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娘娘。」燕兒答應一聲,便自一個太監手中,端過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壺酒,兩個杯子。
涵賢妃執起托盤上的酒壺,緩緩斟了兩杯酒。爾後放下酒壺,端起杯子,把其中一個遞到了我跟前。
笑意盈盈,眸子裡溢滿歉意,緩緩說道:「別的廢話,臣妾也就不多說了。臣妾敬娘娘一杯酒,以此表示自己的歉意。」
「本宮從未怨怪過涵妃,涵妃大可不必如此客氣。況且,本宮從不飲酒,本宮自小便對酒精過敏。」我扭過頭看向她,亦是含滿歉意。
「肯定是娘娘還怨怪臣妾的。難道娘娘就不肯看在以往情意的份上,原諒臣妾這一回嗎?臣妾保證,這樣的事情以後再也不會發生了。」涵賢妃依舊執杯站立在我跟前,眼睛裡含滿了悲傷,仿似就要裝滿溢位一樣。
「涵妃,本宮剛才已經說了,本宮從未怨恨過你。你不必如此不安,我們還是像以往那樣的好朋友。只是本宮確實不能飲酒。」我依舊端坐在那裡,不動分毫。
不是我不想原諒她,這種事情就算怨恨,我也不可能直接說出來的。況且,我的酒精過敏,沒辦法改變。
這兒連個鳥都不願來拉屎的地方,若是當真飲了那杯酒,我去哪裡找太醫開藥呢,我不願意冒那個險。
「涵妃娘娘,公主她確實不能飲酒。要不,奴婢代替公主飲下這杯酒吧。」喜兒自旁邊走過來,向著涵賢妃矮身見禮。淺淺一笑,恭恭敬敬的說道。
「這哪兒成啊。臣妾是要請求皇后娘娘原諒臣妾的,娘娘若是讓個小丫頭代替喝了。豈不就是不願意原諒臣妾,甚至是看不起臣妾嗎?」涵賢妃朝著喜兒笑了笑,拒絕了她的意思。
又一次將頭轉向我,眸子堅定不移。我忽然意識到,她的堅持肯定有某種目的。
現在我處在這樣難堪又難過的境地,她要表示自己的歉意,為何不給我送些豐盛的吃食來?就算送兩床棉被來也好吧。
現在正值年關將近,天氣寒涼,尤其是夜裡冷的很。她明明知道冷宮裡的一切都是最差的,為何不送些實物來。
卻單單隻帶來了一壺酒,又非要堅持讓我喝。明明知道我喝酒是要過敏的,還非要讓我喝。
「那好吧。本宮就破例一回,陪涵妃喝一杯,如何?」我換上一副歡喜的笑顏,接過了她手裡的酒杯。
「謝娘娘能夠原諒臣妾,臣妾倍感榮幸之至,同時又歡喜愉悅。」涵賢妃臉上的笑容,瞬間擴大。微微彎起的眸子裡,映出一個手執酒杯的我。
「涵妃客氣了,本宮與涵妃的情意本就非同一般,本宮又怎麼會不原諒涵妃呢?這杯酒,裝滿了涵妃的歉意,與本宮的情意,本宮怎麼能夠拒絕呢?」我淺淺一笑,緩緩將酒杯湊到了唇齒間。
左手抬起,不甚寬大卻剛剛好用的衣袖,遮住我的下半張臉。
「公主,」喜兒站在一旁擔憂的叫出聲時,我已經將整杯酒都「喝」完了。
「不用擔心,待會子你去太醫院要些抗過敏的藥來,不就好了。」我柔和的眼神望向她,示意她不要擔心。
爾後,將手裡的酒杯高高舉起,看向涵賢妃,示意我已經喝完了。
她也舉起酒杯讓我看了看,爾後眉歡眼笑的抑制不住高興的情緒。燕兒過來收拾過杯盞後,涵賢妃望著我輕笑了一聲,就跨步走了出去。
「公主,您感覺還好嗎?沒事吧?!」喜兒憂心忡忡的望向我,眉目緊鎖,滿面憂愁。
「我沒事,你快去外面打盆清水過來。」我也緊皺眉頭,不為擔憂,卻是因為疼痛難忍。
我就感覺涵賢妃不太正常,故而剛才飲酒時,我故意用衣袖遮擋住了。然後趁她仰頭喝酒的空當,將酒順著衣領,全部倒進了後背中。
現下卻已經感覺到後背猶似火燒一樣,炙熱難耐,又疼痛不已。喜兒將水打了來,我皺著眉頭讓喜兒幫我將後背衣襟掀了起來。
「啊!公主,」喜兒驚叫一聲,黑亮亮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哽咽難言,「公主,背上,背上已經紅腫了一大片。就像,就像是有一條通紅的蜈蚣一樣。公主,若是疼,您就跟奴婢說。」
「腫了而已,不疼的。你趕緊將床底下那個包袱取出來,裡面有大青葉。你拿出來搗碎後,幫我敷到紅腫的地方就好了。不用擔心,知道嗎?」我咬緊牙關,儘量不發出任何痛苦的聲音,唯恐她又過多的擔心。
「這樣,疼嗎?公主。」喜兒小心翼翼的為我將搗碎的汁液,塗到紅腫一起的地方。
「不疼,沒事。」我壓抑著內心裡湧出來的苦澀,裝作平淡無奇,好無所覺的樣子。
爾後,我不禁聯想,若是這樣一杯毒性熾熱的酒,已經流淌進了我的肚子裡,會是什麼反應。是不是扭曲幾下子,五臟六腑就已經被燙得滾瓜爛熟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和喜兒被這突如其來的男子聲音嚇了一跳,我慌忙將裸露的後背轉向了牆壁那面,而喜兒卻匆匆的為我將衣服穿了起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看到一身蔚藍色錦衣的廖靜宸,正自站在窗子前。往日柔和的眸子裡,卻是怒氣衝衝,唇角緊抿。
「你發那麼大火做什麼?又沒什麼事?」我不滿的望著他,一手緊緊將衣服拉住。
「還說沒什麼事,你看你後背都傷成什麼樣子了。你放心,我不會看你的。趕緊讓喜兒幫你把藥抹好,我背過身去,總行了吧?」廖靜宸說著,便轉過身面向牆壁站立了。
喜兒也擔心我身上的傷勢,待廖靜宸站好之後,又趕緊著開始為我抹藥。
「喜兒,今天下午誰來過?」廖靜宸背對著我們,聲音去除了一貫的清雅,咋聽著有幾絲寒冷,侵入心脾。
「回王爺,是,是涵賢妃娘娘。」喜兒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爾後看了我一眼,飛快的回給廖靜宸。
絲毫沒有將我的擠眼暗示,看在眼裡。
「哼,又是她!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笨呢?她欺負了你,你不會報告給皇兄,讓皇兄嚴懲她嗎?你老是這麼受著,她們越會因此而變本加厲的。」廖靜宸冷哼了一聲,嗓音寒涼,訓斥了我一通。
「王爺是高看我了。我一個小小的冷宮妃子,早已經被皇上遺忘了。就算我報告給了皇上,那又能怎樣?皇上肯定不會相信我的話,肯定會以為我是被關進了冷宮後,記恨涵賢妃的,才會這麼說的。
再說了,依我目前的處境,能不能見到皇上都是一回事。」我嗤笑他的異想天開,冷漠的毫不留情的將他幼稚的想法,反駁了回去。
也許是覺得我說的有道理,他聽完之後就不再吭聲了。我也沒有繼續搭理他,直到喜兒為我上完藥之後,主動退了出去,說是給我們去守門,我也就沒有阻攔她。
「怎麼?剛才還那麼兇巴巴的,現在怎麼成了木頭人了?」我將衣服穿好,又走到殿門旁邊的喜兒剛搭建好的小木板上,為自己倒了杯水。
「你,舒衣殤,你跟本王走吧。本王帶你離開這裡,遠走高飛。你就再也不用受到任何傷害了,好不好?」廖靜宸猛然轉過身來,一把將我握著杯盞的手抓住,眸子裡溢位滿滿當當的痛苦,幾近哀求著我。
「你幹什麼?我是西廖的皇后,東舒的公主,你說我跟著你能逃到哪裡去?皇上會放過我們嗎?父皇會放過我們嗎?」我一把將他握著我的手,甩了開來。
杯子裡滾燙的水濺出了一大半,滴落到了我的手背上,滴落到了他的手心中。
「你沒事吧?要不要緊啊,有沒有被燙到啊?」廖靜宸不顧自己被燙的通紅的手心,一把又將我的手背抓過去,仔細審視著,見沒有大礙,才略微放鬆了些。
「我沒事。你放下東西就走吧,省的被別人看見了,要說閒話的。」我再一次將自己的手,自他的掌中抽,出來,眉宇微皺,輕聲說道。
「舒衣殤,你在這裡受了這麼多委屈,你為什麼還不肯跟著本王離開?為什麼不肯?」廖靜宸絲毫不管我的反抗,又一次粗魯的將我的手拽過去。
眉眼間仿似千山萬水,奔流不息。面上焦急,疼痛,哀傷,多種情緒複雜再現。
「你放開,你抓疼我了。」我使勁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掌,他卻只是死死的抓住,眸子緊緊的望著我,定定的等著我的回答。
幾次都甩不開,我本來就煩躁的心緒更加堵得慌,不由得憤然出口:「我為什麼要跟你走?你告訴我,我為什麼要跟你走啊?」
「你!因為,因為我喜歡你!對,我就是喜歡你,不願意看到你受任何委屈,不願意看到你受到傷害!跟我走吧,舒衣殤!」廖靜宸見我對著他咆哮,不管不顧的大喊出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