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一直有意識,知道她來看他!青鸞微微一怔,良久,道:「前兩日我腳弄傷了,不方便走動。」
「哦,這麼說,從今日起,你又會每天來看我了?」他旁若無人的問。
青鸞實在是沒想到他再醒來,又會以這樣平靜親厚的語氣與自己說話,儘管一再逼自己平靜,卻還是有些措手不及,良久,終究還是點點頭:「嗯。」
花無憂虛弱的笑聲中,驀地透出愉悅來:「你過來。」
青鸞摸索著往前走去,實在無力想象此時屋裡眾人臉上的神情,卻聽花無憂又道:「眾位,我想單獨與青鸞說說話。」
花無暇當即轉身而去,若水跟在他身後,皇甫成悅淡笑著讓臉色如常的程亦如先請,一起出了房間。
「跟我回西越,好麼?」花無憂一開口,竟然如此問。
青鸞一驚,已經摸索到床邊的手驀地縮了回來。
「父皇已經另遣她人去和親,你跟我回西越,我們就像從前一樣,好好的在一起,不行嗎?」
就像從前一樣,好好的在一起。青鸞聽他這樣說,便彷彿已經能看見那幅場面,很美,很好。可是她卻說:「無憂,我們可以像以前的一樣。可是這一生,西越,我怕是回不去了。」
花無憂沉默了片刻:「因為他麼?他這樣對你,你還是放不下他。」
青鸞微微一笑,道:「對我來說,過去的就是過去了,放不放得下都無所謂。無憂,你也不要再執念,好不好?」
又是一陣沉默之後,花無憂淡淡一笑:「我能說不好嗎?」
青鸞也微微的笑起來,末了,又喚他一聲:「無憂。」
「嗯?」花無憂應了一聲,方才意識到她並非是有話說,而是單純的在喚自己,嘴角微微扯了扯,發出一絲輕笑,然而到底還是沒能真正笑出來。
雖然答應了每天都來看他,然而青鸞終究還是顧著程亦如,並非真的日日來,只隔兩日來與他說幾句話。
卻似上天註定一般,她每次來,總是會遇到花無暇。要麼是她來,他正好走,要麼是她走,他正好來。
每一次的擦肩而過,她只靠著他身上的氣息判斷是他,而他,從來不說一字。
真是狠絕。青鸞有時候會忍不住想,若她也能如他一般狠絕,那該多好?
大年三十的晚上,王府中並沒有多少熱鬧,因為每年皇甫成悅都是回怡親王府,陪雙親一起過年,因此景王府每年就只有一眾下人各自張羅過年。今年府中驀地多了幾位客人,也並未給眾人造成多大的影響。
花無暇和若水並不在府中,而花無憂因為傷情,向來只是簡簡單單的自己吃東西,於是擺滿了佳餚的年夜飯桌上,就只有青鸞和程亦如二人。
「喝酒嗎?」兩人之間異常的平靜,程亦如坐下便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問了問青鸞。
天很冷,青鸞便點了點頭。
程亦如便遞過來一杯酒,酒溫剛好,青鸞喝下一杯,頓覺渾身都舒坦了一些。
心兒為青鸞布了一些菜之後,便默默的退下,一時桌旁便只有兩人。
青鸞吃著東西,聽程亦如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剛欲開口,程亦如卻搶了先:「我知道,他一直沒有忘記過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好?」
青鸞沉默著。
「我以前想,我怎麼可能比不過你?我生得比你美,教養比你好,家世也比你好,自問輸給你的只有一樣,那就是沒有自小與他相識。可是隻這一樣,難道我對他如此的付出,也抵不過他對你的一廂情願?我不相信,所以我加倍的對他好。可是到今時今日我才發現,人吶,原來是犯/賤的,永遠,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你醉了。」青鸞靜靜道。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程亦如冷笑了一聲,「就像他對你,我對他,還有,你對三皇子。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從來沒有放下過他,這一次,他帶了若水前來,你是不是很絕望?」
青鸞搖搖頭:「我最絕望的日子,早就已經過去了。」
「別不承認了,雲青鸞!你就是不甘心,你就是還想回到他身邊,所以,你很恨若水,對不對?」
青鸞終於胃口全無,放下筷子:「你慢用。」
她起身,緩緩走到門口,程亦如的聲音卻再度響起:「你不甘心,只可惜你看不見那若水的容貌。你連她一絲皮毛也及不上,再不甘心,又能怎樣?」
青鸞跨出廳門,心兒忙的上前來攙住她,青鸞淡淡道:「我們回去。」
天空中又飄起了鵝毛大雪,青鸞走在雪地間,卻不覺得冷,便不由得想在這樣靜謐的雪夜,多走一走。
心兒卻凍得瑟瑟發抖:「姑娘,你不覺得冷嗎?」
青鸞果真是不覺得,甚至微微感覺有些熱。她驀地停下腳步,摸了摸自己的手心,裡面竟然有汗。
心兒也有些驚訝:「姑娘,你不會是發燒了吧?」
青鸞僵直了身子站在原地,清晰的感覺到身體內竄過一絲躁動。
沒想到程亦如竟然使這樣的手段。
青鸞隱隱有些懼怕這件事所產生的後果,當體內的燥熱越來越清晰時,她終於道:「心兒,我們回去,你記住,不管待會兒我怎樣,你都一定要將我帶回去,關在房裡,不準其他人靠近我。」
「姑娘?」心兒隱隱有些嚇壞了。
「別怕,現在帶我回去,立刻。」青鸞咬著牙,顫抖著聲音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