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覺

一直不曾開口的淨虛忽然淡淡瞥了他一眼:「花無暇讓你來的?」

陸歆挑了挑眉:「這個問題,淨虛師父還要問我嗎?其實答案就在你心裡,明鏡似的。」

淨虛收回了視線,陸歆大步跨出了這間低矮的房子。

良久,青鸞方才低低的鬆了口氣,走到桌邊為自己斟了杯茶,淺淺的抿著。

「茶涼了。」淨虛上前,淡淡的捏住了她握著茶杯的手。

青鸞抽回手,淡淡一笑:「涼茶自有涼茶的滋味。」

淨虛便由她去,看她喝完了一杯茶,方道:「那剛才陸歆那番話,你聽完又是什麼滋味?」

「不知所謂。」青鸞淡淡道,「哥哥不必擔心,我現在,清醒得很。」

淨虛淡淡一笑,便不再說話。

兩人各懷心事的沉默,一直到天黑,房門前猛地響起鄰居喚孩子的聲音,方才驚醒了這兩人。

青鸞抬頭看了看視窗,觸目是深藍色的天空,彷彿一匹巨大的絲絨布,零星的點綴著一些黯淡的光芒。青鸞的眼神,便隨著那些星辰的閃爍,一點點的黯淡下去。良久,她輕輕開口:「哥哥,你當初,為什麼要對我說那番話?」

淨虛也回過神來:「什麼話?」

青鸞到如今都還清晰的記得,那日淨虛微笑與她說的話——你只需相信,他,就是你此生既定的歸宿。

就是因為這句,她所有的猶疑都煙消雲散,繼而,歡天喜地的做了那人的新娘。

淨虛大概也想起來了,微微撫了撫青鸞的頭:「我那時真的以為,你跟了他,會是世上最幸福的那個。」

青鸞鼻尖驀地一酸,卻失聲笑出來:「原來高僧也有失算的時候。」

淨虛靜靜一笑,權當預設,良久之後,才又低聲道:「青鸞。」

「嗯。」青鸞應了一聲。

「你有沒有想過,你自以為的清醒,其實是錯覺?」淨虛的聲音很飄渺,仿若來自另一個塵世,「而你曾經以為的那些錯覺,也許,都是真的?」

青鸞的身子,就此悄無聲息的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