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正義的朋友(6)

火場中傳來密集的叮噹聲,不知是楚子航在斬擊死侍的骨骼還是正跟那持刀的蛇男對斬。愷撒一躍而起,手中的司登衝鋒槍對空吼叫。這是命令楚子航回撤的訊號,貨運電梯大概還有半分鐘才到,但他等不下去了。楚子航距離他們越來越遠,而且看似陷入了纏鬥,愷撒看向火場深處,根本看不到楚子航的身影。楚子航不會蠢到一個勁兒地往火場深處扎,他這麼做的唯一解釋就是他被數量眾多的死侍圍攻了。他可能已經辨不清方向了,愷撒在用槍聲給他指路。

槍聲暴露了他們的位置,但根本沒有死侍撲向他們這邊,對皇血的渴望已經壓倒了一切,死侍們要麼在火場中痛苦地翻滾,要麼就在追逐楚子航。

「他媽的!」愷撒大吼,火場中依然傳來密集的刀聲,顯然楚子航還未能脫身,這種情況下愷撒準備好的司登衝鋒槍完全派不上用場,他胡亂掃射可能會傷到楚子航。

冷汗開閘一樣流淌,迅速地被火風蒸發,愷撒的眼角抽動,神色猙獰。多拖延一秒鐘就多一秒鐘危險,火場裡焚燒著15磅c4炸藥!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開門的剎那無數的紙頁往外飛。電梯裡空無一人,堆了整整五十箱檔案,紙頁捲進火風之後劇烈地燃燒起來,明亮的灰燼旋轉著飛舞。火場中的溫度早就不是常人可以忍耐的了,如果不是他們三個,換做櫻或者夜叉早就因為缺氧而暈倒了。而楚子航所處的環境更糟糕,他所在的地方氧氣可能已經耗盡。

「楚子航!」愷撒大吼。

強猛的衝擊波把愷撒和源稚生狠狠地拍在牆壁上,一瞬間空氣溫度又提高了幾十度,瞬間的高溫把他們都燎著了。那是楚子航的「君焰」,關鍵時刻楚子航終於還是動用了這危險的言靈,但就像他說的,在封閉空間裡使用「君焰」只有自己遭殃,火風和衝擊波反彈回來會把釋放者淹沒。但楚子航別無選擇,這種程度的「君焰」還不足夠殺死死侍,但至少能夠藉助衝擊波震退它們。愷撒看見熟悉的黑影像是巨鷹那樣越過死侍還在燃燒的屍骸,楚子航終於脫困了!愷撒狂喜地平端衝鋒槍掃射,彈幕準確地覆蓋楚子航的背後,如果有死侍想要追擊楚子航那麼必然迎面撞上愷撒的彈雨。

「go!go!go!」愷撒邊射擊邊吼叫。

楚子航幾乎是貼著地面狂奔,火場中越高的地方空氣越熱,貼近地面的地方反而可能存在著氧氣。那些帶著火焰在地面上打滾的死侍居然還會伸出利爪去抓楚子航,它們臨死都未能拒絕皇血的誘惑。楚子航一邊奔跑一邊左右快刀連閃,切割死侍的手臂或者喉嚨,再切斷系鎧甲的繩子,把一件件沾染了源稚生鮮血的鎧甲扔向火場中央。

「還能動的話就拿起槍來射擊!」愷撒扭頭怒視源稚生,這才發現源稚生正試著端起一支司登衝鋒槍,但他的力量衰竭到無法瞄準。

「王權」對源稚生的消耗之劇烈可想而知,能夠以拳頭打裂青銅的男人現在連區區一支司登衝鋒槍也端不起來。

「那就滾到電梯裡去!快!」愷撒大吼,「別留在這裡礙事。」

楚子航發力越過一具燃燒的屍骸,只剩下十幾米了,愷撒一邊射擊一邊焦急地對他招手。這時腥風從正上方傳來,扭曲的蛇影狠狠地砸在他的背後,他撲倒在那具燃燒的屍骸上,風衣立刻燒著了。

愷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名死侍出現得極其蹊蹺,避開了他的彈幕。他仰頭看向空中,忽然明白了,大廳頂部裝飾成古代佛寺的模樣,有大梁和椽子。源稚生剛才就是藏身在大廳頂部,忽然出現在死侍群的中央,釋放了「王權」。而這名死侍也從某個地方游上了屋頂,誰也不敢相信它們如此沉重的身軀竟然也能像小蛇那樣靈活。死侍用長尾死死地纏住楚子航,把他的上半身狠狠地往後扳,這是想用肉體的暴力把楚子航攔腰折斷。楚子航的黃金瞳變得血紅,這是大腦充血的跡象,他伸手摸索落地的蜘蛛切,但他的眼睛已經模糊無法實物,蜘蛛切就在手邊不遠的地方,可他的手指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錯過。

愷撒握槍的手在抖,他不敢開槍,他期待著楚子航忽然發力掙脫那名死侍,然後他就可以把整整一匣子彈打在那名死侍的腦袋上。

但燃燒著的蛇神納伽忽然出現楚子航背後,灼熱的長刀刺穿了楚子航的身體,那個使用雙刀的蛇男一刀砍斷纏住楚子航的同伴,伸手抓住楚子航的頭顱,把他整個人提起在空中。它鼓動著鼻翼嗅吸著楚子航身上的氣味,大概不明白獵物身上的那種鮮美的血味為什麼忽然淡了。蛇尾猛地一甩,它拖著楚子航去向火場深處,楚子航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愷撒,儼然是下命令的眼神。

愷撒真討厭那種眼神,那種他決定的事就不能更改的眼神,楚子航居然敢對他高高在上的愷撒·加圖索下令,命令他離開!

愷撒狠狠地抓起地上所有司登衝鋒槍的槍帶,把五六支一起背在肩上,大步衝向火場:「你他媽的找死啊!」

這時他聽見背後的電梯門響了,他吃驚地回頭,發現源稚生已經爬進了電梯,正用顫抖的手按下關門鍵。

「快走!我們救不了他的!」源稚生用虛弱的聲音說:「炸藥就要爆炸了,你一個人怎麼可能從一群死侍手裡搶人?」

愷撒愣住了,他沒有想到一位尊貴的皇會幹這種事。他媽的這叫什麼事兒?快走?把隊友留在火場裡自己快走?這在電影裡也是二線雜兵才會說出來的臺詞啊,貴族很少說快走,貴族說快走的時候總是對別人說,然後自己留下了拔出家傳的利劍。他媽的皇這麼高貴的東西怎麼能說出我們快走這種話來的呢?一定是蛇崎八家的傳說有問題,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麼超級混血種,因為一個超級混血種不該這麼陰險和卑微。

愷撒抬腳踢在源稚生胸口,滿臉猙獰地把他摁在電梯地面上:「你走不了!今天如果我的朋友走不了那你也走不了!記住!你是最後一個走的!」

「這種衝動有用麼?在戰場上每個人都是可以犧牲的!你是組長,組長的任務不是最大程度地確保團隊存活麼?」源稚生嘶啞地吼。

「不!我不是組長!我是,」愷撒一字一頓,「正義的朋友!你不是問過我是不是正義的朋友麼?對!我是!從不丟下朋友就是我的正義,我為我的正義活著,也為我的正義去死!」

他抓著源稚生的頭髮把他的腦袋撞在金屬地板上,解下自己腰間的紫色絲繩把他捆了起來。這種時候必須捆住源稚生,否則他轉身去救楚子航的時候源稚生一定會操縱電梯離開,他早就看穿了這些卑鄙的日本人,他們絕對會在你的背後打黑槍,而且是以「大義」之名。

「我不能忍受不正義的自己,如果世界上真有那個人……那我第一個殺了他!」他狠踹源稚生一腳,轉身箭一樣射向火場。

楚子航落地翻滾,儘量伏低身體呼吸一些氧氣。黑血從蛇男的雙眼中汩汩流出,楚子航反手的一刀毀掉了它的兩隻眼睛。關鍵時刻他想起了那招「蘇秦負劍」,強忍著顱骨幾乎裂開的疼痛,向背後揮出了蘇秦負劍,一舉重傷蛇男的雙眼。他的肋部劇痛,蛇男那一刀貫穿的其實是他還未來得及脫掉的胸甲,但赤紅的刀身還是燒傷了他的腰部。

看向電梯那邊,只有火焰和黑煙,他什麼都看不見。他所處的位置幾乎是火場正中間,他的身邊圍繞著數十名死侍。

這真的是他一生中的最後一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炸藥就會爆炸,死侍群也得給他陪葬,其實他現在放棄反抗的結果是差不多的。但他還是握緊了雙刀,擺出了二刀一流的起手式。

回想自己這一生主要的優點和缺點都是固執,深入骨髓的固執。固執地要把命運抓在自己手裡,因為這份固執他找到了卡塞爾學院改變了自己的人生,也因為這份固執他從未真正瞭解那個名叫夏彌的女孩,他固執地拒絕任何人,獨自生活在人群中的角落裡。有時候想想自己在某些方面跟愷撒一樣中二,總覺得自己與眾不同,所以不肯對一切「世俗的」東西低頭。到了生命的最後也是固執地握緊刀柄,握緊刀柄的感覺才是活著的感覺。

蛇男痛苦而妖嬈地舞動著,燒紅的雙刀劃出明亮的刀弧,漸漸逼近楚子航。其他死侍都伏低身體,長尾在身後擺出扭曲的s形。這是蛇類進攻前的預備動作,脊骨彎曲肌肉收緊,猛地彈向獵物的時候,它們會繃得筆直。這一幕就像群狼狩獵雄健的公野馬,狼群的優勢是壓倒性的,但公野馬的鐵蹄也能把狼頭踢碎,所以最強壯的頭狼在公野馬的正前方主持進攻,其他的狼伏低身體在旁邊待機,只等公野馬和頭狼纏鬥時露出破綻,就撲上去把利爪插進馬腹裡。

楚子航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蛇男的雙刀上,眼盲並沒有嚴重地削弱蛇男的戰鬥力,它靠著靈敏的嗅覺鎖定了楚子航的位置,出盡全身力量把長刀舞成火熱的狂風。它還是人類的時候想來是劍道愛好者,無數遍地做套路練習,這些攻防技巧深深地刻在它的記憶中,畸變之後仍未忘記。

柳生新陰流·五方出勢,楚子航能隱約地判斷出蛇男的刀術流派。五方出勢不是招式,而是最基本的斬切訓練,包括上段、中段、下段、右腋下、左腋下五種斬法。蛇男一輪輪地重複五方出勢,加上它驚人的臂長,身邊兩米只能都是火紅的刀影,乍看上去密不透風。楚子航右手握著那柄傳世的斬鬼刀蜘蛛切,刀身藏在左腋下。他只有一次出刀的機會,出刀就得斬斷蛇男的頸骨,徹底瓦解它的戰鬥力否則來不及反身應付背後攻過來的死侍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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