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章 綠梓

廖靜宣輕笑著,看了看我,漫不經心的回著:「試試便知了。」

我看著他笑的極盡香甜,便輕輕飲了一口,卻只覺滿腔苦澀。舌尖仿似也被澀住一般,微微麻了起來。貝齒間亦是流轉著極苦的滋味。

皺起眉看著他,暗自責怪他的欺騙。他卻是不甚在意的搖了搖頭,爾後招來店小二,囑咐了幾句。便又拿出來另一個新的杯盞,擱置在了桌面上。

不多會兒,店小二又提著一個渾圓的茶壺跑了上來。重新倒了一杯新的茶水,放置在了我跟前。

廖靜宣望著我那盞冒著熱氣的茶水,不緊不慢的說著:「剛剛那盞茶聞著很香,讓人生出一種錯覺。以為飲下,也定是香甜的,無端便對它生起了希望。直到淺嘗之後,才驚覺,原來是被它騙了。這希望,此刻就化作了失望。但即便是失望了,我們總也不能一灘黑墨潑掉所有的茶水。殤兒,你再來試試這個。」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新茶,冒著淡淡的熱氣。聞起來的味道卻刺鼻的很。我隨之便又皺起眉來,剛想拒絕,卻聽他說:「有什麼話,嘗完再說。」

我無奈端起杯子,扭頭看了廖靜宸一眼,見他也正自盯著我手中的茶盞發呆。便不再管他,輕淺的綴了一口。放下杯子後,才驚覺竟是滿口馨香,唇齒間亦是香氣縈繞。

「這茶與之前那杯不同。這茶聞著刺鼻,飲下卻是甘甜的。其實有些人,有些事,便也如這兩杯茶一樣。親眼看到、聞到的也做不得真。只有親自嘗試,才能知曉箇中滋味,知道其中的奧妙。若是剛才不飲下此茶,殤兒豈不是,要平白錯過這世間少有的美妙滋味了麼?」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是盯在我身上的。

但是有些飄渺的韻味藏在裡面,我竟然是看不真切。怔愣的凝望著他,他還是那樣淺淺笑著,眼睛直直的望著我。

我卻是在心裡揣度,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他想告訴我什麼,還是隻簡單的要我學會品茶。我不解的又看了他一會子,他卻還是那樣的神色。我便毫無興致的收了眸光,看向了外面滿湖綻放開來的荷花。

在這個角度看過去,才恍然發現這些淡雅的蓮,竟然都是聚堆生長的。放眼細看,在它們輕輕抖動的身子旁,散出了一條條不算太過寬敞的水路。

由我們這個距離,遠遠望去,縱橫交錯,排列有序,應該便是專門留出來的路徑。不過卻並不影響這滿滿一湖蓮花的美麗,卻更像是在眾多蓮花中,自天邊披散下來用以分割的金條。

「藍姑姑,大師姐,看我說的對吧,這二樓肯定是比一樓清靜許多的。」一道纖細嬌俏的嗓音自樓梯處傳了過來,將我煩亂的思緒拉回了現實中。

我跟隨著廖靜宣他們轉頭向木梯處望去,果然見了一個小姑娘。大約十三四歲的樣子,白皙的容顏,漆黑的大眼睛此際正自彎成了月牙形,一副言笑嘻嘻的樣子。一身紫衫白裙,白紗遮面。

後面緊隨上來的人,俱是同樣的著裝。個個皆是紫衫白裙,白紗遮面。只是露出一雙雙晶亮的眼睛,顯出不一樣的靈巧與聰慧。

她們在店小二的帶領下,尋到了喜兒他們旁邊的那張桌子坐了下來。剛才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小姑娘與看起來年紀稍長些的女子,坐在了同一張長凳上。其餘人,俱是各站一邊,總共五個人,倒也算不得擁擠。

簡單點了幾樣菜,她們剛剛將行李整理好,我便見到滿廳中的人,都在偷偷的向她們身上瞄。同時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之聲也一波又一波的傳了開來。

這樣一來,我更是對她們感興趣了。總是覺得她們身上有太多的謎,我想要去了解。比如同樣的象徵為一個幫派的衣衫,比如好似不能見人般遮覆的白紗,又比如她們身上傳來的異香。

就在她們剛剛上樓之際,我便已經聞到了她們身上帶著的那一股異香。想來旁人聞到了,只會覺得是一般女子所使用的香粉。可是我知道,那不是尋常的香,而是一種可以以使用者意念殺人於無形的毒香。

凝神細聽之下,我只聽得旁邊諸人皆是議論紛紛:「看到了嗎?這便是紫七谷的人。」

「紫七谷?今日倒是奇怪,這紫七谷向來神神秘秘的,平時很難見到啊。縱使有人曾見到過,我估計也早見閻王去了吧。怎麼今日,卻是這麼大張旗鼓的進殿吃飯呢?」我扭頭一看,見說話的是後面桌上,一個長著滿臉鬍子的大漢。

「是啊,不過,我聽說啊,這紫七谷最近卻是常常去往東舒國。就在一個月前,我聽他們說,就連谷主都親自前去了呢。」坐在滿臉鬍子大漢對面的,那個包著頭巾,約莫有三十幾歲,面色白皙的人介面道。

「這倒是奇怪啊,這紫七谷一向與東舒國鮮少往來。以前也不曾去過東舒國啊,怎麼這

段時日就過從甚密了呢?」那滿臉鬍子的大漢,詫異非常,絞盡腦汁也實在想不明白。

「你想啊,近日不是要舉行武林大會了嗎?而鬼域島早在一月前就已經放出話來,屆時定要將武林人士一網打盡,以報五年前之恥。這紫七谷向來亦正亦邪,難道也想來插一槓子?若真是這樣,那今年這場武林大會可就有的看嘍。」稍微年少些的膚色白皙的那人,將頭湊到漢子旁邊,壓低聲音說道。

「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還是想不明白這鬼域島,平日裡淨幹些僱兇殺人的買賣。德老爺子怎麼就能放心讓他們參加武林大會呢?倘若他們真的勝出了,這天下總也不能交到那樣一幫人手裡吧?這樣一來,天下間豈不都成殺手了?還能太平嗎?」那滿臉鬍子的大漢,看著也不是什麼好人,竟然還能說出這麼一番話出來,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切,你們懂什麼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什麼都不懂,也敢來此亂嚼舌根?本大爺告訴你們吧,這紫七谷哪裡是為了什麼武林大會啊?你們也不用那豬腦子想想,這麼些年,紫七谷何時參加過武林大會這種事情?紫七谷的人去東舒,全部都是為了燕蕭俠而已。這江湖人都知道了,卻還有你們兩個傻帽毫不知情,還敢如此大言不慚!」這時,自樓梯口又上來一個人。

看上去年紀也不是很大,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不知是不畏懼她們紫七谷的人,還是壓根就沒有看到她們竟然也在這裡,又或者是這真的是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秘密」了,說出來也沒有關係。

「燕蕭俠?燕蕭俠不是已經退隱江湖了嗎?難道是打算重出江湖?」那包著頭巾,白白淨淨書生樣的人,驚訝萬分的脫口問出。

「不是,不是。我聽說好像紫七谷的谷主與燕蕭俠是故友,兩人還有一腿呢。這可是真的啊,你們別不信。我遠方表姑家的妹妹,可是在紫七谷里,」又一個喜歡湊熱鬧的人,自座位中站起身,向這邊走過來。

可是,那人話還未說完,便聽空中一陣冷風颳來,一枚精巧細緻的飛鏢,快速滑過他的麵皮,竟是向我飛過來。我看得出這飛鏢無毒,勁力也小,正猶豫著要不要顯露身手去躲開之際,便見廖靜宣不知何時已然竄過來,長袖一拋,飛鏢便偏離方向,釘在了窗欞之上。

「皇…,少爺,」素焰極盡擔憂的慌忙跨到他面前,上上下下,細細審視,察看有無受傷之處。喜兒也極為緊張的跑到我面前,將我護在了身後。

廖靜宣輕輕一揮手,示意素焰自己無礙。下一刻又坐回座位中去,爽朗的聲音緊跟著傳了開來:「姑娘真是好身手,在下佩服。」說著,又像江湖人士那般,向著她們拱了拱手。

「讓公子受驚了。小師妹年輕氣盛,險些傷了這位姑娘,還望公子莫要怪罪。」那位年紀稍微長一些的女子,說著便轉過頭來。

看到我後,她卻是猛然頓住,眼睛直勾勾的望著我,就像望著一隻大怪物一般。死死的盯住不放,神色裡滿是不可思議的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