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6000字

青鸞走進去:「來看看你走了沒,好在還沒走。」

「明天就會走了。」淨虛淡淡道,為青鸞倒了一杯熱茶,又搬了一張凳子:「坐吧。」

青鸞捧著熱茶喝了兩口,終於忍不住道:「為什麼明珠公主站在那裡,你不請她進來坐坐?」

淨虛似乎猜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淡笑道:「你與她不同。我若是請她進來坐,那流言蜚語便會鋪天蓋地了。」

「你是出家人也怕這樣?」青鸞道,「不是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嗎?」

「正是為了清者之清。」淨虛道。

青鸞微微嘆了口氣,道:「真是可惜。高僧,像明珠公主那樣的人,你就真的一點也不動心嗎?」

淨虛看了她一眼,輕笑一聲,不作回答。

青鸞知道自己又問錯了問題,想了想,終於還是忍不住嘆息:「你若不是和尚該多好,像明珠公主那樣的人,實在不該受這樣的情劫。」

「人一生中有什麼劫數皆是註定,不為身份容貌而特殊。」淨虛仍舊十足一副高僧模樣,不逾矩半分。

青鸞覺得無趣,又道:「你明日就走,要去哪裡?」

「雲遊四海,天地為家。」

青鸞竟忍不住想生氣。他明知以明珠公主的身份,是不可能拋頭露面一路跟著他,故而才選擇雲遊四海吧?

「那,祝你一路順風!」青鸞有些憤憤的回了一句,轉身離開了房間。

明珠公主仍舊在那裡,只是已經尋了石凳坐下,見到青鸞出來,微微一笑。

「公主。」青鸞上前,握住了她有些涼的雙手,「夜間風大,你早些回去吧。」

不離搖搖頭:「我要是回去了,便看不見他幾時走了。」

青鸞微微怔住,不離卻反手握緊了她,有些促狹的笑道:「你還是些回去吧,說不定三表哥已經在府中靜候你了呢?」

「公主。」青鸞忽然想說一些什麼,道,「你……不要再守著他了,也許,你命裡註定的那個人,不是他。」

「誰知道呢?」不離神色忽然變得溫柔起來,微微一笑,傾國傾城,「這大抵便是命吧。」

青鸞頂著深夜的寒涼回到府中,卻得知花無暇仍舊沒有回府。皇帝只說讓他辦事,青鸞怕牽涉朝政,也沒敢多問,可是此時此刻又忍不住擔心。皇帝信任他固然是好事,可是又有什麼天大的重要事,非要在他們的洞房花燭夜讓他去辦,而且一去就是一天一夜?

青鸞又一夜睡不著,翻來覆去的等他。

她連續幾夜未曾閤眼,到早晨終於覺得困倦起來,迷迷糊糊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一直到下午時分,青鸞才慢悠悠醒轉來,一看時辰,頓時嚇了一跳,來不及穿好衣裳,便喚了丫鬟進來問話:「三爺回來沒有?」

「回來了。」丫鬟答道,「中午時分就回來了,見皇子妃睡著了,吩咐奴婢們別打擾。」

青鸞終於歡喜起來,迅速換了衣衫,跑到書房找他。

悄悄推開書房的門,青鸞卻微微有些愣住。

他面朝著北面的窗戶坐著,微微有些懶散的模樣,卻不知在想什麼,臉上並不輕鬆的神情,讓人覺得很不安。

「三哥。」青鸞跨進門,輕輕喚了他一聲。

花無暇回過神來,見到她,神情微微一凝,像是吃了一驚的模樣,才又笑起來:「醒了?」

青鸞走近他,有些擔憂的道:「你在想什麼?是不是皇上讓你辦的事情太棘手?」

花無暇彷彿微微有些怔住,道:「是啊,是有些棘手。」

「他定然是信任你,才將棘手的事情交與你去做,你莫要太憂愁。」青鸞伸出手來,揉了揉他並未完全舒展的眉。

花無暇伸手將她扯進自己懷中,青鸞坐在他腿上,還是有些害羞,道:「你餓了嗎?」

花無暇看著她,忽然微笑著搖了搖頭,隨即拉下她的臉來,含住了她的唇。

書房裡有些冷。

青鸞被剝到只剩一件貼身小衣時才突然意識到,他的唇伴隨著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遊走在她鎖骨處,青鸞身上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忍不住抱緊他,喚了一聲:「三哥——」

他的唇突然頓住,埋在她脖子處喘著粗氣,卻再沒有多的動作。

許久,他方才緩緩將她的身子按進自己懷中,又撿起被扔到地上的衣衫披到她身上,看著她羞紅的臉微笑:「還冷嗎?」.

青鸞剛欲回答,空空如也的肚子卻突然響了一聲,她頓時大窘,羞惱道:「不冷,餓。」

花無暇低聲笑起來:「好,讓人傳晚膳。」

兩人一起用晚膳,青鸞先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一小碗米飯,卻見他吃得極少:「三哥,你沒胃口嗎?」

他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三餐定時。」

青鸞知道他是在笑自己今天睡過頭,忍不住又羞惱起來:「還不是因為你——成親前一晚我就沒睡,這兩日又都等你等得睡不著——」

青鸞羞得說不下去,花無暇卻伸手握住她,道:「今晚不要再等我了,自己先睡。」

青鸞頓時一驚:「今晚,你還要走?」

「是啊。」他微笑道,「現在就要走了。」

青鸞覺得委屈,有些不情願的拉著他的衣袖。

「聽話。」他撫了撫她的頭,「你早些休息。」

他到底還是走了。青鸞白天睡了幾乎一整天,晚上哪裡還睡得著,不外乎又是徹夜難眠。

第二天早晨起來,腦袋便有些昏昏沉沉的,用過了早膳也不見好,青鸞便到花園中轉了一圈。回來時,正與管家迎面遇上。

管家見了她,臉上神情有些閃爍,拿在手裡的東西想藏又藏不了,唯有捏在手裡行禮:「見過皇子妃。」

青鸞瞟了一眼他手中的信,卻一眼就看見信封上「三皇子」三字,心中忽然仿似被什麼一擊,鈍鈍的就疼起來。

那三個娟秀的字,似曾相識。

她記得,皇帝曾經說過那封信夾在從南凌呈上來的奏摺裡,也就是說,從南凌來的信。而如今,那位身在西越的紅袖郡主,見到花無暇時口口聲聲喚的是「無暇」,並非循規守禮的「三皇子」之稱。也就是說,這封信不是她寫的。

她又想起紅袖曾說,花無暇即便離開南凌,仍舊與那位若水姑娘時常通訊。而花無暇曾經當著皇帝的面承認過——他心裡有人。若要說那時,花無暇所謂的心裡人是自己,青鸞沒那份自信。

管家見她神情恍惚,又喚了一聲:「皇子妃?」

青鸞回過神來,又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點頭,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回到房中,從宮裡帶出來的丫鬟穗兒正在整理東西,見青鸞回來,忙道:「皇子妃,這套嫁衣放進箱子裡裝起來吧,反正也不會再穿了。」

青鸞看了一眼她手裡捧著的鮮紅嫁衣,微微有些愣神,上前接了過來。

展開,是上好的蘇繡與絲線縫製而成的花樣。女子的嫁衣原本親手縫製最好,然而青鸞卻沒那麼好的女紅,因此這件嫁衣是皇帝讓人馬加鞭去了東邊定製的,足足用了兩個月的時間方才繡好,又送回京中。

皇帝嫁女兒一般的讓她出嫁,說是為了讓菀姨安心。所以,青鸞得以穿著這件嫁衣,嫁給自己想嫁的那人。

想起那日的情形,又想起今日在管家手中看到的那封信,青鸞嘆了口氣,想要拋開那些胡思亂想。

門卻突然被人推開了,青鸞轉過頭,看見花無暇站在門口,神色似是有些疲倦,眸色也有些黯然,看著她,卻仍舊是微笑的模樣。

青鸞也笑起來:「你回來了。」

穗兒放下手頭正在整理的東西,低頭走了出去。

青鸞將手中的嫁衣放到床邊,一點點的摺好,抬頭見他看著自己,便道:「方才穗兒在整理,問我要不要這件衣裳收起來。那丫頭真是傻,不收起來,還能做什麼?」

「別收了。」花無暇坐在圓桌旁,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反正過段時間,也許你還會穿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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