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歸去四

「別跟我提什麼快不快活!」花無憂忽然猛地摜了桌上的酒壺,「我既然走上這條路,便從來沒想過自己以後還會快活!」

「所以,活該我就要一輩子陪著你不快樂?」青鸞聲音仍舊淡淡的,卻已經沾染了夜風的涼意。

花無憂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負手而立許久,方才再度開口:「我讓你見父皇,你答應我,不要走。」

青鸞淡淡勾了勾唇角:「這又是何苦?」

然而到了第二日,果真便有人來帶青鸞去臨安宮。

臨安宮中一片死寂,偶有來往的宮女內侍,無一不是低眉順目的模樣,似乎連話也不會講。青鸞沒有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甚至連一向不會離開皇帝身邊半步的宋千也不見了。

皇帝的寢殿之中,更是靜得連自己的呼吸都聽得到。青鸞匆匆上前,一把拉開了那低垂的明黃色帷幔,果然看見了皇帝那張透著青灰的臉。

「皇上?」青鸞緩緩在床邊跪了下來,一聲又一聲的喚他,「皇上?」

然而皇帝卻自始至終昏睡,沒有半點知覺。

身後驀地傳來腳步聲,青鸞猛地回頭看向緩步走來的花無憂,眸中已經蓄了淚:「你到底對皇上做了什麼?」

花無憂微微擰了眉,臉色極度不堪:「青鸞,那是我父皇,你以為我會對他做什麼?」

青鸞看了他許久,終究還是不敢繼續想下去,咬咬牙道:「我要在這裡服侍他。」

「你——」花無憂頓了頓,耐著性子道,「父皇宮裡有的是人,哪裡需要你親自動手?」

「你若不同意,便將我拖出去砍了,反正如今,整個皇宮,整個朝堂都是太子爺你最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沒有人敢違抗。」青鸞兀自擰了溼帕,細細的為皇帝擦著臉,頭也不回的道。

花無憂臉色變了又變,終於拂袖而去。

自此,青鸞終究還是得以留在臨安宮。

皇帝也不知究竟是生了什麼病,終日終夜的昏睡,從來沒有醒過。青鸞問御醫,御醫也只是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青鸞愈發覺得皇帝這病蹊蹺,可是一想到這蹊蹺竟然可能與花無憂有關,一顆心便直直的涼了下去。

如果皇帝自此再不醒來,那是不是意味著,西越朝廷的局勢,會就此下去。花無憂會順利登基成為皇帝,而那個人……

只是略略一想起那人,眼淚便已經禁不住滾落,青鸞不敢再想,匆匆抹了眼睛,準備喂皇帝喝藥。

好不容易將皇帝扶起半個身子,將藥送到他唇邊時,青鸞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什麼——若是皇帝一直喝這個藥都沒有起色,那她若是不再給他喝藥了呢?

青鸞捏著碗,心頭掙扎了許久,終於還是端著碗起身,將碗中的藥汁傾倒在了一盆花的泥土裡。

將空碗送出門去時,卻意外聽到兩個宮娥在殿外的低聲對話——

「聽說了嗎?三皇子的病好像愈發重了,聽說已經快不行了。」

「啊?先前不是有傳言說三皇子此次是裝病?難不成是真的病了?」

「李御醫日日前去給他診治,這還能有假?依我看啊,不待皇上駕崩,只怕三皇子就要英年早逝了。」

青鸞猛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卻忘了自己手裡還拿著碗,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碗在自己腳底下,碎開來。

外間兩個宮娥忙的探身看來,見到青鸞,雙雙吐了吐舌頭溜走了,只剩下青鸞一人僵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看著底下破碎的碗,動憚不得。

是夜,青鸞偷偷回到了惠安宮中。如今她想要出宮,就必須取得皇帝或是太子的印信,而如今那兩人都不可能給她這樣東西,她情迫無奈,唯有回到菀妃所住的地方尋找。皇帝那樣愛菀妃,也許曾經賞賜過能夠讓她出宮的東西給菀妃。

青鸞再清楚不過菀妃的東西收在何處,只略略一翻檢,竟然真的找到了一面金牌。

捧著金牌,青鸞怔怔的落下淚來,良久,喃喃道:「菀姨,對不起,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