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 太后(三)

其他人見太后如此說,「刷」的一下便都轉頭望向了我。神色不一,各有所想。我怔忡在那兒,一時竟然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忽然殿外一聲高喊,解救了我的尷尬。覃公公尖細的嗓音,傳入骨膜內,猶如世間最美妙的音樂:「皇上駕到!」

「兒臣給母后請安,母后吉祥!」廖靜宣兩步並作一步,走上前來,向著太后躬身一拜,朗聲說道,嗓音裡還夾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與欣喜。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壽無疆!」我們轉過身去,分站兩邊。俱是齊齊矮下身子,恭敬行禮。

「都起來吧,皇后,一大早那麼厚重的積雪,你怎麼沒有乘坐攆車呢?朕剛才回去,一見小席子他們正聚在一起說笑,納罕下才知道你竟然就這麼跑著來了。」廖靜宣皺起的眉宇間,溝壑難平。漆黑幽深的眸子裡,現出幾絲淡淡的怒意。

「皇上,臣妾,」我怯懦著,正在尋找著合適的說詞。可說詞還未想明白,便被太后濃重的嗓音截了過去:「皇上,你來的正好,哀家剛才還想讓張嬤嬤出去尋你呢。你別光顧著皇后,轉身看看,她們可都是你的妻妾,怎麼眼裡就有一個人,而冷落了別人去呢?」

「母后,兒臣這不是一時心急嗎?」廖靜宣隨即收起了怒氣,訕訕的望了我幾眼,又轉頭看向上座中的太后。

「一時心急?這皇后不坐鳳攆來,你就心急了?那其他別個妃嬪壓根就沒有攆車,你倒是怎麼也沒有心急啊。」太后雙眼一瞪,怒氣衝衝的說道。

「母后,不管您說什麼,只要是有道理的,兒臣都聽。可您總不能拿這些沒道理的話,來壓制兒臣吧。她們為什麼沒有?因為她們不是皇后啊,只有皇后才是兒臣的結髮妻,才有資格與兒臣一般待遇呢。」廖靜宣眉宇間的溝壑更深了許多,同樣也是一臉忿忿不平,沒有好氣兒的回道。

「宣兒,你說這話是何意?你是想要氣死母后,才能開心是不是?」想來是真的被氣惱了,太后猛然站起身來,奮力一拍旁邊的矮几,恨恨出言。矮几上擱置的茶盞,也被震下地去,碎裂成片。

「太后舅母,您消消氣,可千萬不要動怒啊。皇上,您也是的,太后舅母剛剛回來,一路上舟車勞頓,現在想來還沒休息好呢,您怎麼又說出這麼些氣話呢?」涵賢妃趕緊站起身來,一手扶住渾身顫抖,雙目圓睜的太后。一邊回頭指責廖靜宣的不是,垮下去的唇角間,溢位滿滿的憂色。

「唉,母后何苦與兒臣一般見識,兒臣不懂事,不能體諒母后的心思,是兒臣的錯。母后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廖靜宣瞪了涵賢妃幾眼,爾後垂下頭去,低聲說道。

「哼!哀家不管你心裡是作何感想,這件事情上你必須聽從哀家的。從今日起,你必

須輪流召喚她們去侍寢。等到什麼時候,哀家抱上孫子,有了寄託之後,你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到那個時候,哀家便不會再管你了。但是,現在你休想逃脫哀家的掌控。」太后由涵賢妃扶著,緩緩走下座來。聲音鏗鏘有力,堅定無比,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母后說什麼,兒臣都聽著。兒臣會照母后的意思去做,但是母后一定要保證平等對待。母后將將說的是,她們都是兒臣的妻妾,兒臣自不會委屈了誰去。但是兒臣也不希望看到皇后有何閃失,這是兒臣退讓的底線,希望母后不要讓兒臣失望。」廖靜宣垂下頭思慮良久,爾後眉目緊鎖,極盡擔憂的看了我幾眼,一字一頓的說道。

「哼!你以為哀家是何樣之人?哀家是你的母后,哀家不管旁人作何評說,哀家以為你總歸是明白哀家的。可沒有想到,到頭來卻換來自己親生兒子的懷疑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太后仰頭望天,呵呵乾笑了幾聲。

嗓音裡沒有任何一絲的歡悅欣喜,有的只是蒼涼悲慼,沉重深遠。

「太后舅母,您坐下來歇息一會子吧,別累壞了身子。皇上這不是已經答應您了嗎?您總歸放心才是。再說了,皇上也只是一時迷了心竅,想來過不了多久就不會這般了。」涵賢妃扶著太后,轉身向上座中走去。

廖靜宣很是無奈的看了我一眼,爾後輕聲說道:「母后,兒臣沒有別的意思。兒臣怎麼會不相信您呢?兒臣知道自小到大,您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為了兒臣。兒臣就怕心懷不軌之人,在您面前胡言亂語,說三道四的。您剛回宮裡,又不瞭解情況,唯恐那些小人,唆使了您,那可當真就違背了您一心向善的意願。」

「這個就不用日理萬機的皇上操心了,哀家雖然老眼昏花了,可這明辨是非的能力還是有的。」太后在雕花大背椅中坐好,冷顏掃過來,不無好氣的說道。

「呵呵,看來母后還是那麼年輕,生起氣來的威嚴,簡直猶如當年,一絲沒減。兒臣現在聽起來,都覺得害怕已極,仿似又回到了以往偎依在母后身邊時候的情景。」廖靜宣扯起唇角,笑意漸漸蔓延開來。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幽怨,仿似又回到了以往的那個年代。現出的光彩,也帶滿了溫潤和曦。

「是啊,那個時候你才這麼一點兒,一晃眼如今竟然長這麼大了,更學會變著法子氣人了。看來哀家不服老是不行了,看著你們這些個孩童,一個個都長成了大人了,再也用不到哀家這個老太婆了。」太后也漸漸轉變了神色,露出了慈祥和藹的笑顏。一臉的嚮往與回憶,可嘆記憶幽幽深幾許!

「哪裡有呢,母后還是如以往那般年輕。昨個兒皇后還給兒臣說了呢,面對您就是太后的這個事實,她好一陣子都無法接受。對了,父皇去了哪裡?怎麼一大早的就不見了父皇?」廖靜宣笑嘻嘻的抬起頭來,朝著我眨了眨眼睛,又帶著幾分詫異,詢問著上座中的太后。

我什麼時候說過那些話了?我都不知道,看來又是廖靜宣自編自導自演的。

「去了你六皇叔那裡。一大早的聽說瑤涵她們要來請安,自個兒一個人在殿內也坐不住,便尋你六皇叔對弈去了。」太后擺擺手,示意我們都坐下來,一派慈眉善目的樣子,緩緩說道。

我們都坐在一處,又各自說笑了幾句,便一起退了下去。涵賢妃執意要留下來陪太后說說話,被廖靜宣以太后疲倦,要好好休息為由,硬是拖拽了出來。

廖靜宣因為有政事要忙,便先與覃公公一起離開了。涵賢妃凝望著廖靜宣漸漸變小,變得模糊的背影,對著我冷聲說道:「太后來了,就是我的福分到了。舒衣殤,你還想與本宮鬥嗎?」

「我從未想過要與你鬥,是你多心了。」我也移眸看過去,溫暖的日光照耀在這一大片看不見盡頭的皚皚白雪中,耀出了一世的七彩斑斕,與晶瑩閃現。

「哼!不想和我鬥?我看你是怕了吧,倘若不是你故意陷害,我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般境地。你喜歡皇上,可是我也喜歡。我很喜歡,很喜歡,比你們現在呆在皇上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喜歡。他自小便是我的皇上,是我的宣哥哥。以後也將會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你明白嗎?」涵賢妃咬緊牙關,依舊探頭望著前方,已經不見了任何蹤影的廖靜宣離去的方向,嘶聲力竭的對著我咆哮。

「涵妃,倘若你真心喜歡皇上,就要想辦法去抓住他的心,而不是在無關緊要的我這裡,求取那一絲恍惚的勝利的喜悅。」我轉頭盯著她的眼睛,極為平靜,卻又堅定無比的說道。

「沒有了你,自然我的前路,便再也沒有了絆腳石!現在勸我放棄,你說我是該笑你痴傻呢,還是就該笑你痴傻呢。」涵賢妃大大笑著,轉身向我背對的方向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