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章 回憶(三)

雖然,我是利用了盈紫。在這場漩渦一般,浮沉難辨的局勢中,我利用了她。可我卻是喜歡她的。從她甘願為我擋刀開始,我便喜歡上了她。

但是謹慎多疑的個性,不僅僅是我的專利。我也是因著在宮中長大,耳濡目染的多了,自然對身邊,哪怕是再怎麼親近的人,都會生出些許懷疑的。

我調查盈紫,只是想讓一切事情都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我並不在乎結果,即使,即使這件事真的是盈紫做的。為了保全自己,我會逼迫年一希回老家安享晚年。

但是,盈紫,我依然會寵她愛她。

可沒想到,她卻選擇了這樣一條路,一條永遠的不歸路。

我恨透了那個自以為是的女人,是她,傷害了盈紫。若不是她,我又怎會明白那件事情,不明白便永遠也不會去查的吧。

同時也恨透了自己,可等到我回過神來,想要彌補的時候,卻已經只剩下一尊毫無生氣的軀體。

我藉著窗子外面灑進來的月光,撐起自己的手,開始細細端詳。上次在紫園殿,我真的是毫無雜念的,就想一把將她掐死的。

本來就如她說的一般,我想要用此華麗的喪葬,來彌補自己的歉意,表達自己的悔意。可是,她站在哪裡不好,非要站在燭火旁邊。還要當著我的面,將那盞燭臺碰翻,爾後燃燒了我為盈紫遮蓋起來的明黃紗帳。

當時的我,看到此番情景,腦子「轟」一下子,便失去了一切思考的功能。空白一片,毫無想法,機械般抓起身旁的酒壺就倒了下去。

火勢「撲」一下子,燃燒的更大了。可她竟然還能無所事事的坐在了那裡說著風涼話,當真讓我再也無法忍受半分。

終於,素焰帶領那些太監衝進來,將火勢撲滅了。還好,盈紫的以後的‘家’,還未燃燒到。我剛鬆了口氣,便想起她這個罪魁禍首了。

那一刻,我發誓,我真的什麼都沒有顧忌,或者是忘了顧忌什麼。腦子中只有一個聲音在叫喊:「掐死她!」,「掐死她!」

臣弟不知何時進宮來了,忽然自背後衝過來,狠狠抓住了我掐著她脖頸的手臂。我清楚看到了臣弟焦急的眉眼,些微憤怒的眸子,直直望著我。

長這麼大以來,他從未這樣看過我。他一直都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般,總會對著我嘻嘻言笑,做起事來,卻從不馬虎。故而,我對他也是很放心的。

可今次這般,我離得這樣近,這麼清楚看到了他眸子裡的憤怒。更看見了他緊緊抓著我的手,已經骨節泛白,微微顫抖的他的手。

我突然像是

被燙到了一般,慌忙將手鬆開了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臣弟對她已經不一樣了呢?是從上次她被我關進刑部大牢,臣弟竭力替她先刷冤屈之時?還是自上次臣弟說是代表所有大臣,來向我施壓,讓我至少也要去皇后宮裡走走那次?還是…

我記不太清楚了,有好些細微的關乎她的事情,從臣弟嘴裡說出來。而臣弟說的又是那樣含糊其辭,卻能讓我在心裡明白透徹。

我便以為是自己想起來的,故而也就沒往臣弟身上思考太多。

【舒衣殤】

一夜間,其蘭屢次勸我,讓我稍微起來休息一下,廖靜宣也不會知道的。可我也不知是怎麼了,擰是倔強著不肯起來。

直到黎明時分,我覺得自己的膝蓋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想要挪動下,卻已經再也動不了分毫。眼睛也好似疲勞過度,看任何東西都出現了好幾重影子。

肚子裡更是餓的咕咕直叫,身體一點兒力氣也使不上來,直接就僵在了那裡。

其蘭見此,慌忙在隔壁耳房裡,為我倒了杯茶出來。我接過茶便要吞嚥進肚子裡,其蘭慌忙攔住我,示意我慢慢喝。

我這才小心翼翼的輕綴了幾口,熱乎乎的感覺便自喉嚨管道,一直延伸到了肚子裡。一路順暢無阻,我心裡便感覺好了許多。

可眼睛依然是花花燎燎的,看不真切。頭也隱隱作痛,想是神經末梢都被燃燒了。

「其蘭,你再去倒杯茶來,本宮還想要喝一點。」我伸出已經有些靈活的右手,撫了撫自己的額頭,嗓音沙啞的道。

其蘭答應一聲,便向耳房而去。我凝神聽著她的腳步聲越走越遠,越走越小。實在再也支撐不住了,「撲通」一聲歪在了石地板上。

「娘娘!」我彷彿聽到了其蘭的驚呼的高喊聲,也彷彿聽到了杯子碎裂一地的刺耳聲。我想睜開眼睛告訴她,我沒事。

可眼皮太過沉重了,我努力的想要睜開,卻依舊是徒勞無功。只覺得疲憊倦怠的很,更有股說不清的魔力,吸附著我,讓我趕緊沉入到那片黑暗中去。

我無來由的發起高燒來。燒的腦子昏昏沉沉的,很多天過去,依舊感覺像是有著一團分不開的漿糊。黏黏稠稠,拉扯不斷。

其間廖靜宣來過一回,象徵性的尋問了幾句就走了。涵妃也來過,送了一些補品,又陪著我說了會子話,才離去的。絮美人也來看望我了,她滴溜溜的眸子裡,遞出了她的誠意與渴望。

我真的不知道,她能在我這樣一個並不受寵的皇后手中,得到什麼?!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可依舊理不出任何頭緒。便決定不再去想,順其發展,靜觀其變。

熙美人也來了一回。甚至連一向看我不順眼的蓮婕妤都來了。也許她就是想看看,我現在這個病的具體情況。

然後再揣度一下,我應該會在什麼時候死吧。

這幾日夜間,廖靜宸來看我時,我都知道。他站在我的床前,大口喘著粗氣的聲音,總是能將我自迷迷糊糊的睡夢中驚醒。

我的脖子腫脹的厲害,總是懶得說話。他也從不和我說話,只是靜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我瞧。有時候會走過來,蹲在我床邊,一遍一遍仔細小心的撫摸著我的臉頰。

他溫熱的顫顫發抖的手,拂過我光潔的額頭,拂過我清冷的眸子,拂過我微張的唇角。替我理順窩在頸邊的,散亂的發。

我是喜歡他的撫摸的。帶著膽怯的抖動,帶著溫溫的熱度,帶著青澀的懵懂。像極了當年淳哥哥第一次,撫摸我的臉頰時的樣子,讓我感到熟悉又陌生。

他每次來都會給我帶好些藥來,也不知他是從哪裡聽來,又在哪裡找來的。我都會用,這是他對我的心意。

漸漸的,我脖子上的腫脹好了許多,離得遠些,不注意看時,基本上就看不出來了。嗓音也漸漸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不再如先前那般粗噶了。

這場不大不小的病,足足養了一個月才算好的通透了。聽來看望我的喜兒說,這段時間,廖靜宣又寵幸了一名女子。

大家都很奇怪,前來看望我的涵賢妃,也表現過自己的不解。已經很久沒有去過儲秀宮的廖靜宣,竟然有一日興致勃勃的去了,爾後便帶了那名女子出來。

更為奇怪的便是,那名女子侍寢後的第二天,就被封為了四妃之首的貴妃。中間一點兒過度銜接都沒有,直接躍上了最為榮寵的位置。

怪不得要遭受這麼多的白眼,以及置疑呢。而且自封妃之後,想是被廖靜宣保護的太好了,她還從未在大家面前亮過相。

也因著我身子一直不舒服,免去了晨禮。她便自然不用出門了,也沒有了非要出門的理由。況且廖靜宣都是在她那兒穿好袍服,去上朝。下朝後,又直接奔去了他賜給她的寰芷宮。

就連一向要在龍翔殿批改的奏章,也吩咐覃公公與喜兒,搬到了寰芷宮裡。當真是再也沒有出宮來的必要了。

故而,喜兒也樂得輕鬆了許多。

被大家說的這麼傳神,況且現在整個皇宮裡,上到妃嬪,下到太監宮女。大家茶餘飯後,或者是幹活的空當,談論的最多的便是這位新娘娘了。

我也很是好奇,便瞅個空當,細細詢問喜兒她的模樣。喜兒卻是連連搖頭,說並沒有見到過。我當即便鬱悶了,這廖靜宣是搞得哪一齣啊,再怎麼尊貴重要,也沒有不見人的道理吧。

喜兒說她奉命送奏摺,送到大殿門口,便被寰芷宮裡面當值的太監攔下了。只有覃公公是可以隨意出入的,她也曾好奇萬分的問覃公公,裡面的主子到底長了副什麼模樣。

覃公公只說很美,便不再往下說了。問得急了,便會輕微訓斥一番,卻仍是不答言。我在心裡暗暗揣度,這位一看也不是個好惹的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