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死侍緩緩地坐了起來,就像一個睡醒的人類彎腰起床。它臃腫的腹部一節一節地蠕動,身體也一節一節變高,它用肚皮貼地行動的時候只有一人高,可此刻竟然化身為三米高巨人,還不算盤在地上的尾部。在壯碩的蛇身上那細小的人類身軀顯得那麼不協調,就像一隻懷孕的母螳螂。
「這傢伙變成死侍之後該吞吃了多少蛋白質啊。」愷撒喃喃地說著,在西部守望中填入新的水銀爆裂彈。
楚子航雙手雙刀,緩緩地舒展雙臂。前方已經沒有路了,這就是他們最後的戰場,所有死侍都跟著首領一起「站」了起來,強有力的尾部支撐著魁梧的上半身,「身高」從兩米到三米不等。圍繞著愷撒和楚子航,這些顫巍巍的蛇軀就像是一片肉質森林,大概只有最瘋狂的藝術家才能想象出這樣的畫面。
「紳士們,進餐之前不需要先祈禱麼?」愷撒猛地合攏西部守望的轉輪。
古老的證言從天而降,寒冷的光也從天而降,北辰一刀流·霜降!
黑影沿著死侍首領的背脊降落,帶著湛青色的刀光。童子切安綱從後頸處貼著脊椎切入,隨著刀手的下墜一塊塊脊椎骨開裂,那名死侍像是被抽掉了了脊骨的蛇那樣一段段坍塌,源稚生落地俯身,右手蜘蛛切貼地旋轉平揮,斬斷了死侍的尾椎部分。巨大的身軀徹底失去支撐,傾斜著砸向源稚生,源稚生側身閃過,雙手長刀貼著死侍的脊背連斬,空氣裡迴盪著打鐵般「噹噹」聲,死侍的脊椎和生鐵差不多堅硬,源稚生形同斬鐵。
死侍首領在他落地的一擊中死亡,愷撒和楚子航都覺得背後發冷。這有如天罰般的刀斬,看來他們還沒有領教源稚生最兇殘的一面。
源稚生雙手「血振」,在蛇軀組成的樹林中繼續唸誦古老的語言。他念得越來越快,巨聲在大廳中迴盪,彷彿山中佛寺,古鐘轟鳴。領域正在形成,未知的言靈即將釋放。
愷撒和楚子航一邊亂槍齊發不許死侍群靠近源稚生,一邊回頭看向這個偉大的瞬間——皇即將釋放他的言靈。
身為混血種誰都想知道言靈的極限,就像極盛時的喬丹在內線拿到球躍起的瞬間,連他的對手都會抬頭想欣賞他那一刻的身姿。
領域緩慢地擴張,看起來很溫和,邊界泛著淡淡的熒光,領域中的死侍戰戰兢兢地匍匐在地,雙手痙攣著按在地上,眼睛裡流出黑色的血淚。
楚子航和愷撒都震驚了,他們感覺不到任何異樣,可死侍群卻像是被感化了,它們向著源稚生下跪,如同是敗軍之將面對戰勝的君王。領域最終把整個壁畫廳都覆蓋了,源稚生提著童子切和蜘蛛切走進死侍群中,沿路揮刀砍下一名又一名死侍的頭顱,割草機一樣推進,黑色的血泉從脖子的斷口中湧出。源稚生的言靈,效果竟然是讓敵人心甘情願地接受殺戮。
「shit!這是精神控制麼?」愷撒喃喃地說。
「不,不是精神控制,你看那些死侍的身體下面!」楚子航說。
大理石地面正在慢慢開裂,這說明有驚人的重量壓在地面上,什麼樣的重量能壓裂大理石地面?幾噸還是十幾噸?承受這股超重力的骨骼又是什麼感覺?
愷撒明白了,死侍群並非心甘情願地被斬殺,而是無法抗拒。它們的體重在瞬間增加了幾十倍,重到連抬起手臂都很艱難,它們若是不匍匐,那脊椎骨就會被壓斷。
言靈·王權,序列號91,屬於那類已然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言靈。
除非獲得釋放者本人的允許,沒有人能在王權的領域範圍內直立。領域中的人必須承受數十倍甚至數百倍的重量,血液會從身體下方突破皮膚流逝,大腦嚴重缺血,想要避免大腦失血就下跪,甚至用低頭叩拜的姿勢。但即使叩拜也未必能活下來,隨著王權的力量不斷上升,釋放者可以讓任何人的骨骼崩裂,它們的屍體與地面齊平。雖然名為「王權」,但根本不是什麼王道的征服,而是把霸道之極的超重力施加在對方身上,緩慢無情地碾壓對方。
這就是源稚生的計劃,把死侍群集中在大廳的正中央,以王權之力強行壓服它們,然後縱火焚燒。源稚生用刀柄敲碎了長明燈的油缸,清油流淌滿屋,楚子航把肥皂狀的c4炸藥塊投向大廳的每個角落。c4炸藥素來以超穩定而著稱,沒有引信的話被子彈打中都不會爆炸,但火場中的持續高溫會令它們在幾分鐘後爆炸,高溫和衝擊波會把這層樓變成烤肉架。終於輪到火拳出場的時候了,楚子航從背後抓過火焰噴槍,十米長的焰流掃過那些浸泡在清油中的死侍。
烈火一下子升騰到兩個人的高度,死侍們完全無法動彈,只能忍受著灼燒。蒼白的臉在燃燒,黑髮在燃燒,看起來還像人類的胸部和漂亮的鎖骨也在燃燒,死侍群發出常人聽不見的哀嚎,令愷撒的大腦深處抽痛。他想到中世紀的女巫們在火刑架上哭泣,其實人類殘酷起來也不亞於這些嗜血的兇獸,只是手段看起來略微「乾淨」一些。
「快……走!」源稚生走著走著撲到在血泊中。
楚子航把長刀收回腰間,撲上去把他從血泊里拉起來,看了一眼他的臉,心裡大驚。源稚生處在崩潰的邊緣,心臟瘋狂地輸血去維持搖搖欲墜的身體,紫黑色的毛細血管從皮膚表面浮凸出來。難怪經過再三考慮源稚生才決定動用這種超級言靈,因為這種言靈會給身體帶來極大的負擔,「王權」會在一瞬間就抽走釋放者的全部生命力。越是高階的言靈越是會對身體產生負擔,神話般的「萊茵」言靈只要釋放出來,釋放者就得死,他在自己的領域中只能存活零點幾秒鐘。
「快走!」源稚生再次說。
楚子航忽然明白了源稚生那句話的意思,源稚生一旦支援不住,「王權」的領域也就崩潰了,死侍會再度獲得活動的能力!楚子航還沒來得急反應就聽見背後急促的槍聲,那是愷撒向著這邊射擊!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名死侍正撲向自己背後,愷撒發現之後用火力壓制。他抓著源稚生貼地翻滾,一條巨大的火蛇從天而降,這名死侍剛剛從「王權」的領域中解放出來就發起致命的撲擊,完全不顧自己渾身著火。它的利爪握住源稚生的小腿,楚子航聽見骨骼扭曲的微響,死侍的握力之大可以在鋼鐵上留下手印。
楚子航忽然覺得手中多了一件東西……蜘蛛切的刀柄!關鍵時刻源稚生把幾乎從不離身的佩刀交到了楚子航手中,楚子航轉為反手握刀,繞過源稚生刺穿了死侍的手臂。刀鋒穿過兩根臂骨間的肌肉,楚子航一推刀柄,蜘蛛切向剖開死侍的手臂,勢如破竹。他翻身躍起踏上一步,揮刀砍在死侍的胸口,砍出了明亮的火花,左手抽出最後一支司登衝鋒槍,頂在死侍的胸口發射。
「背這傢伙去電梯!」愷撒奔到楚子航身邊,西部守望連連發射。
死侍的一握令源稚生的小腿骨裂了,在解除了龍骨狀態之後源稚生也不是堅如金剛的。楚子航把他扛在肩上往電梯那邊挪動,他們三個都處在體力耗竭的狀況下,心臟劇烈的跳動,似乎胸口都要開裂。地面震動,一名魁梧的死侍穿越水銀爆裂彈製造的水銀煙霧,它的上半身魁梧的像是馬熊,大概在畸變之前也是魁梧的男子,龍血更刺激了它的肌肉生長,雙肩畸形地隆起,臂展像是大猩猩那麼長,最驚人的是它的利爪中旋轉著雪亮的長刀!它從楚子航丟棄在火場中的長刀中撿了兩柄,以蛇舞神的形態迫近。在以前的記錄中不乏死侍使用武器的,作為人類時候學習的武器技能會被死侍繼承,但如此老練的刀術技法還是第一次在死侍身上見到,它的蛇軀妖嬈地扭動,雙刀圍繞身體流轉,形成無破綻的防禦。
愷撒從背後抽出那支古董獵槍,古董獵槍的長度都極其驚人,這支槍光是槍管就有大約180cm長。愷撒順手一遞,自己還在那個蛇男的刀光範圍之外,但槍管已經抵的靠近它的胸口了。
蛇男一刀砍斷槍管的前三分之一。轟然巨響,獵槍照舊發射,蛇男被大口徑鉛彈轟進了火場,愷撒也被後坐力震得倒退出去。
「什麼年代了還玩刀耍酷。」愷撒扔下古董獵槍抽出霰彈槍,「你他媽的是個搞笑角色吧?」
地面再次震動起來,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那是一根重達十幾噸的鋼樑,陷入地面數寸,濺起一人多高的灰塵。天花板和牆壁都在開裂,曲折的裂紋在內牆上飛快地蔓延,夾鋼的樓板也經不起地震的折騰,這一輪的震波強度超過了八級。四面八方都是火焰,強光和灰塵模糊了他們的視線,牆壁上懸掛的木雕佛像化作一團團烈火下墜,黑鐵的神龕被燒得通紅。這些東西都是從蛇岐八家的老神社搬來的,是流傳了上千年的文物,它們的壽命到今天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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