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七章 失去

雖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向太后說的這件事情?又是誰指出了是燕兒所為?這樣一個矛頭擺明了就是要針對涵賢妃的。

如若今兒個,我順著太后的意思認下了,那麼涵賢妃肯定就會以為是我故意要加害於她了。

借刀殺人?一箭雙鵰?這一招看來還真是狠。

「皇后,哀家不知道那幾日你這朝仁宮到底有沒有燻蟻蟲。哀家只知道,確實是有劇毒出現在這裡,還差點害了哀家孫兒得性命。燕兒都已經認罪了,你竟然還不知道?哀家真是不明白你這皇后的警覺性到底在哪裡。

不過,雖說燕兒是涵賢妃的底下人,可她所做的這些事情,畢竟是涵賢妃不知情的。哀家總不能不辨是非強加罪行,故而,哀家只是懲罰了燕兒。這一點上,你不會心裡覺得不痛快吧。」太后冷眼看了看我,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說道。

涵賢妃垂著頭,偷偷瞧了我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我一臉莫名其妙的又看了眼絮淑妃,她卻是沒有看我的。

既然太后的話語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且涵賢妃也要我應下。我便也就不再多想,硬著頭皮,垂首答言:「臣妾不敢!」

「恩。」太后自鼻孔中哼出一聲來,便就住了嘴。

這廂衿充容卻滿臉疑惑的行到了我跟前,將我望了幾眼,又抬頭看向上座中的太后,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太后娘娘,這朝仁宮本就是皇后娘娘居住的,誰能有這麼大膽子,敢在皇后娘娘眼皮子底下動手腳呢?」

「臣妾也是覺得奇怪。朝仁宮守門的又不是別人,一向是皇后娘娘最為信任的席公公所調派的人手。席公公一直盡職盡責,忠心辦事,就連我們這些個每日里來給娘娘請安的妃嬪,都是知道的。故而,臣妾琢磨著席公公這裡肯定出不了什麼差錯去。」絮淑妃也是一躬身,畢恭畢敬的言說道。

「這個自然是的,小席子是臣妾親自挑選出來的人,肯定不會出什麼岔子的。」我見她們兩人一唱一和的言說著,心裡不由得跟著提的高高的。

「哀家也這麼覺得,既然宮門處沒有什麼事情,那肯定就是內鬼。」太后忽然抬起臉來,定定望著我。

「太后說的是,臣妾一定會細心查辦此事,同時也會吩咐他們多注意些的,還請太后娘娘不必掛心。」我出下頭,急急應道。

「太后,雖說皇后娘娘已經準備徹查此事,可畢竟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皇后娘娘竟然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出此事之重要,那麼照此看來,誰又能保證下一回不再出現此種事情吶。

況且小皇子才那麼小,根本沒有自保的能力,若是真就出了什麼事情,這可怎麼辦才好呢?」衿充容站出來,越說到後面,神色越是傷心起來。

見太后已然有了動容,才又接著說道,「看臣妾這張嘴,都是臣妾的錯,臣妾不該說出這些不吉利的話。」邊說著,她竟舉起自己的右手,朝自己臉上打了過去。

剛打了那麼兩下,太后便憤然站起身來怒道:「夠了!衿充容也是一番心意,哀家明白。皇后,哀家覺著弘兒在你這裡,確實不怎麼安全。你是個大人,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且又是一國之母,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會出什麼事情。

可是,弘兒才剛剛出生月餘,呆在你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況且你這裡伺候的也都是些年輕的丫頭,毛手毛腳的,不如我那裡的穩重。等會子,哀家便親自派人來接,讓奶媽抱著弘兒到哀家那裡去吧。等得弘兒長大成人可以照顧自己了,再來你跟前孝敬著也成。」

「太后,這萬萬不可啊。臣妾自己可以照顧弘碩的,我一定會將他照顧的好好的,絕對再不會出現類似的事情。太后娘娘,您那裡事情也不少,就不用讓他過去添麻煩了吧。」我急忙跪下身去,天佑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心頭肉,我現今唯一的念想。

我怎麼能夠將他給予別人,我怎麼能忍心呢?我不能,我不能!

「去哀家那裡又不遠,多走幾步路而已。況且,弘兒在哀家那裡也比在你這裡安全,你哪個時候想見了,就過慈安宮看去便是。哀家與太上皇正瞅著每日里枯燥煩悶呢,弘兒去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的,哪裡有什麼麻煩的呢。」太后見我竟然這般反應,極為不悅的皺緊了眉頭。

「太后息怒,臣妾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只是弘碩已經習慣了喜兒的照顧。臣妾覺得若是換了別個人,他肯定會不習慣的。」我絞盡腦汁,忽然便想到了這樣一個可以拿來用的藉口。

「既是如此,那就讓喜兒跟著一起過去吧。「太后煩躁的擺擺手,冷眼瞥了我一眼。

這個時候,我還能說什麼?想來再怎樣說,她都已經拿定了注意,更改不得。不過,她能夠准許喜兒跟著一同前去,我還是有些放心了的。

無奈下,我只好俯身下拜,點頭

稱是。

爾後,又說了幾句閒話。尤其是針對這件事情,又專門囑咐了我幾句。太后才心滿意足的離開。待得她離開之後,我都顧不得絮淑妃,涵賢妃她們幾人。轉身便朝著朝仁宮都點跑去。

腦海中一遍一遍,過濾不掉的,跳躍閃動的都是天佑,那張稚嫩,又不懂世事的小臉。

難道在這個廖宮裡,我連自己的孩子也沒有辦法保護嗎?可是,萬一太后照顧不好他,該怎麼辦呢?萬一他想要找媽媽,又該怎麼辦呢?若是別個人想要欺負我的孩子,她是不是就只是看著,並不管束呢?

越是這麼想著,我的心就越是無法安定下來。腳下亦是像踩了隨風搖曳的雲一般,急切的向著露華殿飛奔過去。原本隨在我身旁的西伶,亦是緊緊跟在身後,不住的喚著讓我小心一些,走慢一點。

可是,這顆無法規矩跳動的心,又怎麼能夠控制得住。我想見我的天佑,此刻我只有他,將來也只會有他。我想要見他的心是那樣迫切,就連我自己都無法阻止。他是我今生的依靠啊,唯一的依靠。

「喜兒,天佑呢?天佑呢?」剛剛跨進露華殿的殿門,我就開始朝著內殿方向大聲呼喊。

「公主,小皇子一切安好。奴婢一定會照顧好小皇子的,請公主放心便是。」喜兒慌忙迎出來,臂彎裡抱著我的孩子,眉宇間含著焦急與心痛,流露出來的嗓音卻是無比的寒涼。只有至高無上的尊敬,卻沒有一絲我所熟悉的親暱。

我感覺不對,慌忙向她身後看去,卻恰巧看見了正領頭向這邊走來的張嬤嬤:「奴婢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順暢百福!」

「啊,都起來吧。」我強制壓下大口大口的喘氣,極力順暢氣息,一派鎮定的回道。爾後,又望向喜兒,「喜兒,小皇子要用的衣物可有打理齊全?」

「回公主,就快了。只是還有一些細碎的沒有打理,張嬤嬤她們就趕來了。」喜兒悄悄瞥了我一眼,恭敬回答。

「恩,那你去打理吧。」我自她手裡接過天佑,想要細細的再多看兩眼。卻只覺得原本乾澀的眼角,徐徐滴下淚去,落在了包裹著他的錦被上,瞬間消失乾淨,只餘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娘娘,時辰不早了,奴婢要回去向太后覆命了。」當張嬤嬤福身在我跟前,第四次說出此番話時。我終是抬起了沉重的眼瞼,機械般點了點頭。

又盯著瞧了好一陣子,才將懷裡那個柔軟又暖和的小身子,小心翼翼的交到喜兒手裡。淚眼婆娑的只是望著他,誰也不看。而這麼小小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即將要與我分別的事情。

我的淚水滑落在他的臉頰上,他伸出手去掃落乾淨,唇角翹起,歡悅而笑。望著他那張笑臉,百般焦急與心痛,還有濃濃的不捨,都只能,也必須埋藏進無人知道的荒野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