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一般珍貴的血統,還能帶來超越常人的能力,為什麼要討厭呢?」昂熱問。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上杉越說,「我媽媽呢,名叫夏洛特·陳,是一箇中法混血兒。媽媽那時是見習修女,作為法國天主會的代表訪問日本,在文化交流祭上和老爹下了一局快棋。老爹贏了,媽媽就愛上了他。」
「棋聖戰勝修女,這也太正常了吧。」
「沒那麼簡單,我媽媽的棋力並不弱。他們下的是快棋,對局的過程中老爹只讓了媽媽一件事,他蒙著眼睛。」
「就是說你老爹完全沒有背棋面的時間,可他還要跟你媽媽下盲棋?」
「對,只有他那種全身心都沉浸在棋藝中的人才能做到。媽媽喜歡那種簡單雋永的人。下到第九十八手的時候老爹說,你已經輸了,我聽見你的心跳亂了。」上杉越嘆了口氣,「媽媽不是對棋局失控了,是少女心失控了。可媽媽是個見習修女,是發誓要侍奉主的人。修女都要見習六年,六年後如果她不後悔,就要向主發永願,成為終身修女。在六年的最後一天,她和老爹乘船逃往裡昂,這是一場純碎為了愛情而進行的偉大私奔,同時背棄了天主和日本黑道的最高家族。天主倒滿寬宏大量的,至少沒來興師問罪,但家族長老勃然大怒,派出風魔家忍者前往法國,誓要殺死媽媽奪回老爹。」
「他們反對你父親娶一個外國女人?《蝴蝶夫人》sup/sup的悲劇麼?」
「不不,這跟民族自尊心沒什麼關係,只是因為父親對家族來說是珍貴的種馬,他雖然不是皇,但他的後代中可能出現皇。他雖然是個只會下棋的廢物,但是他應該為家族廣睡女人。為愛私奔這種事在黑道家族看來太可笑了,他必須回到日本,每天跟女人配種!」
「這種工作可不能讓副校長知道,否則他一定會向蛇岐八家投簡歷要求擔當重任。」
「那時媽媽已經懷上了我,忍者知道後立刻改變了計劃,想把老爹和媽媽都帶回日本。但老爹不願意,他帶著媽媽連夜逃走,準備先找個地方把我給打掉。」
「看來你還在胚胎形態的時候就很不討父母喜歡。」
「因為在內三家,孩子的降生往往是要母親命的事兒。內三家的嬰兒有大半都是怪胎,胎兒直接龍化,在母親的子宮裡就變成了鬼,而且是最兇惡的鬼。懷了鬼的女人都會因為難產而死,這是配種女們早已註定的命運。她們住在華美的屋子裡,被幾十個侍女服侍著,食物是最好的牛肉和金槍魚,用朝鮮老山人參進補,她們要是發怒,侍女就要被拉出去殺掉。在尊崇待遇的背後,她們的工作就是白天鍛鍊身體,晚上服下催情的藥物當配種機器,一旦懷了鬼就得死。」上杉越說,「老爹厭惡他自己的血統,就是因為他弟弟就是個鬼,7個月時撕裂了我奶奶的腹部。當時老爹才七歲,二話沒說拎把斧頭就把弟弟給砍死了,從此以後變成了個痴迷棋道的瘋子,提到生孩子就噁心嘔吐。」
「難得這樣他還願意配合你媽媽生孩子,可見你父親很愛你媽媽。」
「是的,所以他想幹掉我,他甚至不願等到我胚胎成形,以免我傷害母體。辛虧媽媽的堅持,我才混過了這一關。但在媽媽臨盆的時候,忍者再次找上了他們,老爹用槍抵著自己的腦袋和忍者們談條件,他開出的價碼是他返回日本,讓我和媽媽留在法國,並且要家族發誓保證我們母子的安全。」
「他願意跟你母親分開?」
「我只是個錯誤你明白麼?在老爹看來他根本就不該和媽媽生我,如果他們繼續生兒育女某一天媽媽肚子裡會爬出帶蛇尾的胎兒,內三家的配種女都很難活過35歲。而一旦老爹回到日本他就得天天跟配種女們在一起,這對媽媽來說是多麼瘋狂、變態、崩潰的人生啊。所以他寧願把媽媽留在法國,不把她帶回這個瘋狂的家族。」
昂熱點點頭。
「家族最終答應了老爹的條件,因為那種厭世的棋聖發起神經病來確實會對自己的腦袋開槍,那樣家族就損失了珍貴的種馬。老爹回日本,媽媽留在法國撫養我,家族留了一筆算得上豐厚的撫養金。但媽媽是個孤女,從小就在教會學校長大,作為一個無依無靠的未婚女人,撫養孩子太艱辛了。迫不得已,她隱瞞了自己有孩子的事,迴天主會發了永願,成了一名終生的修女。有了教會的支援,我也順利地進了育嬰堂,接著升入教會學校。」
「你提到父親的時候管他叫老爹,提到母親的時候卻像個孩子一樣叫她媽媽,你很愛你母親吧?」
「廢話。那時我從小到大唯一的親人啊。但我不能跟人說那是我媽媽。我經常去教堂禱告,其實我根本不信教,只是想遠遠地看她。派聖餐的時候她會從我面前走過,撫摸我的頭頂,手輕輕顫抖。為了能常見到我,她向神父申請負責教會學校的工作,睡前她都會給孩子們講聖經故事。那種感覺好極了,一間屋子裡擺著很多小床,每張小床裡睡著一個孩子。所有孩子都睜大眼睛,修女坐在燈下用美妙的聲音講故事。私下裡每個孩子都叫她媽媽,他們喜歡她,但我知道她其實只是我一個人的媽媽。」上杉越仰頭望著落雨的天空,「她那麼聖潔就像天使,我隨處都能聽人說起她,聽人說夏洛特嬤嬤夏洛特嬤嬤夏洛特嬤嬤……好像媽媽無處不在,好像永遠不會孤單。」
「那你父親後來呢?」昂熱問。
「在日本跟很多配種女混,每天努力生孩子,後來死了。」
「這經歷也太簡單了吧。」
「一頭種馬的經歷還能多複雜?每天就是配種配種和配種,但沒能配出皇來。」上杉越聳聳肩,「我的覺醒是在某天下午,事前完全沒有徵兆。那是一場災難,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言靈爆發,三個街區被我化成了廢墟。在我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家族的使者出現在我面前,穿著神官的禮服,看起來像是從古畫上走下來的人。他們是來迎接新皇的,一艘蒸汽輪船停在港口,漆成硃紅色,那是接我去東方登基的‘寶船’。我開心極了,從小到大我都覺得自己是千萬平凡人中的一個,可忽然有個東方古國的人來迎接我,說我其實是他們那裡的皇帝,我怎能不蠢蠢欲動?我迫不及待地要去見證那個屬於我的國家。媽媽也很高興,她覺得這樣我和老爹就能重逢了,但她不願意和我同行。」
「和愛的男人分離了幾十年,卻不想和他團聚?」
「她說自己已經發了永願,從此心中只有上帝。她把她在塵世間的一切私心和愛都留給了我,老爹見到我就像見到她。過去的夏洛特·陳已經不存在了,只有夏洛特嬤嬤。」上杉越輕聲說,「我那時真是蠢,我認為我只是要去東方遊歷幾年,然後會回家繼續和媽媽在一起。可我登上寶船,一去就是1個世紀。」
「再見這種事,總是說起來比做起來容易太多。」昂熱輕輕地嘆了口氣。
註釋
《蝴蝶夫人》是普契尼的著名歌劇,講述日本藝伎巧巧桑和美國海軍軍官皮克頓的愛情悲劇,歌劇中日本人把巧巧桑嫁給美國人看作一種背叛。歌劇中的著名詠歎調「unbeldi」舉世聞名,美國音樂劇女王sarahbrightman曾把它改編為跨界歌曲《it’sabeautiful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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