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章 弘碩

我虛弱的蠕動了幾下唇角,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廖靜宣慌忙站起身去,轉身望著那個小小的人,只是傻傻歡笑。伸出手想要去碰觸他,剛剛觸到那絲滑軟的錦被,卻忽然又拘謹無限的退了回來。

「張嬤嬤,是皇子嗎?」太后的聲音,在殿門後面響起來,帶著一股莫名的驚喜與疑問。

張嬤嬤在廖靜宣的示意下,趕緊推開殿門走了出去,亦是歡悅欣喜的大聲回道:「太后,是個小皇子。」

「來,讓哀家瞧瞧。看這小模樣長得,可真像當年的皇上啊。」太后無比驚喜的將他抱了過去,眉歡眼笑。

「是啊,太后您瞧,這小嘴抿的多緊,跟皇上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啊。」張嬤嬤在一旁候著,亦是隨著太后喜眉笑眼的誇讚著。

躺在裡殿內的我,無視著廖靜宣的端茶遞水。聽到她們這番話,卻在心裡冷笑連連。什麼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這麼小的孩子,難道就能夠看得出來,是像他,還是像我?簡直是無稽之談,一看就是溜鬚拍馬之輩。

「殤兒,躺下來休息一會兒吧。」廖靜宣將兩邊的被角替我拉好,柔聲說道。

「恩。」我自鼻孔中哼出一個音來,爾後便轉過身去,面朝裡面的牆壁不說話了。

廖靜宣又靜靜站立了一會子,便聽到他轉身吩咐喜兒的聲音:「好好伺候你家公主。如若有什麼需要的,直接去管覃公公索要就是了。」

「是,皇上。」喜兒低聲答應了一句,便與殿內的一干奴僕,一起矮身唱和,「恭送皇上!」

爾後,又聽得廖靜宣在外面看了小皇子一會兒,便與太后告辭離去了。我轉過身來,心裡終究還是有些難受的,低聲吩咐喜兒:「待會子,你一定要看好我的孩子。」

「奴婢曉得的,公主,您就躺下來睡一會子吧,想來也是疲乏的不行了。」喜兒歡快愉悅的答應下來,嬌笑連連。

一轉眼間,一個月的時間就要過去了。原本說著可以就近照顧我,擔心喜兒,西伶她們這些個年輕丫鬟,照看不好,專程搬到我這裡來居住的太后,也於昨日搬回了慈安宮去。想來是覺得快要出滿月了,心裡就放鬆了許多吧。

猶記得在剛生下皇兒的第七日,各宮裡的妃嬪倒是都來賀喜了。那一張張嬌俏喜悅的顏中,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我就不得而知了。

第八日,廖靜宣就向外公佈了一道聖旨。意為因喜得嫡長子之故,大赦天

下。宮裡大宴亦是擺了六天,比之我們大婚那日更甚。想來也是為了求得個順暢,並在那日為皇兒賜名:弘碩!

不過,這些時日以來,我一直喚我的孩子為天佑。就是希望上天能夠時時刻刻庇佑他,讓他雖然生在了這樣殘酷無情的皇家中,也能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有朝一日,能夠飛出這個牢籠,去外面自由自在,廣闊無垠的天地間恣意翱翔。不要像他的母親一樣,永遠為了棄之不開,放之不下的痴念,而被禁錮在這樣一個牢籠中,脫不開身。

這幾日裡,廖靜宣也是常來這裡看望天佑。好像自從天佑來到這個世界上,他就沒有了那麼多繁雜的國事。整日整日間呆在朝仁宮裡,面對我的冰寒模樣,我的憎恨厭惡,皆是無動於衷,還是依舊的我行我素。

「娘娘,涵賢妃求見。」綺兒推開殿門走進來,看了一眼正自坐在床榻邊,引著天佑玩耍的喜兒,才又轉回頭向我稟報道。

「讓她進來吧。」我放下手裡未縫製完的小衣裳,站起身來。

其實這件衣裳,喜兒並不願意讓我做。自然是因著我從未做過,可是,我總覺得我的孩子應該穿一件,他親生孃親親手縫製的衣裳,才能算做是幸福的。

「臣妾給娘娘請安,娘娘順暢百福!」涵賢妃走進來,矮下身去,淺笑見禮。

我淡淡一笑,示意她站起身來。爾後,又吩咐一旁立著的西伶給她賜了坐。她淺笑嘻嘻的坐下來,擺擺手,示意身後跟著的燕兒將捧在手裡,極盡精緻的瓷碗端了上來。

起唇言說:「臣妾知曉娘娘照顧小皇子很是辛苦,又念及不管怎麼說,小皇子還是要叫臣妾一聲‘母妃’的,也是考量著要為娘娘減輕些負擔,便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一碗銀耳蓮子粥,給娘娘補補身子。」

「涵妃有心了,有勞。」我淡淡一笑,示意西伶將燕兒手中的蓮子粥接過來,爾後轉過身去,繼續說道,「涵妃這管理後宮諸事,也是忙的不可開交吧。以後就不用再做這些了,也要當心自個兒的身子才行呢。」

「謝娘娘關心!臣妾無礙的,最近宮裡許多掌事嬤嬤,掌事公公之類的,有些什麼事情都往絮妃那裡跑的多,臣妾倒是閒下來了。」涵賢妃垂下頭去,我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想來心裡也是極為不舒坦的吧,雖然廖靜宣因著上次的事情,已經很是厭煩她了。可是,再怎麼說,這門庭冷落,可不是簡單的問題,自然也是她這種極為好強的人,所不能容忍的問題。

雖然我在心裡恨透了絮淑妃的隱瞞與欺騙,可是這件事情本也與我無關,我自然不想摻和進去。最好便是加把油,看著她們雙方大動肝火才好呢。

可是,現在我這身子還沒大好。月子還未坐足,就算想要加把火加把油的,也不是現在這個時候。

故而,我只是淡淡點了點頭,輕聲說道:「許是擔心涵妃太過勞累吧,畢竟涵妃整日里也沒有見何時閒下來過。且涵妃又是太后的親外甥女,長公主的掌上明珠,再怎麼說也不能累著涵妃就是了。」

「倘若當真是這樣就好了,皇后是個明白人,可不要再拿臣妾開玩笑,與臣妾兜著圈子玩了。」涵賢妃斂起面上那一絲淺笑,黑亮的眸子,只是將我望著,似在等待,似要執著。

「皇兒現下尚未足月,本宮亦是不能出門見風。雖然本宮也有心想要幫助涵妃你分擔一些,可現下本宮確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愛莫能助啊。」我亦是沉下臉去,低聲說道。

「娘娘言重了,臣妾怎敢有這等非分之想呢。臣妾只是想讓娘娘幫著臣妾,在皇上,太后面前美言幾句。多放些權力給臣妾,臣妾定然能夠將後宮打理的井井有條,且還能夠不讓絮淑妃那樣勞累,多好的。當然,娘娘的恩情臣妾一定會謹記心間的。」涵賢妃依舊動也不動的望著我,淺笑嫣然。

我一臉玩味的探究著她的表情,見她一派真心實意,並未看出什麼不妥來。又思慮了一會子,不由得起唇說道:「這個自然是可以的。以往時候本宮與涵妃之間,被那奸詐小人所害,誤會重重。現下我們終於可以解開那些誤會,重新回到以往那般親暱的時候了。這樣的事情,只要是涵妃能夠用得著本宮,本宮又怎麼會袖手旁觀呢?」

涵賢妃想來覺得我會答應她就已經很好了,並不曾想我會先放低了姿態,說出這麼一番親暱的話來。不由得驚訝過後,就是喜上眉梢的極大歡悅:「娘娘說的是。我們都是被那奸詐小人給害了的,不然,臣妾與娘娘也不會生疏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是啊,所以往後我們可就要小心一些了。不能再讓那奸詐小人有機可乘,你要明白,像我們這樣親暱的關係,自然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我直愣愣的盯著涵賢妃,眼睛眨也不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