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宴會

我自座上站起身來,踱到階下,彎下身子虛扶一把,嘴裡客套出聲:「覃公公請起。覃公公以後不必給本宮行如此大禮,公公一直貼心照顧皇上已是夠費心神的了。」

「公主客氣了,老臣惶恐。」覃公公站起身來,嘴角掛笑,謙虛言說。

「本宮所說之話可是句句屬實。進宮路上便聽到下人們俱是滿口誇讚覃公公,怎能叫本宮不佩服公公的言行,公公的一片忠心呢?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還望覃公公莫要嫌棄。」我自喜兒手中接過一方質地純良的緋紅瑪瑙玉石,輕輕塞入了他的手心。

「謝公主賞賜。公主如有任何不甚習慣的地方,只管吩咐老奴便是。這會子皇上專門在慶華殿為公主置辦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歡迎宴,還請公主移駕前去。」覃公公不動聲色的接過玉石,緩緩納入袖中。面上依舊是一派淡然之色,言語間卻客套許多。

「恩,本宮這就過去。初來皇宮不甚熟悉,還請覃公公前面引路。」我亦是展顏笑開,收下就好,貪財不怕,就怕他不貪財。反正我總不能送他女人就是了。

「應當的,應當的,這是老奴分內該做的事,公主折煞老奴了。」覃公公低頭哈腰,一派喜洋洋之氣轉身前面帶路去了。

我帶著喜兒跟在覃公公身後,順著一道暗青色的石牆直直朝前走去,穿過一片佔地廣闊的花園,又順著兩旁綠草盈盈石板鋪就的羊腸小道走了約莫盞茶功夫,便看見前面一座輝煌巍峨的宮殿,淺橘色宮裝的宮娥手裡託著盤碗進進出出,藍衣太監也跟著忙忙碌碌,來回穿梭。

「公主,已經到了。請公主先行入內。」覃公公停在小道盡頭往旁邊一讓,躬身低頭讓我先行。

「有勞公公了。」我淡然一笑朝著他點點頭,便帶著喜兒向前走去。

到得殿門旁,守門的太監看見我,一派茫然之色。待喜兒解說過後,恍然大悟般慌忙跑去稟報。不消一會兒的功夫,便見那太監回到殿門旁,揚聲高喊:「皇上有旨,宣二公主覲見!」

東舒皇宮裡的太監見到要傳的人就在自己旁邊站著的時候也會如此高喊嗎?還是本身我便記錯了?

丟開這個讓人胸悶鬱結的話題,我將身一挺便踏進了正殿之門。

雙腳將將平穩的踏進殿門之際,卻差點與急忙出來的廖靜宣撞個滿懷,遂低下頭彎腰見禮:「參見皇上,皇上吉祥!」

廖靜宣滿目歡喜,眉宇間舒展開來,盈滿知足,聚滿笑意,慌忙

間一把將我扶起,唇角輕啟:「快快平身,公主以後和朕之間無需見此大禮。」

「皇上抬愛,甚感欣然。只是這禮節卻是不可廢去的。自東舒未起身之時,父皇便敦敦教導本宮出嫁從夫,禮帶夫君。父皇帶來一片赤誠之心,本宮再怎樣狂傲也不能陷父皇於不仁不義之中。」我對著廖靜宣輕聲一笑,不動聲色間抽回了自個兒手臂。

「哈哈,公主果真是個妙人兒,這話倒是把朕說住了。來,這邊坐。」廖靜宣又強擰著抓住我的手,領我坐到了他旁邊。

「皇上,本宮惶恐。如今還未與皇上行婚定大禮,怎可如此逾越呢?」我慌忙推遲他的好意,不願如此明目張膽的坐到他的旁邊。

「呵呵,東舒國果真是禮儀之邦啊,看二公主這樣子便是深得東舒國的好風氣,帶來一身好習俗,眾位愛卿意下如何?」廖靜宣眉眼歡笑,看向階下一干大臣,高興之情自是不再話下。

自進得殿門便碰到廖靜宣,又被他強自拉來上座,還真沒好好瞧瞧底下東舒國的大臣們。不由細細望去,此際各個大臣面色不一,有拍馬屁樣跟隨著廖靜宣歡喜的,有滿面愁容,頗為不快的,也有一副無所謂左搖右看的,真是千奇百怪,啥樣都有。

「皇上,依微臣看來並不是東舒國怎樣注重禮節,二公主此番做法便是深知自己輕重,知進知退。二公主本是和親而來,雖說與皇上有此婚約,可也不能因此位居後位。想我西廖國母儀天下之人,必須要有常人所不能的寬大胸襟,溫婉賢淑,對皇上體貼入微,才可保我西廖永世繁昌。」一位面色微白,虎目漆黑,圓睜迥然的大臣上來便參奏一本。

「尚書大人說的對,臣覺得目前有此襟懷,有此才德之人,當屬涵妃娘娘無疑,還望皇上三思。」剛才那位還未坐下,這位便急匆匆的站了起來,彎腰見禮,侃侃而談。

「好了,好了,今日乃是朕專門為慶祝二公主遠到我西廖所設的喜宴,大家吃吃水酒,賞賞歌舞便好,不談這些煩心之事,不談國事。」廖靜宣不耐煩的擺擺手,爾後示意身旁立著的太監傳喚歌舞進來。

「皇上此言差異,此事茲事體大,事關我西廖全部百姓安危,關乎我西廖此後的繁榮富強,皇上怎能說此為煩心之事呢?」那面色白皙,虎目圓睜的大臣微微怒氣,面色不渝的開口言說。像個批判家一樣口沫橫飛,又像只蒼蠅蟲子一般,緊緊盯住,堅決不放。

廖靜宣嘴角噙著淺笑,上前一步拉住徘徊不定的我,硬硬拽進上座之內,爾後緩緩執起面前酒杯,飲下一口杯中酒。

抬眼望向將將激情言說的那人,暖意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怒氣,依舊是淺笑晏晏,慢條斯里的啟唇言說:「尚書大人教訓的是,朕是太過隨心性了。不過,朕今日之宴是專門為歡迎二公主的洗塵之宴,二公主亦是主角,當有權利與朕一起坐於上位。」

「是啊,尚書大人就算是心內焦急,也不用做的如此明顯讓天下盡知吧。」片刻安靜的大殿之上傳來一道晃晃悠悠的清涼之音,伴隨著嬉笑連連。

我循聲望去,但見廖靜宸歪歪斜斜的坐在下席首位,眉眼上調,唇角斜勾,淡淡淺笑,似嘲似諷。那被稱為尚書之人卻是微一愣神。

「老臣惶恐。就算再借給老臣十個膽子,老臣也不敢指責皇上的不是。大不敬之罪,望皇上責罰。」那尚書大人見廖靜宣面上只是淺淡笑意,遂有些心內打怵般慌忙走出席座,跪在了大殿正中央。

「今日二公主到我西廖來,朕十分歡悅。今日宴會只為歡迎公主,吃酒看舞,別事不談。尚書大人若是再執意這般跪在下面,耽誤了朕看舞聽曲的興致,那可真是犯下了滔天大罪。」廖靜宣依舊是淡淡笑著,扭頭望向我,眸中光芒閃閃,燎燎生輝。爾後又看向身旁立著的宮女,「你去瞧瞧叫歌舞的怎還未回來?攪了朕的興致,可是犯下了大錯。連尚書大人都不會放過,又何止是你們?」

那宮女急急答應一聲。慌忙推下去催促了。

「謝皇上開恩。」尚書大人又是磕下一頭,爾後低頭耷拉著臉,起身回了自個兒席坐。完全沒有了剛才激情言說,唾沫亂飛之時的模樣。

廖靜宣帶著暖意的眸子又朝我望了兩眼,眼裡有絲愧疚之色,也有幾絲安慰之意。

我回給他一個無所謂,絲毫不在意的歡顏笑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