚,傻傻地看著他們,黃藥師低聲喝道:「好小子,隨我來。」

晏近朝他揮手,微笑表示鼓勵。

郭靖只得叫了聲:「黃島主。」硬起頭皮,隨他走入竹亭。

黃蓉耳中塞了絲巾,並未聽到他這一聲喝彩,突然見他進來,驚喜交集,奔上來握住他的雙手,

叫道:「靖哥哥,你終於來了……」跟著撲入他的懷中。

以歐陽鋒的功力,自然聽到郭靖的喝彩與另一個人的低叫,見到黃藥師只揪出郭靖一個來,神若自若,對另一個人在旁邊看熱鬧殊不反對,心中一動,那個聲音是嬌嫩的女子語音,黃藥師又由得她旁觀,難道是那個人?

向侄兒看了一眼,大是惱怒,雖然多加提防,還是中招,克兒也真是美色害人,這番不在狀態,如若討不得黃老邪歡喜,豈不是空手而回?又想到克兒瀉肚,如非服下那什麼花花避毒丸,此刻哪能站定一刻鐘?心頭一凜,那小姑娘製藥如此厲害,不知是黃藥師教出來的,還是別有來路,除了製藥之外,還有沒有其他本事?

被他看重的晏近,此刻卻是大大方方坐等洪七公登場了。

「小近,小近-----」

小近,小近……

晏近心頭一震,四處張望,誰在喚她?不不,只有盡她們才這樣暱稱她,難道盡也來了這裡?

「不用找啦,我在這裡。」

眼前現出一道透明光幕,巫盡的立體投影向她招手。

「小近,這次通訊只能維持十分鐘,快快,跟我說一下你的度假過得如何?」興致勃勃地問,「怎麼樣,你碰上了黃藥師沒有,桃花島好不好玩?他很疼你吧?」

晏近撅起嘴,埋怨道:「我被人認作黃蓉,都是因為你改了我的外貌。」

巫盡哈哈大笑,道:「真的認錯人了?除了相貌一樣,其他沒一個地方是相同的,黃藥師也錯認了,豈不是浪得虛名?那你有沒有認他作父親啊?小近,黃藥師超級護短的,認了你作女兒,就算將來知道是假的,也斷斷不會容許別人欺負你,這是個大靠山啊,便於小近在射鵰中橫行霸道。」

晏近黑線,她是來度假的,要狐假虎威做什麼?

盡又好奇地問:「對了,現在你在幹什麼?」

晏近向外望去。

黃藥師正道:「小女蒲柳弱質,性又頑劣,原難侍奉君子,不意七兄與鋒兄瞧得起兄弟,各來求親,兄弟至感榮寵。兄弟這個女兒,甚麼德容言工,那是一點兒也說不上的,但兄弟總是盼她嫁個好郎君。歐陽世兄是鋒兄的賢阮,郭世兄是七兄的高徒,身世人品都是沒得說的。取捨之間,倒教兄弟好生為難,只得出三個題目,考兩位世兄一考。哪一位高才捷學,小女就許配於他,兄弟決不偏袒。可好?」

說到這裡,向晏近這邊淡淡掃了一眼,洪七公的驟然到來,蓉兒拜他為師,他又為郭靖求親而來,這倒是他料想不到的。而且,晏近早先說的,考試,是否指這個呢?

向女兒望去,只見他正含情脈脈的凝視郭靖,瞥眼之下,只覺得這傻頭傻腦的楞小子實是說不出的可厭,黃藥師微微一笑,續說:「鋒兄,令侄受了點微傷,你先給他治了,咱們從長計議,鋒兄七兄都是遠道而來,今晚先休息,明天再說這比試之事。」

看歐陽克神情,是中了暗算,下手之人,除了女兒再無他人,不讓他休息一晚,只怕撐不了三場比試。

晏近被黃藥師那一眼一掃,忙挪了挪身形,悄聲道:「洪七公來了,正在說媒。三道試題還沒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