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章 冷宮

不由得心內生起幾絲恐懼,腳下的步伐也隨著遲疑起來。

當先的那名侍衛拿出來一大竄叮噹作響的鑰匙,將那扇顫巍巍的鋪滿灰塵的殿門開啟了。鐵鏈腐朽的暗黃色的碎末子,隨著侍衛的動作,紛紛飄落下去。

「進去吧。」剛才開門的那名侍衛,猛然將我一推,毫無所覺的我,立馬跌跌撞撞的向殿堂裡面栽去。

怎麼,現在連個小侍衛都敢欺負我,把我不放在眼裡了?我恨恨的轉過身時,卻發現他們早已經離去了,連個影子都瞧不見。

怪不得,也許到了這種地方,這輩子都不要再想著出去了。不說廖靜宣根本就無寵於我,就算是一個得寵的妃子,被關在了這種地方。終年不見天日,更別說能夠見到皇上了。

自古君王多薄情。既然見不到了,時間一長,應該就會永遠被遺忘掉的吧。只聞新人笑了,哪裡還有時間去管舊人哭。

我抬起頭將這座不大的宮殿掃視了一圈,才發現周圍牆角處,包括房樑上面,結滿了糾纏在一起的蜘蛛網。空空如也的殿堂內,只有一個木板床橫在殿內一角。

其餘,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我拖著疲憊的身軀,也不再管什麼髒與不髒了。直接一跨身,就坐到了木板床上。

紛亂錯雜的事情,就如這些纏繞的蜘蛛網理也理不清明。只是,唯一讓我痛心的就是其蘭的背叛。

我可以設想好多人,我也真的想了好些有可能會背叛我的人,可是這些裡面唯獨沒有喜兒和她。

喜兒在我心目中的分量就不用多說了,可是其蘭呢?我也是那麼信任著她,什麼事情都放心的交給她打理。可是,實在沒有想到,今日在背後捅我一刀的竟然就是她!

我越來越不明白愚蠢的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一次又一次的將自己搞的這麼狼狽。

我沒有和她們爭寵的意思,我壓根就不稀罕廖靜宣的寵愛,可是她們為什麼都不明白,為什麼?

一直以來,我的目的是如此簡單。我只是單純的想給淳哥哥報仇,我只是想盡一個做妹妹的職責。

可是為什麼,兜兜轉轉間發生了的這麼多事情,只是將我越推越遠,離我本來的目的也越來越遠。

這條路,我是不是走錯了?是不是,我就不該選擇這條迂迴費勁,卻又毫無利益的道路。可是我已經選擇了,想要逃開,又談何容易。

就算我不追究,我轉變心性,可是她們就真的會相信我,

而容下這麼一個我嗎?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又過了一會子功夫,一個面生的公公領著同樣面生的小宮女,來到了這裡。宮女將手裡的食盒放下,就隨著那公公一起離開了。

自早上起來去參見晨禮,爾後被涵賢妃叫到了寰芷宮。接著就被迫接受一通指責,冤枉,鋃鐺入了這冷宮。

整整一上午折騰下來,我還沒得及休息片刻。此刻見到擺在地上的食盒,不由得飢腸轆轆,咕嚕亂叫了。

開啟食盒一看,比我預期的還要可憐許多。稀稀拉拉的照人湯裡面,飄著幾片菜葉子。孤零零的飄在正中央的是一塊紅柿子。那可當真是稀綠從中一點紅了。

最下面一層裡面,放在一塊饅頭。還是先吃個饅頭再說吧。可剛拿起來就咯的手生疼,也不知是存放了幾天的了。可是現下也確實餓的沒有辦法了,只好試著掰開,吃點裡面較軟和的吧。

暗暗使出內力生硬的掰開後,我竟然看到了乳白色的緊緊貼在饅頭縫隙裡的,幾乎和這快饅頭融為一體的毒粉。

我極為小心的掩起口鼻,找到一根細小的木棍,翻弄了幾下,卻依舊不能確定到底是何樣的粉末。跟著師父時,我也研究了不少的毒粉,這種卻是很不常見。

但顯然的也並不高明,能被我發現的有顏色的毒粉,在我潛意識裡就認為是不高明的。看來這個照人湯,應該也會有問題的吧。只不過,太過稀薄,很難辨的出來。

我將它們小心的埋在了外面的泥土中,爾後餓的頭昏眼花,無力的躺在了那張木頭床上。

天兒漸漸黑下來之後,送晚飯的又來了。還是那樣兩個人,一聲不響的放下食盒就要走。我慌忙坐起身來,無力的喊道:「等等。」

他們兩人收回邁出的腿腳,無意識的對望了一眼,爾後默默的轉過頭來看向我。

「想是尋常山珍海味的吃慣了口,今日午間吃了些白饅頭就覺得不舒服起來。渾身頭暈乏力,想是身子太弱了,估計也撐不住多久的時辰了。

但是,還有些事情放心不下。能不能麻煩兩位去一趟龍翔殿,找到當值的喜兒姑娘。請她顧念一些往日的情意,帶些好吃的來看我最後一眼吧。「我慢慢走過去,虛弱的身子一走三晃,臉頰上佈滿了冷汗。

兩個人又互相對視了一眼,那位公公開口說道:「實在不是我們不想幫娘娘,達成這個遺願。只是,龍翔殿是皇上所呆場所,像我們這種身份低下的宮人,哪裡能進到那裡去呢?實在是愛莫能助啊。」

「我也知道這番做法,實在是在難為公公。可現下我的身子如此羸弱,想來也不知在受得幾時就要撒手西去。

喜兒是我自東舒帶來的陪嫁丫頭,我只是想在臨去之前再見她一面,也好了卻這份牽掛。勞煩公公了,還請公公可憐可憐我吧。」我說著,將自己頭上的釵環都摘了下來,遞到了他手裡。

他又假意很是為難的推脫了一番,爾後便收下離去了。

之後的一段時辰裡,我簡直如坐針氈。時不時拖著飢餓難耐的身子,在空曠的院子裡踱步。嘴裡不時念叨著,希望喜兒快些來到。

終於,在我念叨了一遍又一遍之後,喜兒懷揣著個大包袱,出現在了暗黑色的濃影裡。我左右看看也沒發現什麼人,就趕緊將喜兒拽進了殿內。

「公主,您肯定餓壞了吧。看奴婢給您帶了什麼來?」喜兒歡悅的眉眼彎彎,勾起唇角淺淺一笑。邊說著邊動手開啟了那個大包袱。

我定睛一看,有稍微冷掉的飯菜,有酥脆香甜的點心,還有新鮮的水果。我不由驚喜又詫異的扭頭望向她:「這麼多,你是怎麼弄來的?」

「飯菜當然是自御膳房裡取來的啊,這點心和水果嘛,有些是奴婢尋常得的賞,不過大多數都是覃公公幫著取來的。公主,你快吃吧,省的餓壞了肚子。」喜兒眉眼彎彎的望著我,催促著我趕緊吃些。

我就知道,她又操了老本行。話說,以往在東舒的時候,我們嘴饞了,也會偷偷溜去御膳房裡找食物的。

早就餓壞了的我,再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什麼禮儀的。一手抓起來就開始大口吞嚥了。

喜兒在一旁,略微有些擔憂的望著我:「公主,您慢點吃,不要噎著了。來,先喝口水吧。「

喜兒拿起一旁的水壺,擰開蓋子遞給了我。我也管不得三七二十一,接過來就猛灌了幾口。

「公主,奴婢很擔心您。送來的飯食既然有毒,可是公主第二天依舊完好無損的,他們會不會就要想別的辦法來對付公主了?」喜兒看著我狼吞虎嚥,大刺刺的席捲了一番。才緩緩開口,眸子焦急。

「喜兒,你不用擔心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你也不要經常往這邊跑,過了今日,我就會想到一個好辦法解決這件事的。

還有,萬一哪天在龍翔殿裡遇到宸王爺了,就將我的事情告訴他。」我心滿意足的抹了抹嘴巴,切切囑咐者她。

「奴婢知道了,時辰也不早了,公主早些休息吧。」喜兒收拾好被我風捲殘雲,弄得亂七八糟的包袱。爾後將包袱背在身上,我們又各自囑咐了幾遍,她才轉身離去。

我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寂靜的宮強外,怔楞片刻,才緩慢的轉身踱進了空蕩蕩的殿內。

「怎麼?偷偷摸摸弄來的食物就這麼好吃啊,看你吃的那樣子,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公主啊,還是街邊的乞丐?」一道清亮戲謔的聲音,夾帶著幾絲嬉笑傳了過來。

「難道堂堂一介王爺,也喜歡做樑上君子不成?」我沒好氣的抬頭看了他一眼,爾後又臥回了那張硬邦邦的木床上。

「哎呀,火氣怎麼一下子就變得這麼大了?剛才是誰呢,口口聲聲的說想念本王了,本王這不才趕來的嗎?」廖靜宸縱身一躍,穩穩的落到了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