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的寢殿之中亦是一片漆黑,有宮女為花無暇掌了燈,悄然走進裡間去。
緩緩將熟睡的祈年放進小床裡,又垂眸看了這個與自己極像的兒子許久,花無暇這才抬頭,看向那帷幔低垂的大床。
撩起床帳,青鸞卻是背對著他,面朝裡面靜靜地躺著,彷彿是已經睡著了。
花無暇坐在床邊,靜靜地看了她的背影良久,忽然俯身上前,扳過青鸞的半個身子。
青鸞猛地一掙,將臉埋進軟枕之中。
花無暇的手觸到軟枕,一片冰涼的溼意。微微一皺眉,到底還是沒有強迫她,只在床邊坐著,聲音低醇:「怎麼了?」
青鸞咬著自己的手,彷彿沒有聽到他的問話。
「你不說,那我走了?」
以退為進,他慣常使的手法。青鸞從前常常上當,今日卻半分不受動搖,一顆心彷彿浸在冰窟之中,半絲起伏也無。
花無暇見她仍然不說話,果真起身便朝殿門走去。
清晰的開關門聲音傳來,青鸞依然不為所動,任其離去。
三更時分,遠處清楚的傳來梆子聲,青鸞聽得分明,腦海中的回憶正蔓延至京郊山中閣樓的日子,這時,殿門再次被人推開來。
此次傳來的卻是女子的腳步聲,青鸞轉過身,看向小心翼翼走過來的華雲。
華雲見她醒著,倒是吃了一驚,又見她眼眶微紅,一時便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猶豫了片刻,終於不待青鸞開口便道:「娘娘,皇上還在殿中坐著呢。原本不讓奴婢驚動娘娘,可是徐公公擔心皇上身子,偷偷讓奴婢進來告訴娘娘。」
他竟然還在?青鸞愣了片刻,披衣起身。
大殿之中,只點了幾隻蠟燭,並不足以照明,整個大殿都顯得有絲昏暗,唯暖榻處放了取暖的火盆,映出不大不小的一圈紅光,堪堪將正倚在榻上自斟自酌的那人圈在其間。
抬頭,見青鸞緩步而來,他微微頓了頓,仍舊沒有起身,卻緩緩向她伸出了手。
青鸞將手放進他手心,低頭坐到榻邊,垂了眼眸盯著眼前的火盆,卻在下一瞬,被身後的人圈進了懷中。
他的指尖染了淡淡的酒香,緩緩拂上她的臉,燻人欲醉。
她大約是真的醉了,竟然清清楚楚的低聲道:「你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