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心牆

手指一寸一寸撫摸過冰涼的匕首,更像是撫摸那個用盡一生氣力,疼我愛我的男子。

他送我匕首,言說著我該怎樣的防身,言說著它的精妙美觀。

前段時間我還單純的以為,這柄匕首會成為我替他報仇的最有力工具,會成為我的驕傲。

可這一刻,我撫摸著它,再無任何生的留戀。

「淳哥哥,這是你送給殤兒的,殤兒一直珍藏在身邊。可是殤兒無能,沒能替你報仇,只好當面去向你賠罪。

今日,殤兒便帶著它一起,下去陪著你。這麼久過去了,你一定很寂寞了吧。淳哥哥!」淚水蓄滿眼眶,我哽咽難言。

程亮光澤的刀身,呈現出一片暗青色,鋒利的刀尖上流光劃過,似有嗡鳴之聲,竄過耳旁。

我緊緊握住刀柄,緩緩向胸口處移近。心臟最近的地方,在那裡流出股股暖意,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雙眸一閉,我不想再留給自己太多設想,刀尖猛然向胸膛口迅速送進,卻在胸口前半寸的地方,被一個物件生生截住,滑落地去,乒乓脆響。

「這樣就要一死?你可有問過朕,朕准不准你死?」廖靜宣滿頭的黑髮,披散在肩上,溼漉漉的不斷的向下滴著水滴,爾後向我走來,眸色劃過一道狠戾,「朕不准你死,你便不能這麼便宜的死去。」

我睜開眼來,望向走進門裡的他,恨意迢迢,切齒腐心。

「你不是要殺朕嗎?怎麼?不打算為舒子淳報仇了?」廖靜宣靠近我身邊,壓低聲音,眉眼裡湧現出了幾絲冷笑,載滿了瞧不起的蔑視。

我並不理會他的神情言語,翻身下床想要拾起匕首。站在旁邊的他,卻先我一步,拾了起來。

放在手心中掂量幾下,爾後帶上刀鞘,揣進懷裡去,口裡幽幽:「朕對你才剛剛起了興致,你便想要死?哼!等什麼時候朕玩夠了,厭煩了,你再去了結吧。」

「你,廖靜宣,不要逼人太甚!」我再也按耐不住,冷聲蹦出,雙目圓睜,瞬也不瞬的緊緊盯住他。

「朕從不欺人,你來西廖,便就該是朕的玩物,等哪一日朕膩了,便是你的歸期!」廖靜宣眸色瞬間寒涼如冬,斂起言笑的眉眼,森森冷漠。

「還有,別動朕喜歡的人,朕想保護的人,你動不起!」他忽而貼近我臉龐,低聲自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爾後猛然一撲,緊緊壓住我的身子,「睡覺!」

他閉起冷漠的眸子,不再看我一眼。我使勁想要掙脫他的束縛,卻徒勞無功。

黑暗中,廖靜宣有規律的呼吸聲響在耳畔。我瞪大漆黑的眉眼,再次使勁要掙開他的鉗制,卻依舊動彈不了半分。

他緊閉的眸子下,微動的唇角,傳出兩字,寒涼無溫:「別動!」

一直就這麼怔怔的望著頭頂,輕紗揚起的床幔。我眼睜睜的瞥見一縷曙光,靜靜的射過窗臺,耀進屋內。

廖靜宣緩緩起身,叫來綺兒為他更衣,隨後便踏出殿門而去,綺兒也躡手躡腳的退了出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的時辰,我眨了眨已經痠軟的眸子,便聽喜兒和其蘭的聲音,輕聲細語,自殿外傳了進來:「公主,公主你醒來了嗎?」

我本能的想要答應一聲,蠕動了下唇角,卻未發出任何聲音。

喜兒和其蘭不見我的回答,便推開殿門,穿過外殿,向我床邊走過來。

「公主?你怎麼了?」喜兒看到床榻上的我,慌忙走上前來,手指顫巍巍的拂過,我貼在臉頰處的鬢髮,眸子裡溢滿擔憂。

我滿腹委屈痛心的淚水,不覺間又溢了出來,劃過臉頰,滴落到她的手心。

「公主,你不要嚇喜兒,好不好?到底怎麼了,你告訴喜兒。」喜兒焦急的聲音裡帶了絲哭腔,茫然無措的抽回手去,緊緊盯住我。

「娘娘,」其蘭站在床邊,輕輕的喚了我一聲,神色裡幾分躊躇。

「本宮沒事,只是有些乏了。過來替本宮更衣吧,本宮想到外間坐坐。」我疲憊的坐起身子,半分力氣也使不上。

喜兒和其蘭為我穿好衣衫,我便站起身來,踉踉蹌蹌的踱到外間而去。

「啊!公主,你受傷了?你,」不一會兒,喜兒驚訝的聲音自裡面傳了出來,話未說完,便沒了聲音。

過了一會兒,又聽喜兒壓低聲音問道:「其蘭姐姐,你這是做什麼?公主她,」

「娘娘沒有受傷,你不要大驚小怪的。」其蘭亦是壓低聲音,半分責怪。

「那是什麼?這裡這灘血跡是什麼?」喜兒依舊不明所以。

「娘娘昨兒個伺候了皇上,所以,那個,就是這樣。」其蘭含糊帶過,喜兒卻已然明白過來。

她們兩人收拾妥當,拿著換洗的錦被床罩剛來至外間,喜兒猶猶豫豫的將我瞧了又瞧,一時愣在那裡,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