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章 意外(二)

「公主,王爺,你們在一處說說話,奴婢先出去守著門。」喜兒輕笑一聲,矮身見了一禮,便轉身向外面走去。

「喜兒,今兒個就不要去了。白日里都見不到幾個人,我看晚間他們肯定都到慶華宮看戲去了。誰還大半夜沒事幹了,跑這邊來消遣呢。

況且這邊又黑,肯定不會有人再過來的,你就別去了。來,看看,宸王爺給咱們帶了什麼好吃的?」我眉歡眼笑的招呼著喜兒,讓她走上前來。

廖靜宸邀功似的,將身上的一個大包袱擱在了床面上。鋪展開來,頓時,入滿眼瞼的各式各樣的美食,令我歡喜不已。

原來這包袱裡面,包了好些點心,像椒鹽桃酥,杏仁酥,茯苓糕,馬蹄糕,如意酥,巧果等等,種類繁多,樣式齊全,簡直讓人垂涎欲滴。

中間卻還有一個不算大的食盒,開啟蓋子,純純的菜香立即就縈繞開來。散在了平白無味的空氣中,使人不由得便想多吸兩口。

佛手求壽、翡翠御扇、鳳眼秋波、繡球乾貝、松鶴延年等好幾種菜品,卻全部都是宮廷菜。讓我不由得好似有了種回到東舒,和淳哥哥坐在一起用膳的感覺。

「喜兒,你還杵在那裡做什麼?快過來啊。」我坐在床沿邊,艱難的自那一堆美食中抬起頭來,朝著喜兒擺擺手。爾後,又狐疑的看向廖靜宸,「這些你是怎麼弄到的啊?不會是,你去御膳房偷出來的吧?」

「你胡說什麼呢?本王才不做那種偷偷摸摸的事情呢。這是今天過年夜,皇兄特意賞賜給本王的。

本王都沒捨得用,直接給你帶過來了,你竟然還這麼想本王?簡直是氣人至極!」廖靜宸當即氣的火冒三丈,眼看著就要噴發出來。

我趕緊乖乖的住了口,招呼著喜兒一起動手吃了起來。

正自吃的歡暢,開懷不已的我們,誰也沒有發現一個黑影自隱匿的草叢中鑽出來,向著燈火輝煌的慶華宮跑去了。

【廖靜宣】。慶華宮。

不曾奢求,不曾留意的空當裡,這自古流傳下來的重大節日——大年夜,又不期而至了。我這才有些遲鈍的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中,又度過了一年漫長且又短暫的時光。

今日一大早,我就在覃公公的提醒下,命令素焰在龍翔殿和承乾宮兩處,各自點燃了兩串爆竹。以示對即將要到來的新的一年的期許。

爾後,便又開始忙活著過新年所需要準備的一切事宜。以往這些事情,都是母后操持著打理的。

可現下母后去尋了父皇,兩人又都沒有回來的打算。故而,這些事情理所當然的又都

落到了我身上。

皇后是指望不上了,有時候我也想讓瑤涵著手打理這些。可是,又怕瑤涵接手這件事情之後,會慢慢的將後宮重權握在她自己手裡。

那麼朝堂之上,肯定也會跟著發生很大的變化。這是我不想看到的,我也不想盲目的拿這麼重要的事情去賭。是的,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承認,我賭不起。

好不容易逼迫年一希放手的那些大臣,我只想牢牢抓在自己手裡,可不想他們再去尋什麼所謂的靠山。弄得整個朝堂中,烏煙瘴氣!

自然,毫無辦法的我,只能將這些事情都交到覃公公的手上。好在,依現在看來,他辦理的還不錯。那麼多瑣碎又不可缺少的事情,在他手裡一一滾過,井井有條,絲毫不亂。

我又低下頭,看向依偎在我懷裡的冰兒。她垂下眼瞼的長長的睫毛,在宮燈照耀下,在白皙的膚色中,覆蓋出一片暗灰色的陰影。

她較弱的身子柔軟異常,仿似無骨一般,偎在我的胸膛上,貼燙著我的心底深處。

僅僅是這樣望著她,我都感覺到無比的幸福與滿足。她的眉宇間仿似不經意的,微微隆起的淺淡的溝壑,就像是存留著淡淡的哀愁。像極了那個陰狠毒辣的,讓我失望之極的女人。

看著她淺淡哀愁的眉宇,我便仿似又回到了遙遠的以前。回到了那個我十四歲風華正茂,青澀懵懂的年紀。

我便好似又看到了東舒蓮池畔那個清冷淡漠的,又有著淡淡的抹不去哀愁的女子。

她是我整個一生中,最好的年華中遇見的女子。我對她放入了太多的遐想,太多的並不現實的渴求。

而不用細看就可知道,冰兒的眼睛簡直就是盈紫再生。同樣的明亮光澤萬千,同樣的嫵媚妖嬈懾人。

冰兒極具我最為懷念的女子的容顏,而她們所不能給予我的,冰兒卻能毫無保留的全部都給我啊。這使我急速澎湃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皇上,您看這道《龍鳳五福祥》都已經上來了,您用一點吧。」冰兒柔軟的嗓音,仿似溫和的春風,吹進了我的心底,將我自冥想中拉回了現實。

我低頭一看,果然是那道《龍鳳五福祥》。對於這道菜品,我所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只是自很小的時候,父皇便告訴過我,這道菜品每一年的大年夜都要作為壓軸,呈現在年夜飯中。

後來,我才慢慢的領悟到了其間的奧秘與不凡。這道由五種不同種類,不用顏色的蔬菜,精心裝飾出來的龍鳳齊舞共鳴圖案的菜品。代表了百姓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與追求。

其實我也能體會到百姓們的心思。對於「年」這樣東西,他們存在了太矛盾又複雜的心理,既害怕它的到來,又滿懷期望的盼著它趕緊來到。

害怕它,則是因為新年來到,寒冬臘月,顆粒無收,艱難度日。然而只有它來到,溫暖和熙,萬物復甦的春天也才會跟著到來。

自然,百姓們就針對自己這矛盾複雜的心理,寄予了太多太多對來年的希翼。他們便將這種希望期許,寄託到任何可以寄託的事物中去。

「恩,冰兒,你也要多吃些才是。」說完之後,我垂下頭看向冰兒,卻見她明亮的雙眸,緊緊盯向北面的戲臺,正自默默的垂淚。

我這才仔細的向戲臺那邊看過去,觀賞正自賣力演出的戲曲。

這個戲班子,在整個西廖國都是很有名氣的。正巧我也想讓辛苦了一年的臣子們,熱鬧熱鬧,放鬆一下,便請了這班戲子前來。

聽了一會子,我終是明白,此時戲臺中所唱的正是崑曲《崔鶯鶯待月西廂記》。我又看向冰兒,不由寵溺的將她摟的更緊了些。

她就是心腸太軟,剛才聽到崔鶯鶯受他人所騙,即將要嫁給鄭恆時,她還在不時垂淚抹袖。

而現在聽到張生以河中府尹的身份,及時趕到婚禮現場時。她淚痕猶自未乾的面上,竟又浮現出深深的歡顏。

「皇上,臣妾也知此話不當說。可是,臣妾實在忍心不下。就算皇上要懲罰臣妾,臣妾還是要將這話說出來的。」一大殿的人,都在認真聽曲的空當,遙涵卻忽然站起身來,不由分說,便跪下地去。

眾人不約而同的轉頭望向她,眼裡帶著迷茫不解。我也很是詫異的望著她,真不知在這祥和的大年夜,還有什麼事情如此重要。讓她不惜頂著有可能被我責怪的危險,還擰是要說出來。

「遙涵,你且站起來,慢慢說。」我擺擺手,示意她站起身來。眸子裡的疑惑與茫然,卻是絲毫未減。

「皇上,臣妾斗膽了。如今上至皇上您,外至所有的文武大臣,不論功高位重;內至所有的後宮妃嬪,不論受寵與否;下至大多數的宮女太監,不論等級高低。

都已經身在這燈火輝煌,裝飾華麗,一副新年熱鬧氣象的慶華宮中了。可是,皇后娘娘她,她如今還被關在那陰暗潮溼的冷宮中。

既沒有垂涎欲滴的美食可享,又沒有精彩絕倫的戲曲可聽,臣妾當真替娘娘感到心裡憋屈,難受不已。」遙涵執意不肯站起身來,一口氣徐徐道出這諸多話語後,早已經淚水蓄滿眼眶,聲音哽咽不已。

看到遙涵這個樣子,我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自小與遙涵一起長大,她的純真善良總是讓我心疼不已。

又加之她的寬大胸襟,她的仁厚知禮,她的穩重自持,她的險而不亂,都是我很欣賞喜歡的。蓮兒說的對,若是立皇后,就是應該立遙涵的。

可是,她的父親,我的姑父,成為了這其間的最大的阻礙因素。自打我被冊立為太子的那一年,父皇就已經告訴過我,一定要盯緊我的皇姑母和我姑父。

由母妃口中,我才知道。當年父皇剛剛被立為太子之時,皇姑母仗著太祖皇帝的寵愛,曾一度協眾臣排擠父親。大有取而代之,自己登上主位的趨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