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西越的路很不好走,尤其是對於獨身上路的青鸞來說,幾乎無時無刻都必須提高警惕。她用面紗矇住了自己的臉,又要時時刻刻護著自己的盤纏,小心翼翼的跟人搭夥趕路,不消幾日便已經精疲力盡。
她曾幾度以為自己會撐不下去,然而好在同行的人心地善良,一路照拂著她,所以,當終於踏上西越京城的土地時,青鸞差點落下淚來。
然而到底還是忍住了。她不斷的對自己說,此行前來是為了見皇帝一面,沒有見到他之前,自己決不能軟弱。
告別了同行的人,青鸞獨自走進一間茶座,要了一壺茶,慢慢的飲著。
鄰座幾個人,正熱火朝天的討論著什麼。
「皇上生病,宸王也生病,整個朝廷便都歸了太子殿下一人說了算。聽聞現如今除了太子殿下,誰也別想見到皇上。箇中緣由,只怕再明顯不過了吧?」
「賢弟此言,為兄不敢苟同。皇上既已經封了太子殿下,也就是說日後的皇位繼承人早已有了定數。即便宸王立下大功,也未必見得就能取而代之。是以太子殿下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
「何謂多此一舉?兄長大概是不曉得,我聽我那在宮裡當差的一個親戚說,宸王如今不過是裝病,因為太子殿下手頭握著他的把柄,若他不裝病迴避,只怕早已——」
「什麼把柄?」眾人的心一時被吊得老高。
那邊說話的聲音驀地就壓低了,傳到青鸞耳中,便只剩「嗡嗡」聲。
另一廂,茶座掌櫃匆匆提了熱水趕來,笑著驅散眾人:「莫談國事,莫談國事……」
眾人一鬨而散,大約另尋去處去了。
青鸞靜靜地喝完茶,放下一些碎銀子,起身往正安大街的方向走去。
正安大街離皇宮不遠,好幾位皇子的府邸,亦都建在這附近,是以此地雖寬敞闊達,卻並沒有京城別處的熱鬧,只是透著那些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家應有的,冷清的貴族氣息。
青鸞在正安大街口子上站了許久,終究還是再沒有力氣踏入這個她曾經熟悉的地方,轉身朝著來的方向走去。
只是,又能去哪裡呢?
她久未回來此地,只覺得哪裡都透著陌生,哪裡都不該是她去的地方。
轉瞬間,青鸞似突然想到了什麼,忙的僱了一輛馬車,讓他送自己去驛館。
皇甫成悅果然住在驛館中,而且出來見到青鸞的時候,他竟沒有半分的驚訝,只是淡淡讓出路來:「進去吧。」
青鸞到底有些氣勢不足,沒有說話,只是低了頭跟著他走進去。
經過那繁花盛開的庭院時,青鸞卻一眼就看見了她所熟悉的,那株仍舊一樹火紅的榴花。
依稀間,彷彿還能記起三年前的這個時候,那人一襲青衣站在樹下的情形。他望著她笑:「秦公子,別來無恙。」
只不過,早已往事如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