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用買,你直接看桌上這本就行了。」

「我不是自己看,咱們不得買來送人幾本麼?你爸媽,你姐姐,你哥哥,還有我爸我媽我哥我姐,廠裡的人我也準備送他們幾本。」

費霓此時手已洗過擦乾,他用乾燥的手指去摸費霓的耳朵,「買這麼多本,你可真夠敗家的。」

「這跟敗家有什麼關係,救災這麼不容易,大家不得都學習學習嗎?」費霓站那兒翻連環畫,並沒吃飯的意思,「要是賣得好,你的機會以後不會更多麼?」

她為他能有更好的前途感到高興,雖然這勾起了她對自己未來的一點悵惘。但兩個人裡有一個有前途總比兩個都沒前途要好得多。

方穆揚心裡笑,就算買一百本對總銷量也沒什麼影響,但他還是很感謝她。

「別看了,你是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嗎?」

「什麼日子?」

「連你的生日都忘了?今天不是你二十二歲生日嗎?」

儘管過了年,費霓就稱自己二十二,但她今天才正式過二十二歲生日。

費霓想起今天確實是她的陽曆生日,不過她以前一直只過陰曆生日。

「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結婚證上不寫著呢麼?」

費霓把涮好的魚片揀到方穆揚碗裡,「你多吃一點。」

「我中午在食堂都吃得夠多了。」

「那你怎麼也不見胖?」

方穆揚笑著說:「你現在是看不出來的。」

方穆揚告訴費霓,涮魚片於他並不是什麼珍貴的食物,以前插隊的時候,他去鄰村的河裡經常能釣到不小的魚。他會做好多種魚,烤魚蒸魚……

他把回憶稍稍美化了,他確實經常能釣到魚,但那些魚都算不上大,小河溝子裡的魚能有多大呢。不過那時有的吃就覺得很好了,根本沒功夫挑三揀四。

兩人湊在一起吃涮魚片,胳膊偶爾碰到一起,誰也不以為意。

雖然已經供暖了,但屋裡的溫度並不算熱,是鍋氣把兩人給燻熱了。

費霓繼續給他夾,「我吃不了這麼多,我還得留著肚子吃蛋糕。」

費霓說是要吃蛋糕,但她只切了一小角給自己,她胃的容量是有限的,剩下的蛋糕她都給了方穆揚。

「我生日,你就幫幫忙,多吃一點。」

兩個人捧著蛋糕看窗外的大雪,外面的一切都裹上了一層白,費霓伸出手指去碰碰窗戶,冰得她馬上伸回來。以後天會越來越冷,她今天發了工資,還得換些票給方穆揚買點棉花,給他做件棉衣。今年辛苦些,都備齊了,明年就好了。

「你有什麼生日願望?」

費霓閉上眼許願,希望明年今天還能和方穆揚一起過。

她覺得這個比較容易實現一點。她希望兩個人能夠共同進步,要是差的太遠了,恐怕就要靠對方的責任心來遷就了,那可夠沒意思的。

說出口的是另外一個,「我希望我明年能上大學。」

說完就笑了:「這個希望太渺茫了。」因為渺茫,也就不在意說出來破戒。

「沒準就成真了,誰也不知道未來怎麼樣。」方穆揚掐掐費霓的臉,「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病床上沒醒,哪裡想得到能和你結婚?」

費霓在心裡說,我也想不到。那個時候她在想什麼,大概在想怎麼才能上大學吧。

「去年你的願望是什麼?」

費霓笑:「上大學。」笑著笑著就流出了眼淚,「我從來沒跟人說過,年年願望是這個,年年都沒實現,夠丟人的。其實我也知道上大學改變的也有限,但我實在想看看人生的另一種可能。」一種她自己選擇的,而不是被命運推著走的。

方穆揚對上大學並沒有多少執念,他家裡的人,只有他自己沒有上過大學,在他父母對他的規劃中,也沒有上大學這個選項,他父母覺得家裡知識分子太多了,要從他做起,改變改變成分。

但他能理解費霓的想法,他親親她的頭髮,「去年只有你一個人許願當然不靈了,今年我和你一起,機率就大多了。」

「那我希望咱倆都能上大學。」

方穆揚笑:「都去上大學,咱倆房子就沒了。」

費霓在心裡笑話方穆揚,希望這麼渺茫,他還當真討論起來。

嘴上說的是另一句話:「房子就算一時沒了,以後也肯定會有的。」

方穆揚說今天要給費霓畫一張像,以後每年今天都要給她畫。

方穆揚畫費霓,費霓低頭看方穆揚的連環畫。

她決定,明天去書店一定多買幾本,送給自己的親朋好友,讓他們再幫著多宣傳宣傳。她覺得他畫得很好。

方穆揚走過來,湊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費霓耳根一下子紅了。

費霓不說話,方穆揚的嘴巴湊得又近了一點,仍低聲問她:「可以麼?」

費霓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她沉默著,伸手去解自己的第一顆釦子,解完一顆又解第二顆,解完第二顆,低頭看鎖骨上的那顆痣。

他說畫上不能缺了那顆痣。

費霓答應了,她也是頭一次發現,那顆痣竟然那麼紅。

「一顆釦子就可以了。」方穆揚的手指滑到釦子前,他很鄭重地把第二顆釦子給費霓繫好,又往下扯了扯。跟他的手指一比,費霓的扣子顯得格外的小。他的掌心略微有些粗糙,隔著一層襯衫,費霓都能感覺到。

方穆揚的神情和手指的流向都是很正經的,反而顯得費霓的臉紅很沒有來路。

他退回到畫架前,給費霓畫畫。

費霓很知道方穆揚眼睛的厲害,即使和他相處這麼長時間,她仍然會被他的目光弄得不好意思。她的手去翻還沒看完的小說。

方穆揚問費霓:「你看到哪裡了?能不能給我講講。」

費霓拿起包著書皮的硬殼書給方穆揚讀,她讀得很慢,每一個單詞都力圖清晰地傳到方穆揚耳朵裡。

他是她的唯一聽眾,她也只敢讓他當聽眾。有這麼一個人在身邊,聽不聽得懂,都是好的,有時她寧願他聽不懂。主角的剖白有時念出來怪難為情的,雖然是劇中人的話,但好像她說給他聽的。

她只給方穆揚讀那些話,並不翻譯出來。

等方穆揚收了畫架子,費霓湊過去看自己的畫像。

看了一眼,費霓便轉過了頭,開啟窗戶,伸手去接窗外的雪花。

方穆揚走過來,拿著費霓沾了雪花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費霓的手往回縮,「多涼啊!」

「一會兒就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