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也因為現下已經進入了九月間,今年的臘月初就要啟程去舊都許城祭祖。故而,廖靜宣便將六王爺留在了京城裡。說是若是現下回獻城,過不了多久又要出發再趕回來,來來回回的,也實在是麻煩許多。
我聽絮美人說這次的祭祖,因為是要去許城的緣故,祭祀的也都是些各代的皇太后,皇后,還有各位王爺,故而太上皇與太后都會在冬月底趕回來。臘月初,便一同跟著大部隊前去。
太上皇與太后究竟是何樣之人,我從沒有見過,也自然無法評論。若是真像他們表面這般,一心向佛就好了。不然,可當真又會成為我的阻力。
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想方設法的與六王爺取得聯絡。可是,蔣兮航因為剛剛立過軍功被封為大將軍的緣故,經常便去給六王爺臨時安排的住所裡,向六王爺討教一些行軍作戰之法。
本來,我並不想現在就讓廖靜宸知曉,我想要聯絡六王爺的心思。蔣兮航經常過去,便無形中就成為了我的阻礙。
不過,我見蓮婕妤那日之後對我的態度緩和了不是一點點,便也就經常過去她那裡閒話幾句。她雖然不像絮美人那般熱切邀請,不像衿充容那般笑臉相迎,但再也沒有像以往那般,拒絕我的進入就是了。
我想倘若實在不行,就只能利用她,來接近她的父親了。雖然這樣做確實我也有些於心不忍,但是沒有辦法之時,我也只能這麼做。
日子一晃眼就在指縫中溜走了,扇昭儀禁足時日已到,便被廖靜宣放了出來。在這後宮裡,她一向與熙美人最為要好。我擔心她會因為熙美人的事情,而尋我的晦氣。
我便讓小席子買通了她宮裡伺候的一個小公公,將她每日里的一舉一動,皆如實彙報給我。過去的這半月時間裡,她只是按時作息,用膳,有時便會去與她一同晉升上來的衿充容那裡說說閒話。
當然所說內容,也從沒有涉及過熙美人的事情,更沒有涉及過我。見她並無異常,我也漸漸放下心來。想來皇宮裡都是這樣的吧,註定就會是人情寡淡,淡薄如水。
天氣竟然也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不知不覺中冷了下來,我最是害怕寒冷與受凍,故而早早的就吩咐西伶與綺兒,在朝仁宮裡燃上了壁爐。當然,去年做的暖寶也被
我拿了出來。
因著廖靜宣經常會在夜涼如水的深夜,批改奏摺,或者看史書軍事之類的。故而,我又派人做了大約十隻一模一樣的暖寶。廖靜宣自然是不能缺少的,蓮婕妤那裡自然也是要送去的,所以也就準備的多了一些。
照近些時日的天氣情況來看,我還算是比較有先見之明的那一類人。因為就在我剛剛燃上壁爐的第三天,天空就暗沉了下來,斷斷續續的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到得晚間時分,細碎的仿似破落的棉絮一樣凌亂的雪花,就變成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自低沉的天際處砸了下來。我站在走廊巖壁下,抬頭望向好似就要失去重力,而掉落下來的天幕。
距離我是那樣的近,好像若是我站在走廊頂上,伸出手去,就一定能夠抓得住它似的。看著大地被披上的那一層厚厚的積雪,竟然就像一面鏡子一樣,反射回來,耀在我的臉上,恍如昔年的日光一般明亮和曦。
「怎麼站在廊簷下,小心著了涼去。」廖靜宣這句輕飄飄的話語,飄落下來的時候。一粒細小的雪花,正好在我的眉眼處打了個轉,然後落到了我張開的手掌中,好像就是那麼的心甘情願,震撼我心。
我保持著高舉雙手的樣子,以為這樣那粒細小的雪花,便就不會幻化成一灘瑩亮的流水,逃出我手掌的操控。以為這樣,就可永遠留住羸弱的它。
可是,我還是高估了自己。即使這樣細心的呵護,那粒不住融和的雪花,還是在我溫熱的掌心中,漸漸化成了細細的無比清澈的流水,透過手掌的縫隙,緩緩滑出了我的掌心之外。脫去了強制的束縛,成為了塵世間最自由的身體。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喜歡呆在我的掌心中,還是喜歡外面自由自在的空氣。我想應該是後者的吧。不然,它也不一會拼了命去,寧願融化了自己,也要脫逃出去了。
「都怪皇上,將將那一聲呼喚,驚住了這樣膽小害羞的雪花。他們想來是害怕皇上的威嚴,才消失了呢。」我甩甩手掌,試圖抖落掉殘留在手心中的,那一滴小小的也極盡渴望著離去的水珠。
「讓朕看看,你接雪花了?你現在是怨朕嚇走了它,是在怨恨它的離去嗎?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它很喜歡你,真的不願意就此離去的。可是,你的體溫太高,它越是想要接近你,便越會受傷。最後,傷重無奈之下,才會選擇離開的。」廖靜宣握住我冰涼溼潤的手掌,輕輕摩挲著,藉此想要度給我溫暖與熱氣。
「皇上說的是,我竟從未想過這些。到底是我的不挽留,不保護,才會致使它離去的,還是它的執意離去,我挽留不得。」我收回望向天際的雙眸,略帶傷感的緩緩輕喃著。
「殤兒,你要知道,有好多人,好多事,並不願意失落傷心的離去。也許最後無奈之際,才會做出這種以為對雙方都好,卻又同時會傷害到雙方的決定的吧。」廖靜宣微微垂下去的眼瞼,覆蓋住了他漆黑幽深的眸子。
略含暗沉的面色裡,我看不出是喜是悲,是真是假。我只知道這一刻,不論他要說的是什麼,我都會相信的。我固執的將自己隱喻為了那溫熱的手掌,而他就是那一粒不想離去,被又不得不離去的雪花。
「皇上,臣妾知道,臣妾明白!若是可以選擇,臣妾會是那個不願意離去的人,但是卻又不得不離去的人。」我抬起眼睛將他望住,說出的話語,與我先前的想法,完全的背道而馳。卻又與我內心深處的想法,是那樣的吻合貼近。
當然,他驚愕的神情,自然也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那一片濡溼的唇角,夾帶著深深切切的傷感,張合了幾次之後,便偃旗息鼓,默不作聲了。只是那雙眸子,卻並未躲閃的直直望著我,倒是將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現出了許久未曾有過的赧然。
「皇上,看這天色已經晚了,咱們還是回宮裡去吧。想來這大雪一時半會兒,是怎樣都無法停住的了。別待會子,天黑路滑的,肯定更是要難走了。」我反手扶住廖靜宣的胳膊,輕聲慢語的緩緩言說。
「恩,那咱們就回去吧。」廖靜宣在我的攙扶下,邁開細碎的步子,向前面行去。邊走邊接著開口言說,「這兩天裡父皇與母后就要回來了,他們脾氣倒是沒的說,你小心謹慎些就是了。哦,對了,母后看到你之後,也許會有些不自在,你都不要往心裡去就是了。」
「為何太后娘娘看到臣妾會不自在呢?皇上,是臣妾哪裡做的不好嗎?」我有些驚訝廖靜宣的此番話語,雖然我也知道,也許我這樣的人,就是不得長輩不待見的那一種吧。
可是,這太后見都還沒有見過我,為何廖靜宣就如此肯定她一定不會喜歡我呢?難道我真的那麼差勁,真的那麼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