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哀傷

「對!為百姓而死,亦是被廖皇親手斬於錦州城外。你若真的不甘心,大可以去尋廖皇替舒子淳報仇雪恨。你現在這個樣子,即使萬般傷心也依舊於事無補。」話音落下,鏘鏘有聲,爾後便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踏著青花瓷板,恍惚傳來。

報仇?!我孤獨的站在一樹綠蔭之下,任由微風吹起額角的鬢髮。粉色的裙角,漫過身體,與那片新綠相映成趣。我低下頭,認真的看著自己那雙張開的顫抖不安的手掌。這雙手掌可以穩穩握住纖絲綢,可於無形中用出致命之毒。

這些都是舒子淳為它帶來的,仿似還殘留著屬於他的一絲餘溫,一絲暖意。他清亮的嗓音還響在我的耳畔,彷彿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依舊對著我輕淺而笑,在我的耳邊輕聲呢喃。我沉浸在幻想裡久久停頓,不願走入這悲苦的現實中來。

嘲笑的風,高唱的離

別,我卻聽不見。我多想再見他,哪怕最後一面,卻已成痴念。

恍惚間便似看到了,他的長髮,流水落花。他的臉頰,滿城風沙。他的笑顏,燦若月華。

狠狠握緊張開的空落的手心,仿似就那麼握住了對他唯一的念想。那段心靈深處最柔軟的記憶,緊鎖其間。那是我報仇的動力,是我對他回憶的思念。

篤定之後,瞬間清明的眸子映出滿眼的新綠花紅,我匆匆轉過身,向鳳儀宮走去。

鳳儀宮裡一片蕭索哀慼,宮女侍從個個面現傷愁,立在殿外,寂靜無聲。入得正殿,卻見一身明黃宮裝的李嫻姬,不顧儀態坐臥地上,蹙額斂眉,傷心欲絕,聲淚俱下。李思吉亦是老淚縱橫,緊緊拉住尋死覓活的她。

中年喪子,想來攤到誰身上都會肝腸寸斷,失了留活在這世上的勇氣吧。

「皇后娘娘。」我輕聲喚出,聲音瑟瑟抖動,猶如風中枯葉。疾步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略顯細長的柔荑。

「衣殤?衣殤,淳兒他沒了,就這麼沒了。走得時候還好端端的,他還說要給本宮帶回錦州特產,還說要本宮等他完勝歸來,可僅此這短短的幾日,他便沒了,沒了。」李嫻姬眸色渙散,淚眼婆娑,痛心疾首般向我哭訴。

可我亦是梗塞難言,傷心悲痛,連些微一點點的安慰也說不出口。

「娘娘,殿下他肯定不會有事的,一定是在戰場上與其他將士失散了,他們找不到他,便只好滿口胡言。過不了多久,殿下他一定會安然無恙回來的。」多麼蒼白無力的安慰,自李思吉口中說出,亦是沒有任何一丁點的分量。

「哥,到現在你還想騙本宮嗎?姚將軍帶回來的訊息怎麼會是假的?況且那個殘酷無情的廖皇還口口聲聲要衣殤嫁過去,才可還回錦州城,都這般情形了,怎麼再會有假?」李嫻姬喘氣幾聲,哀傷滿面。

不過,這些都是次要的,她說出的話卻讓我震驚萬分。廖皇要我去和親才肯還回錦州?和親麼,這豈不正合我意。

「啊,衣殤你不要難過,相信皇上不會讓你去和親的。去了就等於羊入虎口,皇上他即使再怎麼不喜歡你,也定不會讓你去冒此大險的。」李嫻姬轉頭看向我,眸中淚光瀲灩,不甚清明。

「二公主不要擔憂,皇上肯定會想出別的更好的法子,肯定不會讓二公主涉身險境的。」李思吉亦是寬慰著我,眸中閃爍,光芒不定。

「不,我願意去和親。父皇現在在哪裡?」我斬釘截鐵的說著,一絲猶疑也不留給自己。

「衣殤,你瘋了!廖皇他心狠手辣,你去了一定會受盡折磨,不得安生,不要去!」李嫻姬雙手抱住我的衣袖,擔憂不減,淚痕斑駁。

「娘娘,淳哥哥那麼疼我,娘娘也這麼疼我,我不會讓淳哥哥就此這般白白死去。我要去尋父皇。」撥開李嫻姬的手,不顧她在身後的呼喊,我急忙朝著政德殿奔去。那裡是父皇批改奏摺的地方,也許父皇便是在那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