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傲然道:「你能揮霍一空的話儘管放手去做。」
桃花島上,不知藏了多少珍寶,能讓他放在眼裡帶回家的,當然不是尋常價值,不知有多少字畫古玩珠寶藝術品被掠奪至寶庫中,任拿一件到外面去一輩子都不愁溫飽。
晏近恍然地啊了一聲,想想數十年來,以黃藥師的身手,看中什麼寶物,到哪裡都是來去自如,任是皇宮大內,深山古墓都不空手而回。
這個大強盜。
黃藥師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腦袋瓜子裡想的肯定不是好事。
本來要敲她腦袋的手,只是輕輕摸她頭髮。
晏近將腦袋往他手掌湊去,親熱地蹭了蹭,這些日子來,她已將他劃入自己人的分類,肢體語言中充分表達了親近,有時候他們不投宿,就在車上過夜,她包成蠶繭,清早醒來,卻發現自己抱著人家的大腿睡得正香,而某人打坐著,似醒似睡,面容安祥,嘴角隱若笑意。
七月十八,他們來到了太湖。
那太湖襟帶三州,東南之水皆歸於此,周行五百里,古稱五湖。晏近立在湖邊,只見長天遠波,放眼皆碧,七十二峰蒼翠,挺立於三萬六千頃波濤之中,不禁悠然神往,極感喜樂。
清風吹來,衣襟擺動,幾綹垂到額際的頭髮也拂起。
晏近索性挽起袖子,彎腰拍打著水波,隔了一會,也不管溼了衣服,一腳踩入水中,只覺清涼沁人,不由心中一動,向黃藥師望去。
黃藥師在一邊笑吟吟地瞧著她玩水,一見到她滿臉期待,甚至都不必想就知道她在詢問什麼,說道:「儘管去吧。」難得頑女居然會下水之前徵求他的意見,他不由得老懷大慰,至於潛游到水底會不會有危險,卻不在考慮之中。
有他在一旁護駕,會有什麼問題?
晏近得到允許,大喜,毫不遲疑地脫掉外衣,捋起袖管褲角,皓腕勝雪,小腿晶瑩如玉,堪堪一握,足踝纖秀玲瓏,站在水中,襯著煙波緲緲,望之如水中仙,風姿之妙,意態之雅,殊無人可比。黃藥師看在眼裡,滿滿的驕傲歡喜。
她近乎無聲地滑入水中,魚兒一般。
要知黃蓉生長海島,自幼便熟習水性,常在東海波濤之中與魚鱉為戲,整日不上岸也不算一回事,黃藥師唯一擔心的是她「失憶」後武功沒了,聰明才智沒了,那水下功夫呢?
只看了她入水姿勢,黃藥師便放下心來。
晏近的水底功夫並不弱,可以在水中閉氣長達十分鐘,如果身邊有植物,還可以再支撐一段時間。
她本來想在水下指令變式服換成泳裝,但入水之後,卻又覺得無此必要了。
清澈,清涼,水波溫柔地圍繞著她,近在湖底如魚得水,翩然遊梭。
眼角青影浮動。
她回頭望去,卻是黃藥師潛到她身邊來。
嗯,黃藥師當年縱橫江海所向無敵,又怎麼少得了翻江倒海、掀風鼓浪呢?海上起家,他的水性之佳,自然不問可知。
晏近一時興起,向他打個手勢,就加快速度遊開去。
黃藥師啞然失笑,向他挑戰,以為他追不上嗎?
那天,天藍,雲淡,風輕,湖水透明。
那無限優美的身影,如傳說中的美人魚遊玩於自家花園般,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水波瀲灩中,不時回頭來看他追不追得上的一張臉,蒙朧間似乎錯覺,那人有雙金黃色的眼眸。
明明就在觸手可及的眼前,一晃眼又遠去了,在珊瑚,水草,魚群,巖洞時隱時現。
知道沒有危險,知道只是好玩的追逐戲耍。
但就是突如其來的忍不住的提心吊膽。
他怕她體力不支出意外。
心中一動,面上微微變色,那人卻悄沒聲息地游回來,笑靨如花,眼波盈盈,向他伸出手來,作個得意的表情。
他握住了她的手,卻一用力,急速衝上水面,晏近意外,毫無防備之下吃驚地張開嘴,嗆著水,連連咳嗽,黃藥師鎮定拍拍她後背,頗有預言家風範道:「快下雨了,再不走小心著涼。」
晏近抬頭,果然不知何時,天邊壓了厚厚的陰雲,似乎即將潑雨傾盆而落,不由得敬佩地道:「你真厲害啊。」連在水底也知道要天色變了下雨了,不愧是黃藥師。
黃藥師輕咳一聲,抱著她破水而出,掠過水麵,晏近讚歎,撈著個人還可以水上凌波微步行輕功,等上了岸,她就更驚奇了。
黃藥師身上,乾乾爽爽,半點水汽也沒有,而從他手上傳來熱流,有一股真氣在自己全身上下打個轉,居然就----烘乾了溼漉漉的衣服。
黃藥師誘哄道:「看,武功很有用吧,要不要學一學?」
晏近馬上搖頭,她不是那塊料,也沒這份心,不然早就被天使灌輸內力泡藥池速成武林高手了。
「明天要划船,到湖的那一邊去瞧瞧。」她計劃明日,跟著又擔憂起來,「明天還會不會下雨啊?」
一滴雨點打落她臉上。
黃藥師伸手拭去雨滴,手指在她面頰上停了片刻,眼神難以捉摸,隨即若無其事地摟住她向湖畔人家掠去。
許多年後,黃藥師都還記得,湖底那忽然消失的身影,讓他瞬間心跳停止。
明明肯定一伸手就可碰到,不料卻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